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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刻意疏远 自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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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走廊偶遇许母那天起,江逾白开始躲许知珩。
不是吵架,也没有直白的矛盾,只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后撤。
以前下课,他总会晃悠到许知珩桌边,要么故意弹橡皮,要么扯两句闲话,逮着一点由头就能聊半天。
现在下课铃一响,江逾白要么趴在桌上装睡,要么拽着赵磊直接跑出教室,去走廊或者篮球场晃,尽量避开许知珩附近的位置。
就算不得不打照面,他也只是飞快移开视线,淡淡“嗯”一声,转身就走。
那道来自许母的目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江逾白心里,拔不掉,一碰就发酸。
他反复回想那句话——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江逾白懂。在许母眼里,他江逾白成绩起伏大,爱打球,会出去发传单,看着吊儿郎当,就是那个会耽误许知珩的“别的东西”。许知珩要走的路太清晰了:竞赛、保送、名牌大学,一步都不能错。
而自己,好像是横在那条笔直道路旁的一块绊脚石。
他不想成为拖累许知珩的人。
哪怕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口就闷闷的,像吞了一大口没嚼开的酸葡萄。
许知珩很快察觉到了。
一开始他以为江逾白只是膝盖疼,不方便走动。可一连两三天都是这样,他再迟钝,也明白过来,江逾白是在刻意避开他。
课间,许知珩好几次回头,看向江逾白的座位。少年要么和赵磊打闹说笑,要么埋着头刷题,仿佛从前那些凑到桌边的嬉闹、路灯下分享葡萄的夜晚,全都成了幻影。
许知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他想找机会跟江逾白好好说清楚。可每次刚起身,江逾白就像是提前感知到,找个借口躲开。
这天午休,教室里大半人出去吃饭了。
许知珩没有走,他把那袋青葡萄从书包侧袋拿出来,放在桌角,想等江逾白回来,找个机会递给他。果皮的青色淡了些,隐约透出一点极浅的黄,离成熟更近了一步。
等了二十分钟,江逾白才回来,是和赵磊、陆骁一起从食堂回来的,说说笑笑。
江逾白一进门,视线扫到许知珩桌角那袋熟悉的保鲜袋,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径直走回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有往许知珩这边多看一眼。
许知珩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林晚晚抱着练习册路过,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皱了皱眉,趁着午休教室里人少,悄悄走到江逾白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江逾白,你最近怎么回事?跟许知珩闹别扭了?”
江逾白低头扒拉着饭盒里剩下的米饭,语气听着漫不经心:“没有啊,好好的。”
“好好的你躲他干什么?”林晚晚压低声音,“前几天走廊碰到许阿姨的事,我听说了。阿姨说的话是她的想法,又不是许知珩的。”
江逾白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林晚晚,眼底藏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班长,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
“那你至少听许知珩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江逾白扯了扯嘴角,笑容很淡,“他妈妈说得没错。他要准备竞赛,不能分心。我总天天黏着他,确实不合适。”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有多难受。
他不是生气许母,也不是怪许知珩。他只是忽然害怕。害怕自己一时兴起的靠近,最后会毁掉许知珩所有的规划。
林晚晚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她知道江逾白倔,认定一件事,旁人很难掰过来。
“随便你吧,只是别等以后后悔。”
江逾白没接话,低头默默吃饭。
不远处,许知珩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字不差听见了这段对话。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沉甸甸的。他很想走过去告诉江逾白,那些话不是他的想法,他从来没有觉得江逾白是负担。可话堵在喉咙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没法反驳自己的母亲。这么多年,家里所有希望都压在他身上,母亲省吃俭用,到处托人找竞赛资源,他亏欠太多。他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跟母亲顶嘴,说“江逾白对我很重要,我想和他靠近”。
他被捆在中间,进退两难。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又尴尬的气氛里一天天滑过去。
期中联考如期而至。
考场分开,两人不在同一间教室。
江逾白像是跟自己较劲,考前那几天拼了命地刷题。以前上课偶尔走神,现在坐得笔直,笔记写得满满当当,晚自习别人偶尔聊天,他安安静静埋着头算题,连赵磊喊他去打球,都被他拒绝了。
“江哥,你最近也太卷了吧?”赵磊凑过来,一脸惊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逾白笔尖不停,淡淡回了一句:“想考高点。”
他心里藏着一个幼稚又酸涩的念头。如果他的成绩能追上去,不再是那个忽上忽下、吊儿郎当的第二名,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当成拖累许知珩的人?
