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ia Ascending》面板王子

14、Gaia Ascending（14）｜ 地球online “俗云：‘

　　“俗云：‘初生之犊，不惧于虎。’父亲纵然斩了此人……倘有疏虞……岂可等闲轻如鸿毛也？”
　　——《三国演义》

　　《爱你直到宇宙尽头》，节选
　　互相伤害过的两人，想要修复关系是非常困难的。
　　因为依恋系统已经被打碎了。
　　当你再次看到那个人时，即使知道自己是爱ta的，你的“战斗或逃跑”反应仍会被激活。你会想要攻击甚至毁掉ta，你的神经系统会告诉你，这样做才能替自己讨回公道；又或者，你会想要永远地逃离，避免去面对所有已经不可逆的伤害。后者是相对合理的选项——至少曾经有过的美好能长留心中。
　　太多故事起始于你侬我侬，而结局是反目成仇。
　　一个月前，我在街车上看到一对老年华人。ta们谈论着生活琐事时，老太太突然开始用充满了鄙夷的语言扫射老头：“王八蛋”、“我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今天，我在街车上又听见一个华人老太太在对老头说一模一样的话：“王八蛋”、“我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抬头，发现ta们竟然不是一个月前的那一对。
　　我不禁想，50年前，这两对伴侣刚认识时，是不是曾经穿着蓝布工作服，在春天的柳树下，脸蛋滚烫地把夹着情书的《牛虻》递给对方？

　　2027年10月28日
　　“周小姐的律师和检方谈好了。”Elias递给黎天仁一沓文件。Elias是一个身高低于纽约男性平均值，脸庞窄小的希腊人。“她准备认罪。刑期九十天。”
　　“之前检方给的不是这个条件。”黎天仁翻着文件说。
　　“没错。”Elias说。
　　“谁动的？”
　　“还在查。”
　　“我们在Rose M. Singer里有人吗？”
　　“有。”
　　“找人看着她。”黎天仁说。

　　Elias离开后，黎天仁瘫在办公椅上。
　　工作带来的担忧早已不能算作一种情绪，就像肋骨感受不到大气压强。黎天仁觉得，多数网友口中的“政治性抑郁”都是属于安全地带的特权。
　　此刻，他对周安雅的担忧则正因为轻而凸显着，像氢气球一样悬在他今天过目过的死亡人数列表之上。
　　九十天足够长了。他知道太多死于拘押期间的人，最后纸上的原因可能是自杀、意外、疾病、斗殴，而真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黎天仁闭着眼睛，不再去注意工作手机那亮亮灭灭的屏幕。

　　2026年11月5日
　　江染的邮箱收到通知：“您申请的结果选项现已上线。”
　　ta打开ForeXchange的2027年诺贝尔文学奖预测页面，看到了：

　　岛崎修司 — 8.3%
　　南烛 — 6.1%
　　埃利奥特·韦恩 — 5.4%
　　……
　　江染 — 0.2%

　　江染又看了看订单簿：

　　0.2¢：5,000 shares
　　0.3¢：8,000 shares
　　0.5¢：12,000 shares
　　0.8¢：25,000 shares
　　1.2¢：40,000 shares
　　1.6¢：20,000 shares
　　2.0¢：15,000 shares
　　2.5¢：5,000 shares

　　江染花了1519美金，把上面的13万份YES（也就是，赌“江染会得2027年诺贝尔文学奖”）合约全买了下来。对抠门的ta来说，这是下过的风险最高的一次注。

　　过了一会儿，页面上变成：

　　岛崎修司 — 8.2%
　　南烛 — 6.0%
　　埃利奥特·韦恩 — 5.3%
　　……
　　江染 — 2.5%

　　这在ForeXchange引发了讨论。

　　quant_dad: lmao，谁刚才把江染这边的卖盘都扫光了
　　Watcher: 江染是谁
　　StockholmGhost: 明年的市场现在就有人这么买？

　　大部分人半信半疑，又觉得2.5%太贵了，于是ta们反过来买了NO合约，或者挂了很便宜的YES卖单。
　　合约价格跌下来后，江染一咬牙，又用1390美金把新的11万份YES全部买了下来，然后就去睡觉了。

　　过了一会，有人把从Substack上找到的《爱你直到宇宙尽头》文本喂给了AI。那时，《爱你直到宇宙尽头》在wichat上已经有了一定热度，但在英文世界无人讨论，只是江染本人在所有平台都发过。

