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ia Ascending》面板王子

5、Gaia Ascending（5）｜ 人们说地球上有72000对双生火焰 2025年

　　2025年3月28日
　　“你情人节的时候在哪里？”江染问。
　　“我在冰岛啊，一个儿童环保论坛。”Zion说。
　　“我知道你在冰岛。然后呢？”
　　“你想问什么？”Zion问。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感觉得到的啊！”江染“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和别人睡了，情人节当天！”
　　“你别这样……”Zion叹了口气，“就是主办方的一个人。我和他从那之后没再联系过。”
　　“所以你觉得你没有任何问题是吗？”
　　“我最近很累。我现在没有力气和你讨论这些。”Zion仰头，揉了揉眉心。
　　“我告诉你你为什么累——因为你把时间用来fuck around了——本来我们可以呆在一起的时间！！！”
　　“我对你的感情从没有变过——”
　　“你真的为我做过什么吗？”
　　Zion的脸上露出了震惊而受伤的表情。“I dedicated my book to you.” 他说。
　　“呵。”江染冷笑了一声，“每本书都有个dedication的地方，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Zion不说话了，就定定地瞪着江染。时间似乎暂停了。
　　几分钟后，他抓起外套，飞快地换上鞋，摔门离去。
　　江染蹲在地上哭起来。

　　2026年7月1日
　　江染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刷小绿书。ta看到一个关于骄傲月的帖子，标题叫《这些思想界名人也是酷儿》，封面图是尤瓦尔·诺亚·赫拉利。ta随手点进去，滑到第8页时，看到了——
　　“认知科学家Zion X. Quang和他的伴侣6月份在拉斯维加斯结婚。”配的照片是Zion和一个褐色头发的白人男性，应该是从Zion自己的instaglim截图下来的。
　　评论区有人说：“Quang原来是queer啊？”那层楼里，另一个人回复说：“我前同事（男）以前在raya和他match过。”一个人问：“queer啥意思？”一个人说：“看这头发就知道是娘炮。”一个人回复前一个人说：“没你爸娘炮。”又有人回复说：“中国不够自由，留不住这些高端人才。”另一个人回复前一个人说：“。。。。人家是越南人。。。”最后一个人说：“有人有raya的referral code吗，求一个。”

　　江染的意识陷入了永恒般的死寂。和这死寂的上一次会面，是十年前ta的外公过世时。

　　过了许久，ta像僵尸一样站起来，走到客厅里，打开电脑播放音乐。然而，视频里的原住民图腾风马驹奔跑着，却没有声音。ta拿起桌上的药罐在耳边晃了晃，还是没有声音。ta绕着自己的脑袋打了一圈响指，仍旧没有声音。
　　ta听不见声音了。

　　江染一直躺在床上，直到分不清梦和清醒的界限。一个梦里，Zion的新书像活物似的自己打开了。里面飞出许多碎片，像惊起的白鸽，它们都是Zion和江染的意识的混合物。又一个梦里，江染呆在安静的、黑漆漆的火车车厢里，一路远行，为了去见高衡砚。
　　还有很多很多别的梦，里面的江染和Zion时近时远。
　　梦都是有声音的。渐渐地，声音向现实溢出了。

　　2026年7月10日
　　江染的听觉完全恢复了。
　　ta反复想着那名被铁链囚禁、牙齿被拔掉、舌头被剪掉的徐州妇女说的“这个世界不要俺了”。
　　ta反复想着那名美国人，他意外滑倒，双臂被谷物传送机从肩膀处割下。他走回家，用嘴打开门，用牙齿咬住铅笔打出求救电话。最后他的双臂被接上了。
　　ta反复想着那名南非人，她被性侵后又被刺了40多刀留在草丛里。她一只手托着自己马上要掉下来的头，一只手捧着自己流出来的内脏，走到公路上。路过的车停下来了，里面坐着一个兽医专业学生。她活下来了。
　　天地不仁吗？
　　哀莫大于心死吗？

