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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其实,我喜欢你。但对不起…… 期中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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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联考的倒计时贴在教室后墙,红色数字一天一天往下跳。
班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连平时最爱打闹的男生,下课都捧着习题册埋头苦刷。唯独体育老师赶在联考之前,硬塞了一场年级篮球赛,说是劳逸结合。
二十八班对战七班。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全班瞬间沸腾。
江逾白是二十八班篮球队的主力,控球后卫,运球又快又野,在场上向来扎眼。赵磊是队友,一下课就拽着江逾白去操场练球。
“江哥,这次七班有个大个子,听说弹跳贼猛,咱们得练。”
江逾白转着篮球,指尖一用力,球在掌心灵活打转。他嘴上应着,视线不自觉飘向斜前方。
许知珩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笔尖在卷子上不停滑动,仿佛篮球赛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喂,许知珩,下午来看打球不?”江逾白扬声喊他。
教室里不少人抬头看过来。许知珩笔尖一顿,缓缓抬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下午有竞赛辅导。”
“辅导晚点去不行?”江逾白有点失落,“就打一场,很快结束。”
许知珩轻轻摇了摇头:“老师点名。”
“切,学神就是忙。”江逾白故意嗤了一声,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咚的一声,“那我打给你看,等你下课过来,听他们夸我有多厉害。”
许知珩看着他张扬鲜活的模样,眼尾微微松了松,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林晚晚抱着作业本从旁边经过,听见这段对话,抿着嘴偷偷笑。她凑到江逾白身侧,小声说:“你这打球,到底是想赢七班,还是想打给某人看啊?”
江逾白耳尖一红,把篮球往她面前一挡:“班长别八卦,好好收你的作业。”
下午的篮球赛安排在第三节体育课。
操场围满了各个班的学生,看台吵吵嚷嚷,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七班的啦啦队举着写着名字的纸板,林晚晚站在最前面,维持秩序。
哨声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江逾白状态很好,运球突破、传球、上篮,动作利落漂亮。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校服短袖被浸湿一大片,贴在背上。他余光时不时扫向教学楼的方向,心里还存着一点侥幸,说不定许知珩会偷偷溜出来。
上半场结束,比分咬得很紧,七班只领先两分。
中场休息,赵磊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江哥,可以啊,再进两个咱们稳赢。”
江逾白灌了一大口水,目光还是往教学楼上飘,空荡荡的走廊,没有那个熟悉的白卫衣身影。
他有点闷闷的,攥紧篮球,重新上场。
下半场打到一半,七班那个大个子拦得极狠。江逾白带球往篮下冲,侧身想躲开对方的封堵,脚下不知被谁的球鞋边缘绊了一下。
重心一歪。
他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塑胶跑道上。
“哐”的一声闷响。
喧闹的球场骤然静了一瞬。
“江逾白!”赵磊第一个冲过去。
江逾白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右腿膝盖一阵钻心的疼,刚一用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膝盖处的校服裤磨破了,渗出血珠,混着塑胶跑道的灰,看着触目惊心。
看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林晚晚扔下手里的纸板,飞快跑下看台:“怎么样,能动吗?”
江逾白咬着牙想逞强:“没事,就是蹭破点皮……”
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人群。
所有人下意识往旁边让开。
许知珩。
他本该在竞赛辅导教室。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书包还背在肩上,额角带着一点跑出来的薄汗,原本永远从容平静的脸,此刻褪去所有淡然,眉头紧紧锁着。
他径直蹲到江逾白面前,没管周围一圈围观的同学,伸手轻轻碰了碰江逾白受伤的膝盖。
指尖刚碰到伤口,江逾白疼得嘶了一声。
“别碰。”许知珩声音有点发紧,“不能硬撑,去医务室。”
“不用这么夸张,涂点碘伏就好了,比赛还没打完。”江逾白还想坚持,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许知珩紧张,他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发烫。
“不能打了。”许知珩抬眼看他,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定,“站起来试试,走不动我背你。”
这话一出,围观的学生瞬间安静,细碎的窃窃私语飘了过来。
江逾白愣了。
周围好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奇,看热闹,还有点暧昧。他想拒绝,可膝盖一动就疼得厉害。
“上来。”许知珩微微俯身,背对着他,脊背绷得笔直。
他没有看旁人,眼里好像只剩下坐在地上、膝盖流血的江逾白。
江逾白迟疑了几秒,咬咬牙,小心翼翼趴上去。
许知珩的背不算特别宽厚,却很稳。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道。江逾白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离他的耳廓很近,能听见他清晰又略快的心跳。
操场到医务室有一小段距离。
围观的人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路跟着小声议论。林晚晚跟在旁边,帮江逾白捡起掉在地上的篮球,悄悄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许知珩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生怕颠簸到他的伤口。
趴在他背上的江逾白,低头就能看见他后颈细腻的皮肤。他心跳砰砰地乱撞,伤口的疼好像都淡下去不少。
“你不是竞赛辅导吗?怎么跑出来了。”江逾白小声问,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老师临时有事,提前下课。”许知珩气息微微不稳,“我听见操场这边有人喊你名字。”
他听见了。一听见,就立刻往这边跑。
江逾白心里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酸涩裹着甜,像含着那串还没完全成熟的青葡萄。他把脸微微埋了埋,不敢靠太近,又舍不得离太远。
“许知珩,其实,我喜欢你……”
短暂的沉默之后,江逾白又开始找话题。
“我是不是很重?”
