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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Gaia Ascending(12)| 三千大千世界 给我一个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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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个支点和杠杆,我就能撬动地球。
——基基咪德
2027年10月8日
中国上海。
小绿书上的一个入口写着“诺奖得主素颜直播”。
点进去后,你就会看到实际画着全妆、甚至贴了厚重假睫毛的江染。ta现在留着改良版铃音发型,右边的鬓发短到耳朵以上,左边的鬓发长至胸口。心情大好的ta还穿了一件荧光粉的卫衣,在镜头看不到的卫衣边缘,有一条毛茸茸的蝾螈尾巴。
小绿薯644D38FC:“求你小绿书合照里那个美女的账号”
小绿薯644D38FC:“像李宛妲的那个”
“她说暂时不想公开账号。”江染用两只手比了个心,“替她谢谢你们。不好意思啦~”
LinLe:“卫衣给个链接”
LinLe:“识图识不出”
“dolkill两年前的款,现在应该买不到了~”江染说。
momo:“你竟然关注了两万个人”
江染无视了这句话。
账号已注销:“你觉得你和你之前的诺奖得主有什么差别”
“ta们都没有我肤浅。”江染说。
2027年11月19日
美国纽约。
周安雅已经在臭名昭著的Rose M. Singer女子监所住了三周。
她的黑眼圈很重,额头和下巴上也冒了许多痘痘。头发褪色得红不红、黄不黄,毛躁得像芭比娃娃的头发。没了染眉膏、鼻影、美瞳的加成,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混血——事实上,她本来也不是。
入狱第一周,周安雅提心吊胆,晚上稍有动静就会惊醒。所幸她没遭遇任何不测。整个环境大部分时候都死气沉沉的,只是偶尔混乱会像阵雨般袭来。
周安雅玩着手中的芥末酱塑料袋。一抬头,看见电视画面上,碧绿的极光像柔软的彩带,黎天仁站在斯瓦尔巴德全球种子库前。怕冷的他被一件加拿大鹅“远征”包得严严实实,头戴黑色毛线帽,鼻尖和双颊冻得泛红。
悲伤在周安雅的胸口弥散着。她把头低下来,不再看电视。
“帅吧?”狱友Luzviminda揶揄道。她是一个凶悍的菲律宾裔大婶。“我愿意让他制裁一下我的屁股。”
周安雅没有回应。
“去他妈的这帮穿西装的傻逼。先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再开个会、拍张照,最后还他妈的互相颁个奖!”Luzviminda骂得唾沫四溅。周安雅闻到了Luzviminda的口臭,而她怀疑自己现在也有。
“小声点!”狱警叫起来。
周安雅感觉自己的抑郁episode又要发作了。“加油鹿小葵。”她像念佛经一样重复着这句不太有效果的话,“加油鹿小葵加油鹿小葵加油鹿小葵。”
她总是忍不住想到,出狱后,等待自己的八成是移民拘押。接着,她会被遣返回中国,将不得不和她在纽约所珍视的一切说最终的再见。
齐齐哈尔的家里,她爸会把日用品——拖鞋、遥控器、锅——逐个砸到墙上,然后开始天天夜不归宿。
至于她妈——她妈会带着看仇人的表情,无休无止地尖利哭喊:“当初就该把你打掉!”
周安雅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小学。三年级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她数学考了98分,失去了常年稳居的年级第一。那天放学,她妈在校门口抽了她一个耳光,然后把她独自留在了那里。周安雅哭着等到天黑,直到所有同学和老师都走掉了,她的家人也没有出现,最后是学校保安把她送到了警察局。在年幼的周安雅的时间感坐标里,被遗弃的那几个小时就像十年一样漫长——如同《黑镜:白色圣诞》。
周安雅曾经幻想过,黎天仁能帮她逃离这一切。其实,黎天仁自己已是十根指节抠在悬崖边,浑身染血,只差一步就要坠入深渊。
黎天仁从不在抽象层面对“人性”做出评论。为什么呢?
