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对头 昨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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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场雨下完，气温不降反升，蝉鸣聒噪，九月的风裹着燥热，吹进青芜一中（28）班敞开的窗户。
下午第一节课是生物，老师在讲台上叭叭讲光合作用，底下大半人已经魂游天外。江逾白支着下巴，目光越过两排课桌，精准钉在斜前方那个背影上。
许知珩。
这名字江逾白从初中听到高中，耳朵都快磨出茧子。全市统考永远霸占第一，常年挂在光荣榜最顶端，戴一副细框眼镜，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像根不会弯折的白杨树。人安静，话少，成绩好，老师眼里的标准乖学生。
江逾白恰好是反面教材。
吊儿郎当，脑子灵光但不爱用功，上课爱走神，课间到处晃，打架逃课的传闻时不时沾一点，常年稳居第二名——万年老二，永远卡在许知珩下面。
说不憋屈是假的。
江逾白盯着许知珩的后脑勺，心里酸溜溜的，跟咬了口没熟的青葡萄。
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人轻轻松松就能把他压一头。
生物老师点人回答问题，目光扫过全班，一眼相中了神游天外的江逾白：“江逾白，叶绿体的功能是什么？”
江逾白猛地回神，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前瞟了一眼许知珩。
许知珩笔尖顿了顿，没有回头，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动了动嘴唇。
“光合作用。”
这口型是……
江逾白秒抓住救命稻草，张口就喊：“光合作用！”
全班低低地哄笑起来。
老师没好气：“算你蒙对。下次认真听课。”
坐下的时候，江逾白有点别扭。
他不想承许知珩的情。
凭什么要这人偷偷给他递答案？显得他江逾白离了许知珩不行似的。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炸开。
江逾白蹬开椅子，大步跨到许知珩桌边，胳膊往桌沿一撑，居高临下地看人。少年个子窜得快，已经比许知珩高出小半头，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肩膀，眉梢带着点挑衅。
“刚才是你给我提示？”
许知珩合上课本，抬眼，镜片反射一点白光，表情淡淡的：“你自己看见的，不算我提示。”
“哟，还挺会撇清。”江逾白嗤了一声，“别以为帮我一次，我就会觉得你多厉害。许知珩，第一的位置，早晚我给你抢下来。”
许知珩淡淡看着他：“祝你早日成功。”
语气平得像一杯凉白开，没有半分紧张，也没有半分被挑衅的火气，却能气死某人。
江逾白一拳打在棉花上，更不爽了。
这人永远这样，不管他怎么炸毛，许知珩都稳如泰山。
旁边同桌赵磊凑过来，小声跟江逾白咬耳朵：“江哥，别跟学神较劲了，人家从小就这样。听说许知珩昨天还去竞赛培训了。”
“竞赛又怎么样。”江逾白撇嘴，视线落在许知珩桌肚里，放着一个透明保鲜盒，里面装着一串青葡萄。
果皮青绿，看着就没熟透，表皮蒙着一层薄薄果霜。
江逾白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捞：“这啥？葡萄？看着挺酸，给我尝尝。”
他手还没碰到袋子，许知珩抬手，轻轻把保鲜盒往桌肚另一边挪了一寸。
“别碰。”
“怎么，还不让看？”江逾白挑眉，“许知珩你也爱吃酸的？怪不得整个人冷冷淡淡的，跟这葡萄一个味儿。”
许知珩指尖轻轻摩挲袋子边缘，沉默两秒：“我妈买的，没熟。”
“没熟你还带着？不怕牙酸倒？”
“放一放。”
江逾白哼了一声，心里莫名发痒。
他总觉得许知珩身上所有东西都带着一种“我碰不到”的距离感。成绩、家教、就连一袋青葡萄，都不让他碰。
像挂在高高的葡萄藤上，看着就在眼前，伸手，却够不着。
酸。
心底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江逾白直起身，故意嘴硬：“我才不稀罕，这种没熟的酸葡萄，谁想吃。”
许知珩抬眼看他，安静地应了一句：“嗯，酸。”
他好像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没有讽刺，没有玩笑。
可江逾白听完，耳根莫名其妙有点发烫。
上课铃又响，江逾白悻悻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来之后，他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那袋青葡萄安安静静躺在许知珩桌肚里。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青绿色果皮上，亮晶晶的。
江逾白心里嘀咕：谁稀罕，酸死了。
嘴上这么说，视线却总忍不住往那边飘。
他现在不知道，从这天起，这串没熟透的青葡萄，会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两个人漫长的青春里。
午休的时候教室大半人都出去吃饭了。
许知珩没走，拿出面包慢慢啃。
江逾白打完篮球一身汗，抱着矿泉水瓶晃回教室，看见空荡荡的教室里，就许知珩一个人坐着。
他鬼使神差又走过去。
“你不去食堂？”
“人太多。”许知珩咬一口面包，慢条斯理。
“啧，学神就是娇气。”江逾白拉了把椅子，反着坐，胳膊搭在椅背上，“你那串葡萄，真打算放熟？我看再放也要烂了。”
“不会。”
“你吃过没？”
许知珩顿了一下：“尝了一颗。”
“怎么样？是不是巨酸？”江逾白有点期待地等着看他皱眉的样子。
许知珩轻轻“嗯”了一声，睫毛垂下来：“很酸。”
江逾白瞬间得意：“我就说吧！酸葡萄，不好吃。”
许知珩抬眼，目光直直撞上江逾白的眼睛。
他声音很轻，慢腾腾的：“但我还想再试试。”
江逾白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午后安静的教室，风扇嗡嗡转着。
少年的眼神很干净，没有玩笑，认认真真。
江逾白被他看得心口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拧矿泉水瓶盖，嘴硬道：“有病，酸还试。”
许知珩没接话，低头继续啃面包。
江逾白坐在旁边，莫名有点坐不住，浑身不自在。
他本来是来找茬的，怎么聊着聊着，反倒心里怪怪的。
酸葡萄？！
他反复琢磨这三个字。
是葡萄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酸。
他说不清，十七岁的江逾白还不懂，那种看见一个人，总想靠近，又不肯承认在意，拼命用挑衅掩饰心思的滋味，比没熟的青葡萄还要酸涩。
赵磊这时从门口探脑袋：“江逾白！打球去啊！”
“来了！”江逾白猛地站起来，落荒而逃似的，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反正我才不吃酸葡萄！”
他跑出去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知珩望向空荡荡的门口，安静了很久。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保鲜袋盒里那颗最青的葡萄。
嘴角极淡地，往上翘了一点点，快得像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