“还好。”许知珩简短回答。
走到医务室门口,校医开门看见他俩,赶紧让许知珩把人放到床上。
许知珩扶着江逾白慢慢坐下,才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校医拉开纱布和碘伏,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念叨:“这磕得可不轻,真皮层擦伤,最近别剧烈运动,篮球暂时别打了,不然容易发炎留疤。”
冰凉的碘伏碰到伤口,江逾白疼得瑟缩了一下。
许知珩站在床边,目光牢牢锁在那处伤口上,指尖攥得很紧,像是疼在自己身上。
“看你紧张的,又不是骨折。”江逾白扯了扯嘴角,想逗他,“多大点事。”
许知珩抬眼望他,眼底情绪很重:“摔下来那一下,很危险。”
他很少说这么重的话。
江逾白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校医包扎完毕,贴上厚厚的无菌纱布。“好了,回去少走路,记得每天来换药。”
两人道谢,走出医务室。
夕阳斜斜地照在走廊地砖上,走廊安静,大部分班级还没下课。
许知珩扶着江逾白慢慢往教学楼挪,江逾白的重量大半靠在他胳膊上。
转过拐角,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穿着素色外套,头发整齐挽起,眉眼和许知珩有几分相似。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应该是送饭过来的。
是许知珩的母亲。
女人的目光先是落在许知珩脸上,随即往下,看见他正半扶着江逾白,江逾白膝盖缠着纱布,胳膊还搭在许知珩肩膀上,姿势亲密。
她脚步顿住,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知珩?”
许知珩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妈妈,微微一怔:“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点晚饭,你最近总吃食堂,我炖了汤。”许母的视线扫过江逾白,带着一种打量,从上到下,慢慢看了一遍。
那目光不算凶狠,却带着清晰的疏离和警惕,像在审视什么不该靠近的东西。
江逾白下意识站直了一点,松开搭在许知珩肩上的手,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许母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没有笑,目光重新落回许知珩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位是你同学?你们这样,不太合适。”
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安静走廊里,格外清晰。
许知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
“妈,他打球摔伤了,我扶他去医务室。”许知珩解释。
“摔伤可以找老师,找别的同学。”许母轻轻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知珩,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准备竞赛,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别的地方。”
没有明说,可意思清清楚楚。
江逾白站在一旁,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刚才在医务室里那些发烫的、柔软的情绪,一瞬间凉了大半。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许知珩身上不只有培训费的压力,还有来自家庭沉甸甸的期待。他是全家的希望,不能走岔路,不能分心,不能和自己这种吊儿郎当的学生走太近。
他是挂在高高的藤蔓上的葡萄。
而自己,好像不配伸手去碰。
许知珩眉头蹙起:“妈,他是我朋友。”
“朋友也要有分寸。”许母把保温桶递给他,目光再一次掠过江逾白,“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你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哒哒作响,一点点走远。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江逾白低头看着包扎好的膝盖,忽然觉得伤口又开始疼。
“对不起。”许知珩低声开口,声音很轻,“我妈她……”
“没事。”江逾白飞快抬眼,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可笑容有点勉强,“阿姨说得也没错,确实有点招眼。”
他嘴上说着没事,心里那股酸涩汹涌地往上翻,比任何一次都浓烈。
原来不止葡萄本身酸涩。
还有藤蔓之外,那些看不见的束缚。
许知珩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无力。他想再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家里的压力,母亲长久以来的叮嘱,所有东西压在他身上,他没办法轻飘飘一句“没关系”就抹掉刚才那一幕。
“我扶你回教室。”最后,他只能这么说。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刚才球场的悸动、医务室里的温柔,仿佛被走廊那一次撞见,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回到教室,已经下课。班里不少同学好奇地看过来,林晚晚迎上来,看见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把江逾白的书包递给他。
江逾白慢慢挪回座位坐下,低头盯着膝盖上雪白的纱布。
许知珩回到前排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伸手拉开书包侧袋。
那串青葡萄还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青绿的果皮,动作很慢。
之前他们都以为,只要慢慢等,葡萄总会褪去酸涩,生出甜味。
可藤蔓上头,早就悬着看不见的石头。
江逾白侧过头,望向斜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
他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陌生的念头:
会不会,这串葡萄,从一开始,就注定等不到变甜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