纽约街头隔三差五就有呼吁种种权利的游行。周安雅想,那些activists如此愤怒,甚至愤怒到癫狂,往往是因为ta们心底还相信,事情有改观的可能。而当对一切已经彻底失望后,人便不再挣扎。
最终,谁该为地球上这副生灵涂炭的景象负责呢?大部分呼吁着停止剥削的人,当自己掌握权力时,仍然会近乎本能地剥削其他人。但,这又能成为禁止结社、审查言论的理由吗?极权不就和许多家长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控制孩子一样吗?
至于什么“让每个人先修身齐家”之类的……事实是,在大部分人都很自私的环境里,谁相对善良,谁就是先被吃干抹净的那个。
周安雅一直觉得,既然别的好事自己没有能力做,那多分发些药品给别人,好歹能带给ta们片刻的欢愉或宁静。
她其实一直偷偷自比□□先驱如化学家Alexander Shulgin和心理学家Timothy Leary。每次读那些人的故事时,她都热血沸腾。
比如,1985 年,美国□□活动家Rick Doblin给了军事策略家Carol Rosin 1000剂MDMA,让她带去莫斯科。Doblin希望戈尔巴乔夫等即将和美国进行核武器谈判的苏联政客试用它——那种药品能让人的头脑轻得像羽毛一样,翱翔在爱与自由里。在Doblin和他的伙伴们的计划里,这是阻止美苏之间,乃至全球规模的战争的关键一步。
呵呵——周安雅自认为是传教士般的“善举”,令她做了牢,前途尽毁。
药品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这是当然的。
比如,二战期间,德国军队大量使用了柏飞丁,也就是█毒。它可以提振精神、增强攻击性,让已经两天没有睡觉的士兵能继续开坦克和飞机。
比如,在一些人口贩运案件里,施暴者令受害者形成药物依赖,用以控制受害者。
“或许人们说得对:世界终究是没救的,人终究是孤独的。”周安雅想。“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又为什么非得活着?”
周安雅脑袋里像装着一个飞速旋转的靛蓝色银河。这是小时候长跑测验,每每接近终点时,她都会有的感觉。
她试着站起来,但没有成功。
她的脸砸向餐盘边缘,就这么晕了过去。
同一时刻,巴伦支海上空。
现在,让我们来参观一下全世界最有权力的中介的脑子。
先看视觉输入。面前,是一个印着“绝密”字样的棕色文件夹。文件夹下面是膝盖,再下面是皮鞋。
而“加油鹿小葵”这句话经由心灵感应,亮起在黎天仁的脑子里。
他当然不知道“鹿小葵”是谁。
加油鹿小葵。燃料。火箭。《与拉玛相会》。圆柱体里的海。鱼。他很久以前约会过一个科普记者,她说章鱼三分之二的神经元分布在八条腕足里。22岁,在巴塔哥尼亚菲茨罗伊峰的一块斜坡上,他掐着一个人的脖子直到对方咽气。空乘问他:“Still or sparkling (矿泉水还是气泡水)? ” Still life(静物)。从他记事起,他想做的第一个职业是画家。他错过了他亦兄亦父的童年美术老师的葬礼。老师曾告诉他,magenta不止是洋红,还是战争遗址。Azul ultramar(群青),大海之外的蓝色。青金石。在阿富汗巴达赫尚,他目睹两个少年士兵被政府军击中,旧苏制AKM压在他们身下,他们像釜山餐厅里的的活烤盲鳗一样抽搐。周安雅向他提过的漫画,叫什么深渊来着,里面有一个小孩被自己爱着的养父做成了弹匣。而███把自己还活着的██做成了一张沙发。你没听错——一张沙发——这样的事情爆出去,媒体都不可能相信。他好羡慕那些手袋上挂着labubu的中学生。1913年,一战开始前,瓦西里·康定斯基就画出了梦中的大炮。2026年,德国华人□□案,施暴者把下药称为“加油”。加油鹿小葵。
黎天仁对对面的人说:“请贵方让交通部在20:00以前重新测试北部四个民用机场的跑道灯备用电源。”
2019年2月6日
美国新墨西哥州圣达菲。
在沉浸式艺术场馆“猫嚎”里,瞿青格正费力听辨着Elva诡异的、预先录制好的话。她穿着一件巨大的白色披肩,头发很顺溜地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圆髻。
