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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糟糕,差点儿忘了抢排骨! 青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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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一中的早读六点半开始。
往常江逾白不到六点绝不会从被窝里爬起来,踩点冲进教室已经算是发挥稳定。可昨天跟许知珩随口应下那句“下次早点来抢排骨”,夜里翻来覆去,梦里全是油光锃亮的糖醋排骨。
天刚蒙蒙亮,手机闹钟还没响,人先醒了。
江逾白眯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猛地弹坐起来。
糟了,抢排骨。
他手忙脚乱套校服,牙刷在嘴里胡乱捣了两下,抓过书包就往外冲。出门太早,家里早饭还没做好,他揣了两块零钱,打算到学校小卖部随便对付一口。
清晨的校园静悄悄的,梧桐道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空气凉丝丝的。大部分学生还在路上,食堂窗口才刚刚掀开保温罩,后厨的蒸汽袅袅飘出来。
江逾白本来直奔打菜窗口,眼角余光一瞥,看见食堂最角落的靠窗位置。
许知珩。
他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拐过去。
许知珩没有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简单的白色薄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没有餐盘,没有香喷喷的荤菜,就简简单单一碗清粥。
他垂着头,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度压得很低。
江逾白本来想出声逗他,可走近两步,听见他很轻很轻地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
“我知道,我会注意成绩。钱我会想办法,不用你来回跑。”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可那平静底下绷着一根弦,细得仿佛一碰就断。
江逾白脚步顿住,停在柱子后面,没再往前。
他不是有意偷听。
只是猝不及防撞进了许知珩藏起来的另一面。
平日里的许知珩,永远从容自持,做题得心应手,被老师夸奖,被全班仰望,好像世间所有难题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江逾白一直以为,他这种人,生来就该顺风顺水,没有烦恼。
原来不是。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许知珩安静听了很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瓷粥碗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嗯,我明白。”他低声说,“这周的竞赛培训费,我找老师问问能不能缓一缓。”
江逾白心里咯噔一下。
竞赛培训费。
之前听赵磊提过,省赛的集训费用不低,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一直以为许知珩家里条件很好,顺理成章支撑他去参加各种竞赛。
许知珩很快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很重的东西。抬眼的时候,恰好对上柱子后面探出头的江逾白。
四目相撞。
空气瞬间僵住。
许知珩的瞳孔微缩,有一瞬间的错愕,那点来不及掩藏的疲惫还留在眼底。
江逾白被抓包,尴尬得脚趾抠地。偷听别人打电话实在不地道,他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走出来,尽量装成刚刚才看见他的样子。
“哟,这么早?”
刻意挑了个轻松的调子,跟平时找茬的口吻差不多,只是底气明显不足。
许知珩很快敛去所有异样,重新换回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通让人揪心的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嗯,早起一点。”
江逾白拉过对面的椅子,小心翼翼坐下,视线扫过那碗寡淡的白粥。
“你早饭就吃这个?”
“够了。”许知珩拿起勺子,慢慢舀起一点粥送进嘴里。
“这哪够啊。”江逾白皱起眉,“早上不吃点肉,一上午听课都发飘。”
他说着,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转头往窗口看,现在排骨刚出锅,香气飘得老远。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点想要炫耀、想抢到排骨分给许知珩的雀跃,淡下去不少。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提排骨的事。
好像热闹的糖醋排骨,和眼前这碗安静的白粥,根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你怎么也来这么早?”许知珩问。
江逾白卡了一下,总不能说为了抢排骨,还惦记着昨天答应你的事。那也太丢人了。他脑子飞快一转,随口扯谎:“睡不着,早点过来晃一晃。”
许知珩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食堂后厨的阿姨来回走动,铁盆碰撞发出哐当的声响,清晨安静的氛围慢慢被打破,陆续有早起的学生进来。
江逾白坐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乱糟糟的。他想问问是不是缺钱,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跟许知珩说到底,名义上还是死对头,贸然开口像施舍,许知珩那么骄傲,未必愿意接受。
他余光瞥见许知珩放在脚边的书包,侧袋鼓出一小块,是那只熟悉的透明保鲜袋。
那串青葡萄。
“葡萄还带着?”江逾白换了个话题。
“嗯。”
“还是很酸?”