　　江染站在阳台上，天空下着细雨。ta闭上眼睛，仰起头。
　　ta的心仍然是空的，但那种死寂的表面有凉凉的风拂过，很温柔，像是宇宙在告诉ta：“天气就是宇宙给你的礼物，每天都有哦。”
　　高我说话了：“革命的目的——假如‘目的’这个说法还成立的话——是解放众生。用人类的话说就是：‘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江染的眼泪流下来。ta恨恨地问：“为了革命，我必须得这么痛吗？凭什么？”
　　高我说：“不是的。不是‘为了’，‘为了’是因果论的说法。”
　　江染说：“你把什么都解释得头头是道，可是痛的是我啊！！！我该怎么撑过这一分这一秒啊？？？！！！”
　　高我说：“你没有理解。我就是你。”
　　江染问：“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高我说：“有一些信息需要校准。”
　　江染问：“谁来校准？你校准还是我校准？”
　　高我沉默了。
　　江染问：“我还能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吗？？？！！！”
　　高我似乎隐入了江染的意识。
　　江染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起来。

　　2010年9月22日
　　江染戴着耳机，叼着棒棒糖，走在放学路上，ta校服外套的袖子一直卷到肘关节以上。ta自己觉得这副样子肯定很不良，酷毙了。
　　ta一直订阅着The Frontier of the Mind这个播客节目。最新一期，被采访的嘉宾叫Zion X. Quang，是一名美国越南裔认知科学家。
　　主持人说：“你说意识并不被限制在单个人的大脑里，这听起来像心灵感应。”
　　“不需要心灵感应。”Quang说。他的声音很轻，江染不得不调高了ipod的音量。“比如，一个盲人用手杖走路。经过足够长的训练以后，ta感知到的将不再是手杖敲击地面的震动，而是地面本身。这个时候，手杖究竟算外部工具，还是ta感知系统的一部分？”
　　“你是说一个人也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手杖？”
　　Quang笑着说：“这个比喻不太诗意，不过，是的。人能够预测另一个非常熟悉的人接下来要说什么，可以自动补全对方遗漏的信息，也可以依靠对方完成自己无法单独完成的意识调节。如果两个大脑之间的反馈足够快，那么真正执行认知任务的单位，便不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组成的回路。”
　　江染的心砰砰直跳。ta颅内高潮了。

　　2026年7月31日
　　Zion说：“好累啊。一个星期里出差了五个国家。”

　　Zion说：“你不是刚吃过冰淇淋，为什么又要买奶茶啊？”

　　Zion说：“假如人类是纯意识体，彼此的状态就太容易互相渗透，可能会直接变成《EVA》里的人类补完。身体做的，是让差异获得持续时间，让我和你在足够长的尺度上仍然可以被区分。”

　　Zion说：“我的中文是不是还是有口音？”

　　Zion说：“我想在Măng Đen的山谷里建一个可持续社区，像Woven City那样，可以迭代的。你来设计它的教育系统吧？以后我们的孩子也用得上。”

　　Zion说：“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Zion说：“好羡慕你总是睡得那么香。”

　　Zion说：“你看，这个人在网上的形象特别书呆子，其实是我认识的情商最高的人之一。”

　　Zion说：“对不起。”

　　Zion说：“我梦到你了。”

　　Unspecified space-time
　　无无和有有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突然，有一天，无无感觉胸口一颤一颤的，像有一头小鹿在哭。
　　她用手摁住胸口，想把颤动摁平，可是没用。她把一块甜甜的麦芽糖放进嘴里，嚼的时候，胸口不颤了，可是一咽下去，颤动又开始了。
　　最后，无无说：“有有。”
　　有有说：“嗯！”
　　无无说：“我怕你不要我了。”
　　有有走到无无跟前，揉着无无的脸说：“我不会不要你的。”
　　无无问：“那我要是变成天空了，不再是一个小女孩了，你还要我吗？”
　　有有说：“还要的。你变成天空，我就变成大地。”
　　无无问：“那我要是变成一匹龙呢？”
　　有有说：“那我就变成一只凤凰。”
　　无无问：“那我要是变成加加林呢？”
　　有有说：“那我就变成东方。”
　　无无问：“那我要是变成一顶锅呢？”
　　有有说：“那我就变成锅盖。”
　　无无问：“那我要是变成一个喜欢粉红色、性癖是金属的50岁男人呢？”
　　有有笑了起来。他最近处于换牙期，一笑，嘴里的窟窿特别明显。“这题很难，但我还是做得出。”
　　“那我就变成一个染着粉红色头发、脸上钉着金属的大叔控美少女。”有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