Elva是一个机器人,ta立在玻璃柜里,面部惨白,胳膊是湖蓝色,穿着空乘制服。
瞿青格似乎听到了“幸运与选择相遇之处,便是奇迹的路口”。
Elva说完后,玻璃柜底部吐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位智者曾说,任何时候都是吃蛋糕的好时候。遗憾的是,你最近不会有蛋糕吃。其实这根本不是给你的预言,我只是刚从员工休息室的生日派对回来。”
“什么嘛!”瞿青格非常不满,她把纸条随手往地上一丢。“我想吃蛋糕!”她转过头对她的男朋友阿彻喊道。
2026年9月20日
中国北京。
三千发明的意识装置。
参数:美好生活的可居住性
旋钮数值范围:0—100
0并不代表错误,100也不代表正确。
如果某一个位置令你不适,可以随时把旋钮往回拧。
现在,把手放在旋钮上。
把旋钮从0拧向20。
想象一种非常好的生活。
不要想奖项。
不要想事业。
不要想别人怎么看你。
只想普通的一天。
早晨,你醒来,最爱的人就在旁边。
你们今天没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不过你还是把赖床的ta拖了起来。
你们去看了一部恐怖片,然后去超市买了一串香蕉。
回家以后,ta睡午觉,你看沃纳·赫尔佐格的书。
晚上一起做饭、吃饭。
就这样。
注意自己的第一个反应。
如果你想到:“这种生活不可能长久。”
不用纠正它。
现在,用手握住旋钮。
慢慢往右拧。
20 → 28
再想一遍,那普通的一天。
这一次,把“非常好的生活”几个字划掉。
只关注发生的事情:
看电影。
买水果。
午睡。
看书。
吃饭。
哪一件事显得太过分了?
哪一件事需要某些前提才能发生?
如果单独看起来都很普通,那就不要急着把它们组合成一种“理想生活”。
先允许它们只是日常。
不需要回答更多。
继续往右拧。
28 → 36
把这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能过这样的生活……”
改成:“明天早上,我们去超市。”
这两句里,哪一句更让你不习惯?
为什么?
如果第二句让你明显想逃开,不要继续。
把旋钮拧回 28。
在那里待一会儿。
如果还可以的话,就继续拧。
36 → 44
想象你住进了一家装修风格很北欧的酒店。
第二天早晨,你把被子铺好。
把自己的东西全部装回行李箱。
尽量不留下痕迹。
有一个工作人员问你:“为什么?”
你回答:“因为我要退房了。”
对方却说:“这里不是酒店啊。”
再往右一点。
44 → 51
对方继续说:“你不用退房。”
先不要反驳。
只观察:
身体的哪个地方最先不相信这句话?
胸口?
胃?
喉咙?
还是肩膀?
不用改变这个反应。
只需要知道它在哪里。
继续拧。
51 → 60
现在想象世界上你最爱的人。
假如ta拥有:
爱。
安全。
自由。
健康。
财富。
时间。
创造力。
尊重。
漂亮的房子。
好吃的东西。
你会觉得ta得到了太多吗?
如果不会,那么问自己:“你和ta之间有什么差别,决定了这些东西能属于ta,却不能属于你?”
如果你的回答是:“因为ta比我好。”
那就再问:“好到什么程度,才能获得这些东西?”
以及:“是谁规定的?”
继续往右拧。
60 → 68
现在,暂时不要使用“幸福”这个词。
把它换成:“生活条件”。
阳光是一种生活条件。
睡眠是一种生活条件。
身体舒服是一种生活条件。
有足够的钱买需要的东西,是一种生活条件。
有时间发呆,也是一种生活条件。
先不要讨论自己配不配。
只观察一个现象:
当这些东西被叫作“幸福”时,它们听起来像奖品。
当它们被拆开以后,很多东西只是:
一张床。
一顿饭。
一个没有人催你的下午。
一双喜欢的球鞋。
现在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把生活条件,当成奖励的?”
不需要找到准确答案。
继续拧。
68 → 75
假如脑子里出现一句话:“等我再变好一点。”
不要把它赶走。
问自己:“哪一点?”
如果你回答:“等我再成功一点。”
再问自己:“成功到哪里?”
