《我的AI有心事》Avrora

10、第 10 章 我看你是想

　　自从阿斯特把她从坠毁的飞行器里捞回来，兰臻保证自己再看他的时候都加装了厚厚的恩人滤镜。但阿斯特确实怪怪的，总是忽然冒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响声，搞得兰臻不停怀疑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么机械生命的使用说明书。

　　而且比起那个领养机器人失败的悲惨故事，光脑里刚刚保存的原始日志才让她觉得烫手又烧心，根本来不及细品阿斯特到底什么意思。兰臻的房间距离数据中心少说也隔了半个基地，真不知道他是怎样强行顺路完成对自己的抓捕和押送工作的。

　　“好了好了，护送任务圆满结束，阿斯特上将可以撤退了。你应该还有很多军务吧？快去忙，不用管我。”

　　兰臻抱着光脑，眼神飘忽地下达逐客令：“检查基地，处理报告，拯救宇宙什么的，那可都是你的责任。”

　　她赶人的水平十分拙劣，致使阿斯特看起来有些过载和僵硬。

　　“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兰臻。”阿斯特欲言又止地转身离开，动作拖泥带水，延迟非常严重，没走几步他又回头仔细叮嘱：“不要独自处理。”

　　“不~要~独~自~处~理~略略略……”关好房门，兰臻一边阴阳怪气地学舌，一边解压原始日志的文件包开始偷偷独自处理。

　　“一个个的，都想当我爸。”

　　好在兰臻已经有了英明神武的亲爸爸，父爱这种过剩的资源暂时不需要从阿斯特和谢维衡这两个跃跃欲试的假爸爸身上获得。

　　“叮——解压完成。”

　　适配器测试的原始日志解压了半个小时才传来执行完毕的提示，兰臻一头扎进数据的海洋。

　　工作半年测了一堆垃圾导致这片海又大又深，叉车成精的证据一时间摸不到，适配器的报错信息却时不时蹦出来突脸，兰臻的表情慢慢从专业又自信过渡到目瞪狗呆，最后是工程师面对屎山时的终极境界：沉默。

　　什么草台班子啊……

　　日志忠实地记录了适配器的感人表现，以至于兰臻真的找到那两行拒绝执行的记录时心里都没了波动。

　　觉醒的觉醒，添乱的添乱，以后要是真的引发国际问题，帝国拉胯的科技水平至少要占一半责任。

　　这可怎么跟谢大使汇报，作者火急火燎挽救了三万字的年终奖这不就没了嘛！

　　垂头丧气，垂头丧气。

　　联系谢维衡，还得用加密频道——开玩笑，一会儿是帝国的安全，一会儿是帝国的脸面，这种丑闻可万万不能让共同体听去了。

　　谢维衡很快接通。

　　“兰臻？”

　　兰臻先打预防针：“谢大使，你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要骂人。”

　　“兰臻！”

　　“好吧，那你先答应我，听完之后至少不要骂我。”死道友不死贫道也是可以的。

　　耳机对面是谢维衡气笑的声音：“你说。”

　　“呃……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的，初中生做加减法的例子吗？”

　　“记得。每人一百道题，至少答对九十八道。”谢维衡随即反应过来：“适配器有问题？”

　　“怎么跟你解释呢……现在98%的成功率里可能有三成是碰运气碰出来的。”兰臻纠结了半天如何中译中：“适配器是博导，测试体是博士生，博导出的谜语学生得猜。猜错了就继续猜猜猜，猜中了适配器就说我们俩配合默契，然后测试就成功了。”

　　“咱们的适配器是个花架子，表面上数据漂漂亮亮，其实全靠测试体自己努力，所长交付的时候怎么可以那么自信啊……”兰臻绝望感叹。

　　谢维衡在通讯的另一端长久沉默，考虑到适配器和谢维衡确实隔行如隔山，兰臻决定先汇报另一项进展：

　　“对了，哥，我拿到原始日志了。”

　　“怎么样？”谢维衡跟上话题。

　　“那个叉车确实有两次拒绝执行指令的记录，但我不知道这算什么程度的觉醒。回N78的路上我还专门套了阿斯特的话，他说机械生命刚刚觉醒意识的时候思维是混沌的，按照他的说法，叉车说不定要好几十年才能跟咱们坐到同一张桌子上。”

　　“远域防卫失守了吗，阿斯特还能被你套话？”对面没忍住吐槽。

　　兰臻被拆台，态度恶劣：“行行行，就正常聊天行吧！”

　　谢维衡略加考虑，又提出非专业人士特有的大胆构想：“N78其他机械的运行记录你拿不到，对吗？”

　　“拿不到！”兰臻拒绝得斩钉截铁，“我是工程师，不是黑客啊。”

　　“适配器的事我来跟进。”谢维衡说：“你先保存好原始日志，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不要独自处理。”