“嗯。”
江逾白沉默片刻,小声嘟囔:“放了这么久,你还不肯放弃。”
许知珩抬眼看他,目光很静:“有些东西,不是酸就可以直接丢掉。”
这话听着像在说葡萄,又不像。
江逾白心口轻轻一揪,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酸涩漫上来,比青葡萄的味道更沉一点。
他别开脸,假装看窗口排队的人:“那……竞赛很难吗?”
许知珩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看了他几秒,才缓缓开口:“还好,就是开销大。”
他没有遮掩,也没有诉苦,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没有博取同情的意思。
江逾白琢磨半天,憋出一句:“要是、要是需要帮忙……你可以跟我说。当然不是我学习上帮你啊,我自己成绩还没追上你呢。别的忙,力所能及的我可以试试。”
说得磕磕巴巴,脸都有点发烫。
许知珩看着他,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冷意,化开薄薄一层。
“谢谢你,江逾白。”
很郑重的一句道谢,不是上次那块排骨时轻飘飘的客气。
江逾白被他看得心慌,赶紧摆手:“别谢别谢,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他怕许知珩有心理负担,又故意装出吊儿郎当的样子,“再说了,我就是不想我的长期竞争对手半路掉链子,没人跟我争第一,多没意思。”
许知珩浅浅弯了弯唇角,这次不是转瞬即逝的错觉,是真的笑了。很浅,像落在湖面的月光。
“好,我尽量不掉链子。”
江逾白盯着那一点笑意,看得有点出神。
原来许知珩笑起来这么好看。
他慌忙移开视线,从口袋摸出早上买的两块奶糖,是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糖纸皱巴巴的。他犹豫一下,推到桌子中间,滑到许知珩面前。
“喏,给你。喝粥没味道,含个糖。”
说完不等许知珩回应,他噌地站起来。
“我去排队买早饭了,早读快要开始。”
他逃似的走开,跑到窗口排队,心脏还在咚咚跳。
身后,许知珩低头看着桌上两颗奶糖。奶白色糖纸,印着简单的小花。他指尖碰了碰糖纸,没有立刻拆开。
粥已经凉了大半。
江逾白排在队伍里,心思根本不在排骨上。他时不时回头往角落瞟,看见许知珩慢慢喝完剩下的粥,收拾好碗筷,背上书包起身。
许知珩走之前,抬手,把那两颗奶糖,小心放进书包侧袋,和那袋青葡萄挨在一起。
隔着老远,他好像朝这边轻轻点了下头。
江逾白猛地转回头,假装专心看窗口菜品,耳朵烧得滚烫。
等他终于买到排骨,端着餐盘回去找人的时候,角落的座位已经空了。
许知珩已经回教室了。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江逾白拎着打包好的排骨,匆匆赶回七班。教室里书声琅琅,许知珩坐在位置上,已经翻开课本,腰背挺直,又变回了所有人熟悉的那个冷静学神,仿佛清晨食堂里那一点脆弱,从来没有出现过。
江逾白走到自己座位,把排骨放在桌肚里,没拿出来。
热乎的香气一点点从塑料袋缝隙里飘出来。
他偷偷往斜前方看。
许知珩的背影安安静静。
江逾白心里乱糟糟的。
从前他觉得许知珩是高高挂在藤上的酸葡萄,可望不可即,只叫人不甘心,嫉妒,想打败他。
可今天他才隐约明白。
葡萄看着光鲜,藤下或许也压着沉甸甸的石头。
不是生来就甜,也不是天生就站在高处。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再拿酸葡萄去调侃他。
早读间隙,林晚晚从旁边传过来一张小纸条,字迹娟秀: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脸色怪怪的,抢排骨成功了?】
江逾白捏着纸条,低头飞快写了一行字传回去:
【抢到了。就是……忽然有点吃不下。】
林晚晚收到纸条,一头雾水,扭头看了看江逾白,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许知珩的背影,若有所思。
许知珩好像察觉到背后的目光,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轻轻蹭了蹭书包侧袋的位置。
袋子里,青葡萄,还有两颗奶糖。
一个酸涩,一个微甜。
像十七岁刚刚冒头、还分不清滋味的心事。
江逾白趴在桌上,鼻尖萦绕着排骨的香气,心里反复回想清晨那通电话,还有许知珩安静喝粥的模样。
他暗暗下定主意。
以后,尽量少让许知珩一个人吃凉白粥。
至于怎么做到,他暂时还没想好。
毕竟,他现在连承认自己格外在意这个人,都做不到。
只能把这份心思,悄悄埋在心底,和那串迟迟没有变甜的青葡萄,放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