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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求你:放过他 七天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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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集训一晃而过。
周五傍晚,接送竞赛生的大巴缓缓停在校门口。
许知珩背着沉甸甸的背包下车,风卷着晚秋的凉意扑到脸上。口袋里装着连夜整理好的竞赛笔记,纸页被他反复摩挲,边角微微起皱。
这七天封闭训练,他几乎夜夜都在想。想怎么跟江逾白解释葡萄不是草草的告别,想告诉他,那袋果子是他攒了两个多月的心意,摔碎只是一场意外。
他甚至已经想好说辞,不逼江逾白立刻原谅,只希望能把误会摊开,不要再这样隔着一层冰冷的墙。
可他还没来得及踏进教学楼,校园论坛已经炸了。
不知道是谁,在上周篮球赛之后,偷偷拍下了许知珩背着江逾白往医务室走的照片。角度选得微妙,刚好拍下少年伏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脖颈的模样。照片没有配文字,可底下的评论已经歪得不成样子。
【这俩关系不一般啊】
【难怪最近总看见他们凑一块】
【一个常年第一乖乖仔,一个打球很野的帅哥,有点好嗑,但学校不许吧】
流言像长了翅膀,短短半天传遍年级。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看热闹起哄,也有人抱着鄙夷的态度,小声议论。消息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许母耳朵里。
许母看到别人转发给她的截图时,手都在抖。她放下手头的事,打车直奔学校,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班主任老周。
老周头都大了。论坛帖子已经被管理员删掉,可闲话堵不住。他一边安抚许母,一边派人去找两个当事人。
彼时江逾白正在操场打球。膝盖早就痊愈,只是不敢做太猛的急停。赵磊跑过来,脸色发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江哥,不好了!许阿姨来学校了,现在在办公室,听说论坛照片的事了,点名要见你。”
江逾白手里的篮球“咚”地滚落在地。
心底那根好不容易勉强稳住的弦,骤然绷紧。
他心里清楚那是什么照片,也清楚许母会怎么想。之前走廊那一次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逾白没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赵磊往办公楼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隔着玻璃窗,他看见许知珩也在。刚从集训回来,背包还没放下,站在办公桌前,脊背绷得笔直,正在低声跟母亲辩解。
“妈,那只是他摔伤了,我扶他去医务室,照片角度问题,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角度问题?”许母声音压抑,却带着尖锐的力道,“全校都在传!知珩,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跟这个孩子走太近,你偏偏不听。竞赛马上就要省赛,保送名额就在眼前,你想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话毁掉所有?”
“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需要背着他走一路?同学要私下递东西、放学单独站在路边说话?”许母抬眼,视线刚好落在门口,看见江逾白,声音骤然停住。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老周叹了口气,冲江逾白招了招手:“江逾白,进来吧。”
江逾白迈步走进去。
许母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没有半点上次见面时的客套,只剩下失望和冷硬。
“江同学。”她开口,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扎进空气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知珩和你不一样,他身上承载了太多期待,他不能分心,更不能被这些流言拖累。我希望你以后离他远一点,不要再找他,不要再跟他单独相处。”
江逾白的指尖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微微发疼。
他抬眼看向许知珩。
许知珩也正在看他,眼底慌乱、愧疚,还有一丝无力。他想上前,想打断母亲的话,可许母微微侧过身,挡在了他前面。
“阿姨,照片只是误会。”江逾白尽量稳住声音,“那天我摔伤了,走不动,他才背我。我们没有别的。”
“有没有别的,不是你说了算。”许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谣言一旦起来,就很难平息。只要你们继续来往,闲话就不会断。为了知珩的前途,请你自觉一点。”
“妈!你别这么说他!”许知珩终于忍不住,伸手想去拉母亲的胳膊。
“你闭嘴。”许母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严厉,“我都是为了你。你看看你最近,心思散了多少?这次集训老师都跟我说,你有时候走神。是不是因为这个人?”