　　Watcher: 等一下，ta早就把这件事写进小说了
　　quant_dad: 写了什么
　　Watcher: 小说里的作家在2027年拿了诺贝尔文学奖
　　Watcher: 而且那个角色在得奖之前，也在预测市场下注自己会赢
　　StockholmGhost: 你在开玩笑吧
　　Watcher: 没有，AI刚把对应时间线都找出来了
　　thinmarket: 所以昨晚的人是在照着小说演？
　　quant_dad: 就是ta本人，几千块买个热搜而已
　　Watcher: 可小说是在这个市场出现以前写的
　　quant_dad: 所以呢？
　　thinmarket: 我不在乎这是预言还是行为艺术，1点几美分我买了
　　Watcher: 我也买一点。就算不是内幕，这个故事一旦传开，价格本身还会涨
　　StockholmGhost: 我刚找到一篇ta在中文社媒的帖子。ta当时已经公开说过，自己认为小说可以反过来改变未来
　　quant_dad: ……这只能证明ta一直都很疯
　　thinmarket: 一个一直公开说自己会得诺奖的人，现在真的跑来买自己明年的YES
　　thinmarket: 你可以说这全是营销
　　thinmarket: 我愿意为这个故事付钱
　　Watcher: 已买
　　quant_dad: 你们疯了
　　StockholmGhost: 2.1了
　　quant_dad: 因为你们刚刚在买！！！
　　Watcher: 2.4
　　thinmarket: 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一早，页面变成了：
　　岛崎修司 — 8.0%
　　南烛 — 5.9%
　　埃利奥特·韦恩 — 5.2%
　　……
　　江染 — 4.1%

　　又过了几天，一篇标题为《当一个没人听说过的小说家决定拿诺贝尔奖》的Substack文章获得了三千多次阅读。
　　其中一个读者是《纽约时报》的书评人Miriam Wrenfield。她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了在Y大学教授东亚文学的学者Wenqiu Shen。

　　2027年10月7日
　　诺贝尔文学奖公布，江染靠手上的24万份YES合约，净赚了23.7万美金。

　　《爱你直到宇宙尽头》，节选
　　一辆失控的电车正沿着轨道急驰，前方轨道上有五个身形高大的橄榄球运动员，像从电影《HIM》里走出来的。你想起古人所云“深目蓝睛，势尤狰狞可畏”，又想起《权力的游戏》里的异鬼。
　　你身旁有一个拉杆，它可以把电车转到另一条轨道。那里站着一个脊背佝偻、脸上满是皱纹的泰山挑夫。你当然没有拉拉杆。
　　现在，第一条轨道上，五个运动员之间，又多了一个女性。她梳着slicked-back发型，后脑勺特别圆润，是你羡慕的那种“头包脸”状态。她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和白金发色形成鲜明对比，涂着浅浅的腮红和唇彩，穿一身alo瑜伽服。你还是没有拉拉杆。
　　现在，第一条轨道上，出现了第七个人，是一个十岁左右的黑人小孩。你判断着他脸上的斑块是否是白癜风。你想要救未成年人，于是你拉下了拉杆。
　　就在这时，第一条轨道上的那七个人一边比着中指一边对你大喊：“滚回中国去吃狗肉！！！”你勃然大怒，又把拉杆拉回去了。
　　佛陀或上帝出现了。ta告诉你，第二条轨道上的挑夫，这辈子性侵过七个人，从来没得到过法律制裁。而第一条轨道上的那七个人，全部是性侵受害者，而加害者正好都是中国人，因此ta们对中国人有PTSD。
　　你尖叫起来，把拉杆再次往下拉，你想让那七个人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电车过了岔路口。七个人高高弹起，然后以扭曲的折叠方式坠落在远处。
　　你崩溃了。你发现你一直以来珍视的道德准则全是空中楼阁。
　　你想象着，另外某个随机的人，刚被放入这个困境，就依照化学本能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把拉杆拉下，因为她看上了其中一个橄榄球运动员。
　　然后她得到了被你错失的结果。
　　你觉得自己就像《三体》里的程心一样可悲。