是不是,他就有资格站得离许知珩近一点。
联考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等着出成绩。
成绩榜贴在教学楼大厅公告栏,公布那天,围了一圈学生。
江逾白挤在人群里,目光飞快往上扫。
第一名:许知珩,总分727。
第二名:江逾白,总分699。
差二十八分。
江逾白盯着那两行数字,指尖微微发凉。
他熬了那么多夜晚,刷了一摞又一摞卷子,拼尽全力往前跑,可还是差了一大截。像拼命往上攀,伸手去够藤蔓上那串葡萄,明明已经很努力,距离依旧遥不可及。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许知珩也太稳了吧,断层第一。”
“江逾白也厉害啊,进步好多,可惜还是差一截。”
江逾白默默从人群里退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知珩也来看成绩。他站在不远处,目光先落在第一名自己的名字上,随即往下,看见江逾白的分数。他抬眼,刚好对上江逾白转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短暂的一秒,江逾白先移开目光,扯出一个客气疏离的笑,像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客套:“恭喜,又是第一。”
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半点从前的不服气、不甘心。
许知珩心口一紧:“你进步很大。”
“还差得远。”江逾白耸耸肩,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先回教室了。”
他转身走掉,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许知珩站在公告栏前,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站了很久。
林晚晚走过来,站在他身侧,轻声说:“他最近很拼命,每天熬到很晚。”
“我知道。”许知珩声音很轻,“可好像,越努力,越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他。”
“你不去找他谈谈吗?”
许知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口袋里装着一颗摘下来的青葡萄,颜色已经泛出浅黄,他本来想考完试拿给江逾白,告诉他,葡萄快要熟了。
现在,好像没有合适的时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声说,“我没有办法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我妈那边……”
话没说完,剩下的苦涩全部咽回肚子里。
林晚晚沉默。她懂这种无力。很多时候,隔阂不是来自两个人之间,而是来自外面那些看不见的墙。
回到教室。
江逾白坐回座位,把卷子摊开,一道一道对着错题。膝盖上的伤口早就结痂,只是偶尔活动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像一个提醒。
赵磊凑过来:“江哥,差二十多分而已,下次再追!”
“嗯。”江逾白应了一声,心思不在错题上。
他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瞟。
许知珩的背影安静笔直。书包侧袋,那袋青葡萄依旧在。
江逾白想起第一次看见那串葡萄的时候,阳光落在青绿果皮上,亮晶晶的。想起食堂清晨那碗白粥,想起商业街路灯下发传单,想起川菜馆温热的饭菜,想起那天晚上,许知珩递给他一颗葡萄,酸涩过后,舌根藏着一丝甜。
那些画面明明还清晰,可好像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许知珩好像察觉到背后的视线,微微侧过头。
江逾白立刻收回目光,假装盯着试卷,耳尖微微发烫。
许知珩的视线在他后脑勺停留片刻,重新转了回去。
放学铃声响起。
往常考完试,不少人会约着出去放松。赵磊喊江逾白一起去网吧打两把游戏。
“不去了,我回家。”江逾白收拾书本。
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下来。梧桐叶被秋风卷落,踩在脚下沙沙响。
江逾白独自走在校道上,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逾白。”
是许知珩的声音。
江逾白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回头。等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
许知珩走到他面前,从书包侧袋拿出那袋青葡萄。
袋子里的果子,大半褪去青黑色,染上淡淡的蜜黄。
“快要熟了。”许知珩把保鲜袋递过来一点,“你要不要尝一颗?”
江逾白看着那串葡萄,心脏轻轻一揪。
他很想伸手接过来,剥开果皮,尝尝那等了很久的甜。可脑海里瞬间闪过走廊里许母的眼神,那句“不要浪费时间在别的地方”。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没有抬起来。
“不了。”江逾白的声音很平静,“我不太爱吃酸的。”
许知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已经不怎么酸了。”许知珩轻轻说。
“还是算了。”江逾白笑了笑,客气又生疏,“谢谢你。我先走了。”
他绕过许知珩,快步往前走,不敢再停留,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伸手,把那串葡萄接过来。
许知珩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递葡萄的姿势。
秋风掠过,吹起他额前碎发。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鲜袋,那颗快要成熟的葡萄,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他等了这么久,葡萄快要变甜了。
可愿意尝它的人,转身走了。
江逾白走出很远,才敢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路灯下,少年孤零零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提着那袋葡萄,身影单薄。
江逾白猛地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酸涩铺天盖地漫上来,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重。
原来比起咬一口酸葡萄,更难受的是——明明葡萄快要甜了,你却不敢再伸手。
他不知道,这只是一道浅浅的裂痕。
往后还有更大、更锋利的风浪,正在悄悄靠近,会把这根好不容易牵起来的藤蔓,狠狠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