“不是!”许知珩声音微微发颤,“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
“有没有关系,断了来往就知道了。”许母重新看向江逾白,“江同学,算我求你,放过他。他输不起。”
放过他。
三个字轻飘飘落在耳朵里。
江逾白猛地僵住。
所有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酸涩、无力,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他想起清晨食堂那碗凉粥,想起商业街路灯下发传单,想起川菜馆温热的饭菜,想起那天晚上校道上,他拒绝那串快要成熟的葡萄。想起摔碎在地上、没能送到他手里的果子,想起二十多分的差距,想起一直横在他们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墙。
他一直都在往后退。他刻意疏远,刻意避开,努力刷题追赶,尽量不给许知珩添麻烦。可就算这样,流言还是来了,麻烦还是找到了许知珩头上。
好像只要他靠近一点点,许知珩就会被拖入漩涡。
许知珩站在母亲身后,眼眶微微发红。他看着江逾白,嘴唇翕动,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他葡萄的事不是他的本意,所有误会都不是他想要的。
可在母亲面前,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他不能顶撞母亲,不能说出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完全确认的心意。他被捆住手脚,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江逾白被这样指责。
江逾白看着许知珩。
他等着,等着许知珩说一句“不是这样”,等着他站出来,说一句他们之间不是单方面的拖累。
可许知珩只是看着他,眼底满是挣扎,却没能说出一句有力的反驳。
江逾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不管再怎么靠近,许知珩终究被他的家庭、他的前途牢牢绑住。他没有办法挣脱。
“好。”
江逾白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我知道了,阿姨。以后我会离他远一点。”
许知珩瞳孔骤然一缩:“江逾白,不要……”
“没什么不要的。”江逾白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本来就是我不懂事,总凑过去打扰你。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以后不会了。”
他看向许知珩,目光里褪去所有从前的鲜活、不服气、小心翼翼的悸动,只剩下疏离。
“许知珩,以后我们就做普通同学吧。”
一句话落下。
像一把剪刀,狠狠剪断那根缠绕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慢慢延伸的藤蔓。
老周站在一旁,想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少年人的心事,朦胧又脆弱,一旦被摊开在成年人的审视之下,很容易碎得一干二净。
许母松了口气,脸色缓和几分:“你能想通最好。”
江逾白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所有声音。
走廊空荡荡的,午后阳光斜斜切过地砖,投下长长的影子。江逾白慢慢往前走,走得很慢,胸腔里像被灌满冰凉的水,沉甸甸往下坠。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知珩、许母和老周。
许知珩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江逾白那句“以后就做普通同学吧”。
他猛地挣开母亲,快步追出去。
“江逾白!”
江逾白脚步顿住,回头。
许知珩跑到他面前,呼吸微微急促,眼底发红:“你不是真心的,对不对?葡萄的事是意外,我本来想……”
“许知珩。”江逾白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别再说了。”
“可是——”
“没有可是。”江逾白避开他的视线,“你妈妈说得没错,你输不起。我不想耽误你。”
“我不怕被耽误!”许知珩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想跟你只做普通同学。”
江逾白抬眼,撞进他湿润的眼睛里。心口狠狠一疼,可他不敢动摇。
只要动摇一次,往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样的对峙。许母不会罢休,流言不会消失,许知珩的前途会一直悬在刀刃上。
长痛不如短痛。
“但你扛不住那些代价。”江逾白缓缓说,“你扛不住家里的压力,扛不住所有人的闲话。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绕开许知珩,继续往前走。
许知珩站在原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指尖擦过江逾白的校服袖子,什么都没抓住。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他站在阳光里,看着江逾白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拐过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背包里那本连夜整理出来的竞赛笔记,沉甸甸压在背上。他本来想把笔记给他,想跟他好好解释所有误会,想告诉他那串葡萄真的快要甜了。
现在,再也没有机会递出去。
许知珩缓缓垂下手。
办公室门口,许母静静站着,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
那天之后,一切好像都回到最开始的模样。
江逾白不再往许知珩桌边凑,不再跟他搭话,路上遇见,也只是错开目光,径直走过。
许知珩也没有再主动去找他。不是不想,是每一次想要迈步,都会想起办公室里的对峙,想起江逾白平静又疏离的那句话。
班里的流言慢慢淡下去,没人再提起论坛上那张照片。大家各自忙着期中之后的查漏补缺,忙着准备省赛,忙着追赶期末。
林晚晚看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明明坐在前后排,却像隔着万水千山。她试过找机会调和,找江逾白聊,江逾白只是摇头,说没必要了;去找许知珩,少年总是沉默,指尖反复摩挲那本没送出去的笔记。
赵磊看着江逾白一天天安静下来,打球的时候不再笑得张扬,下课常常一个人趴在窗边发呆,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秋天快要走到尽头。
某天大扫除,林晚晚扫到教室角落的垃圾桶,看见一张已经泛黄的保鲜袋碎片。是当初装青葡萄的袋子,早就被清理了无数次,只剩下一点点残片。
她盯着那片塑料,轻轻叹了口气。
那串等了两个多月,快要变甜的葡萄,摔碎在地。
藤蔓,也被剪断了。
他们十七岁的夏天和秋天,所有藏在酸涩果子里的心动,停在了这一场对峙里。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断裂只是暂时。
多年以后,他们还会重逢。到那时,青涩褪去,当年的误会、委屈、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会再次卷土重来。只是那时候,他们都已经不是少年。
而当年那串没能尝到的甜,要隔着漫长岁月,才有机会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