　　2027年10月1日
　　🧠眼里的周安雅：口罩上印着中式年画中的那种老虎脸；巨大的鹅黄色假皮草帽子，上面有两只圆圆的老虎耳朵；穿着一双有“被原住民指控为文化挪用”风险的巨大毛毛靴（光看着就觉得要闷出脚气了），腿却全露在外面。
　　🧠心里纳闷，为什么会有人做具有保密性的生意却穿成这种显眼包，还戴副口罩自欺欺人：“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他随即又想，这会不会是周安雅的伪装——伪装成最会被怀疑的模样，才最不会被怀疑。
　　过了一秒钟，🧠看着自己的超低腰牛仔裤，才发现：他自己不也一样吗？
　　🧠为私人情报公司Orison Strategic兼职工作。他本次的工作内容是：与周安雅进行一次交易，并尽量聊几句。
　　没想到，周安雅把塑封袋递给🧠后，连礼节性的寒暄也没有，甚至和🧠都没有直接眼神接触，就以竞走的速度离开了。
　　🧠在signal上对Orison Strategic的外勤联络经理Julian Park说：“我被她怀疑了。”

　　1998年4月3日
　　两岁的江染在讲故事。
　　“小蝴蝶说：‘我的家在森林里。’
　　小乌龟说——”
　　江染心想，要给小乌龟安排一个出乎意料的家。ta在脑中遍历着听说过的奇怪地点，最终想到了外公送给自己的那块儿童黑板。
　　于是ta说：“小乌龟说：‘我的家在大黑板地里。’”
　　江染的妈妈提出质疑：“小乌龟的家应该在水里。”
　　江染只能试着自圆其说：“黑板地有水。”

　　又过了一会，在讲完关于“大狮子的晚饭”的阴谋后，江染继续讲：
　　“小乌龟说：‘我的家在哪里？’
　　大狮子说：‘你的家在水里。’
　　小乌龟说：‘我的家在黑板地里，黑板地有水。’”

　　《爱你直到宇宙尽头》，节选
　　公元2世纪，萨莫萨塔的琉善在《真实故事》里写到，一艘船被旋风卷上天空，最终抵达月球，还参与了月球人与太阳人的战争。这个故事是一部故意胡说八道的讽刺作品——它嘲笑了那些声称自己去过遥远异域、回来讲述离奇见闻的旅行文学。也就是说，最早的“人类去月球”的文本，是作为一种荒诞到不可能的东西出现的。
　　是什么令凯普莱特家族的朱丽叶和蒙太古家族的罗密欧遇见了彼此？
　　1610年后，伽利略的观测让人类越来越明确地意识到，月球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神圣圆盘。它有凹凸的地貌，像一个独立的世界。
　　是什么令一名烈士在遭受了包括阉割在内的酷刑后，仍然没有吐露伙伴们的名字？
　　1634年，开普勒的《梦》出版。他令主人公借助超自然力量前往月球，但已经开始认真思考离开地球、穿越真空、月球生存条件等实际问题。
　　生和死之间是一条光谱。
　　1638年，弗朗西斯·戈德温出版了《月中人》。主人公训练了一群“甘萨”鸟，被它们带着迁徙到了月球。
　　清醒和梦境之间也是一条光谱。
　　1657年，西哈诺·德·贝热拉克写了《另一个世界：月球国家与帝国诙谐史》。里面，士兵往飞行器上绑了一层层烟火，然后烟火依次点燃，把主人公推到了月球。
　　意识和物理现实之间也是一条光谱。
　　1865年，儒勒·凡尔纳的《从地球到月球》出版。月球旅行开始被工业时代的语言——材料、尺寸、弹道、发射地点、乘员、载具——描述。
　　而爱，是作用在光谱上的力。
　　1899年，17岁的罗伯特·戈达德读完H. G. 威尔斯的《世界大战》后，爬上一棵樱桃树，看向远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能够造出一种装置把人送向火星，该多好啊。”
　　爱推着死往生那里去一点。
　　1902年，乔治·梅里爱受到凡尔纳和威尔斯的启发，拍摄了《月球旅行记》。
　　生 ████▓▓▓▓▒▒▒▒░░░░死
　　1919年，戈达德发表了一篇论文，讨论火箭到达极高高度、甚至抵达月球的可能性。
　　爱又推着生往死那里去一点。
　　1920年，《纽约时报》嘲笑了戈达德，讽刺他连“高中课堂每天教给学生的基本知识”都不具备。
　　生 ███▓▓▓▒▒▒░░░死
　　1926年，戈达德成功发射了液体燃料火箭。
　　再推一点。
　　1969年7月16日，阿波罗11号升空。4天后，人类登上月球。
　　生 ██▓▓▒▒░░死
　　登月这件事，就这么从幻想变成了现实。
　　再推一点。
　　而有一个词汇，专门用来描绘把幻想变为现实的过程——
　　生 █▓▒░死
　　“魔法”。
　　然后——
　　不同魔法生效的时间尺度不同，有的要几分钟，有的要几千年。
　　Biu!!! 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