如果你回答:“等我把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完。”
那么列出三件现在需要处理的事情。
然后想象:它们全部处理完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
看看你的意识会不会立刻生成第四件。
如果生成了,就记下来。
如果又生成了第五件,
也记下来。
现在检查:这是不是一个会自动续期的条件?
不需要取消它。
只需要认出它。
继续往右拧。
75 → 82
现在不要想五年后。
不要想“等一切稳定下来以后”。
只想下个周末。
你醒了。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香蕉、西瓜、桃子、橙子。
电脑里有剪了一点的片子。
沙发上有脱下来的卫衣。
手机充电线插在墙上。
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
现在问: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必须先被证明合理,才能发生?
如果没有,就不要把这个画面升级成“梦想”。
保持它原来的尺寸。
只是一个周末。
一间屋子。
继续拧。
82 → 88
现在,把你最爱的人放进这个画面里。
ta不是奖励。
ta不是终点。
ta就是ta。
ta有自己的手机。
自己的朋友。
自己的秘密。
自己突然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ta可以把门关上。
过一会儿也可以再打开。
现在区分两句话:“ta属于我。”
和:“我们的生活里有彼此。”
不需要选择更正确的一句。
只观察:第二句能不能在脑子里多待几秒。
如果可以,
就继续拧。
88 → 93
现在想象:
ta真的很爱你。
暂时不要问为什么。
如果脑子立刻开始搜索:
我的优点是什么?
我是不是足够有趣?
我是不是足够成功?
我是不是提供了某种别人无法替代的价值?
先让搜索停十秒。
不是永久停止。
十秒就够了。
在这十秒里,只允许一句话存在:“ta爱我。”
不加“因为”。
不加“所以”。
如果十秒太长,
三秒也可以。
然后继续拧。
93 → 97
回到那间屋子。
这一次,不要想任何抽象问题。
看看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
牙刷。
袜子。
纸巾。
现在挑一样换个位置。
比如,把半包薄荷糖放在桌子上。
或者把一片创可贴塞在茶几抽屉里。
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这不是仪式。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让一个属于你的东西,留在生活正在发生的地方。
再往右一点。
97 → 100
现在,不再观察房间。
看看自己。
假如明天有两件事可以选。
一件是你喜欢的,
另一件会让你显得更懂事、更克制、更不麻烦别人。
如果没有别的代价,
选第一件。
假如餐厅里有一道你真的很想吃的菜,
而另一道更便宜、更健康,
在负担得起的情况下,
允许自己点想吃的那一道。
假如你很累,
不需要先完成一件足够困难的事情,
才可以睡觉。
假如你想让最爱的人抱你,
可以直接说:“抱我一下。”
不需要证明今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先把这些问题放在旁边。
它们不是现在的入场券。
现在读下面几句话:
“我想要这个。”
“我喜欢这个。”
“这个很适合我。”
看看哪一句像是在犯规。
如果有,
不用消灭这种感觉。
现在已经到 100 了。
在这个位置,
你不再需要把自己的需求伪装成理由。
不需要把快乐包装成奖励。
不需要等到受够了苦,才允许幸福。
不需要先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才能有很好的人生。
如果一个东西很好,
现在的问题不再是:“为什么轮得到我?”
而是:“我想不想要它?”
如果答案是想,
那就抓住它。
100不是:“我比别人更值得。”
也不是:“世界欠我最好的东西。”
它只是:“我不再把自己排除在好东西之外。”
爱可以归你。
安全可以归你。
舒适可以归你。
钱可以归你。
时间可以浪费在你喜欢的事情上。
当这些发生时,
你不需要召开听证会。
你只继续生活。
在这里停多久,由你决定。
你也可以随时把旋钮拧回:
97。
82。
60。
28。
或者0。
装置不会阻止你。
因为它的功能不是要求你长期保持100。
它只是增加了一个以前可能不存在的选项。
装置说明:
这里的“美好生活的可居住性”只是一个示范参数。
将该参数替换后,同一结构可以交由AI重新生成。
例如:
意义提取强度:92 → 15
自我边界:85 → 40
悲剧化倾向:76 → 25
神圣感:15 → 94
使用者只需要告诉AI自己想要达到的状态。
例如:“我想要降低自己的悲剧化倾向,请帮我把旋钮数值拧低。”
AI就会生成一套意识调节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