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葡萄》昭北黎

2、他愿意等 走廊罚站

　　日子像被按下循环键。

　　江逾白和许知珩的“死对头模式”，成了二十八班日常固定节目。

　　江逾白没事就去招惹许知珩。

　　有时候是故意把橡皮弹到他桌上；有时候抢他的草稿纸，看完再丢回去；老师布置小组作业，他俩被分到一组，江逾白当场哀嚎，全班哄笑。

　　“能不能换个人啊老师，跟许知珩一组，压力山大。”

　　许知珩安静看着他闹，不反驳，也不顺着他吵。

　　只有江逾白自己清楚，他所有刻意的找茬，本质上都是想让许知珩多看他一眼。

　　别人看许知珩，看见的是遥不可及的学神。

　　只有江逾白想撕开那层冷静外壳，想看看这人皱眉、生气、或者哪怕笑一下是什么样子。

　　可许知珩太稳了。

　　这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江逾白跟人打球打得上头，为了抢球，一脚踩破操场边的花圃围栏。

　　政教主任正好路过，抓个正着。

　　“江逾白！破坏公物，罚站走廊，直到放学！”

　　江逾白垮着脸，老老实实站在教学楼外廊。

　　走廊正对操场，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他靠在墙上，百无聊赖踢地砖，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早知道收敛点。

　　没过几分钟，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许知珩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路过走廊。

　　他看见靠墙罚站的江逾白，脚步停住。

　　江逾白看见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摆出一副“我才不需要你同情”的拽样：“看什么看，没见过罚站？”

　　许知珩把作业本换了个手，目光扫过晒得发红的江逾白的耳尖。

　　“很热。”

　　“废话。”江逾白翻个白眼。

　　许知珩沉默片刻，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站到江逾白和阳光中间。

　　不算很高的身子，刚好替江逾白挡住头顶斜斜落下来的一大片太阳。

　　阴影缓缓罩住江逾白。

　　江逾白愣了。

　　他侧过头看许知珩。少年垂着眼，长睫毛落下浅影，表情平静，仿佛只是随手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干嘛？”江逾白声音有点卡。

　　“遮太阳。”许知珩说得理所当然，“不然你中暑，等下又要惊动老师。”

　　说得好像，只是怕麻烦。

　　江逾白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暖意，瞬间被这理由浇得半凉。

　　他嘴硬：“谁要你遮。我不怕晒。”

　　嘴上这么说，脚却没挪开，安安静静待在那片小小的阴影里。

　　两个人并排站在走廊墙边，中间隔着大概一拳距离。

　　操场上的喧闹远远飘过来，风吹过梧桐叶子沙沙响。

　　没人说话。

　　江逾白偷偷用余光瞟许知珩。

　　许知珩的侧脸线条很干净，皮肤很白，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边。

　　江逾白心里又泛起那股熟悉的酸涩。

　　他想，许知珩这人真讨厌。总是这样，不经意给一点甜头，又说得轻飘飘，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好心，还是单纯顺手。

　　像那串青葡萄，看着诱人，咬一口全是酸。

　　“喂。”江逾白小声开口，“你那串葡萄，吃完了？”

　　许知珩偏过头看他：“还在。”

　　“还没熟？”

　　“还差一点。”

　　江逾白嗤一声：“执着。到最后说不定还是酸的，白等。”

　　许知珩安静地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就算酸，尝过才知道。”

　　江逾白被他说得心头一跳，慌忙转移话题：“你不怕耽误回班交作业？”

　　“晚两分钟没关系。”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江逾白偷偷往许知珩那边靠了一点点。

　　肩膀差一点就贴上。

　　他心跳快了些，又立刻拉开距离，假装看楼下打篮球的人。

　　不能靠太近。

　　靠太近，好像就承认自己很贪恋这片小小的、由许知珩撑起来的阴凉。

　　放学铃声响了。

　　政教主任过来，挥挥手：“行了，回去吧，下次不许再踩花圃。”

　　“知道了。”江逾白应了一声。

　　许知珩收回脚步，准备回教室放本子。

　　江逾白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喊了一声：“许知珩！”

　　许知珩回头。

　　江逾白挠挠后脑勺，别扭得要命，憋半天，才挤出一句：“……谢了啊。”

　　说完不等许知珩回应，转身飞快溜了。

　　许知珩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仓促跑掉的背影。

　　镜片后的眼睛，慢慢弯了一点。

　　他低声，只有自己听得见：“不用谢。”

　　回到教室，许知珩把作业本放下，拉开书包侧袋。

　　那袋青葡萄安安稳稳躺在里面。

　　他指尖碰了碰果皮。

　　还酸。

　　但是他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