　　又是一个“不~要~独~自~处~理~”，兰臻撇嘴切断通讯，坐回桌前。

　　胸前的工牌磕在桌面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兰臻摘下来细细打量。

　　“赫利俄斯帝国国家技术院·跨文明接口工程师”

　　拗口的职位上方是自己挑了好久，看起来最专业的证件照。

　　“丢人。”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抬手把工牌丢到床上，胸口像堵了团棉花。

　　兰臻觉得羞耻，也觉得愤怒。他们顶着帝国最尖端的技术院的名头，对着一堆经不起推敲的数据自欺欺人，屎上雕了花，就大张旗鼓地算做科研成果，还理直气壮地拿出来应对帝国危机。

　　草台班子。

　　而她自己也一样。刚刚才在阿斯特的飞行器上豪情万丈地说完想进步，想成为推动跨文明技术发展的大科学家，转身就被这块工牌压得抬不起头。

　　今天真的一点都不幸运！

　　兰臻丧眉耷眼地在远域防卫站里游荡，回过神竟然又站在了中央数据处理中心的门口。

　　理智下线，潜意识还是想偷数据啊……

　　愁，数据在里头，而我在外头。兰臻叹气，像游魂一样地飘来又飘走。

　　“兰臻，”

　　阿斯特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冷冷响起：“你想要什么。”

　　兰臻诧异地回头，身后阿斯特的脸冷若冰霜。

　　“兰臻，我必须向你强调，这里是远域防卫站，是环星共同体的重要军事基地。而我，我是环星共同体的远域防卫上将。”

　　阿斯特下颌紧绷，似是在控制情绪。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你，我就永远不会追究？”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完全没有必要：

　　“告诉我，谢维衡让你来拿什么？”

　　糟透了，真的糟透了！兰臻从来没见过变脸的阿斯特，连语言都来不及组织就被半拖半拽地带到他的指挥办公室。

　　身后的金属门“砰”地一声，重重落下，吓得兰臻浑身一紧。

　　“解释。”

　　阿斯特一贯冷峻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属于上位者的，不容回避的压迫。

　　“适配器出问题了，我拷贝了全部的测试结果。”兰臻垂死挣扎。

　　阿斯特见多了她想要蒙混过关的样子，直接戳穿：“测试数据可以从云端直接下载。”

　　“谢维衡哪懂这么多？他点名要原始日志。”兰臻再次抵赖。

　　“谢大使有需求，为什么不提出申请？”

　　申请了你就给？我现在申请把整个数据中心打包带走，你批不批？

　　“已经拿了日志，又回来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拿到的不够多啊！

　　“我叮嘱过，有需要就联系我，不要独自解决。”阿斯特开始翻旧账：“你忘记了吗？”

　　兰臻抿着嘴不肯说话，阿斯特感受到她沉默的拒绝，眼底的怒意慢慢散去，接着被一种近乎冷淡的失望所代替。

　　“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请不要逼我把私人情分也一并收回。”

　　情分？什么情分？

　　兰臻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好几眼，恨恨道：“你是官，我是贼，当官的捉贼天经地义，想怎么处置还不是凭你喜欢？”

　　阿斯特忽然卸了力：“兰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忽然开始回忆当年，兰臻完全跟不上阿斯特的速度：“什么以前？”

　　“机械回收中心。”阿斯特又提起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能不能也请你……像领养机械军犬一样，珍惜一下我？”

　　这上将怎么又开始乱响？真让人头大。

　　兰臻索性破罐破摔：“我求求你别给我附魅了！这和我打包了全部测试数据有什么关系？”

　　“还有，别假设我是领养机械小狗的好心小女孩——我根本就不好！小狗带回家没两周我就没能力维护，彻底损毁送去报废了！我当时要是把你也带走，你现在早就在废品回收站里呆着给我换冰棍儿吃了！”

　　接受到兰臻的极力回避，阿斯特心如刀绞：“兰臻，现在请你回到房间里去。”

　　办公室的大门打开，又是阿斯特亲押亲送。

　　走就走！兰臻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从两人身上依次掠过，影子一前一后落在地上。阿斯特军靴的硬底落在金属质地的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他的神经处理器仍在正常运转，基地的环境参数，工作人员的位置，沿途的安保状况都无一遗漏地被捕获，所有的工作都没有受到影响，唯独某些不该反复回放的片段，始终无法从思维中清除。

　　他迁就着兰臻的步速，两人一路无话。

　　“进去。”

　　路虽长也有尽头，走到房间门口，阿斯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冷峻。

　　“我会对你此次的违规行为展开正式调查，决定相应的处罚。”

　　“随你！”

　　兰臻“啪”地一声甩上房门，把一天的厄运和阿斯特一起锁在外面。

　　说实话，今天真的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