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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导师 沈知微一整 ...

  •   沈知微一整夜都在想方柏舟。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陆时衍说的那句话:“表格里有一个账户,户名是‘方柏舟’。”方柏舟。她的导师。病理科主任。教她辨认伤口,教她写尸检报告,教她如何在解剖台上保持冷静。

      她想起方柏舟在高校投毒案时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当时说:“知微,有些案子不该翻。”她当时以为他是在提醒她注意安全。现在想想,那句话里可能有别的意思。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灰蒙蒙的,像一层薄雾。她想起方柏舟的脸。他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他在市局干了二十多年,经手过上千具尸体,是局里最资深的法医之一。

      她实习时,方柏舟是她的带教老师。他教她如何用手术刀切开皮肤,如何辨认骨折的形态,如何判断死亡时间。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她记得他常说的一句话:“法医的眼睛,是替死者说话的。”

      她一直很敬重他。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六点四十分,她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一眼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它安静地躺在抽屉里,硬皮封面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她伸手摸了摸封面,然后合上抽屉,锁好,出门。

      上午八点半,市局法医中心。

      沈知微换好解剖服,走进解剖室。今天有一具新的尸体要检验,是一起交通事故的死者。她戴上手套,站在解剖台前,开始工作。她的动作很稳,手术刀沿着胸骨中线切开皮肤,露出下面的肋骨。

      她一边操作,一边在脑海里整理线索。方柏舟是云湖项目资金流向表格里的账户户名。方柏舟是她的导师。方柏舟说“有些案子不该翻”。方柏舟知道多少?他参与了多少?

      她切开肋骨,取出心脏,放在秤上称重。她低头记录数据,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一道道工整的字迹。她想起方柏舟教她写报告时的样子。他总说:“报告要写得清楚,让人一眼就能看懂。不要用模糊的词,不要留模糊的结论。”

      她写完报告,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她洗手,换下解剖服,走出解剖室。走廊里,她碰到方柏舟。他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沈知微,微微点头:“知微,早。”

      “方主任,早。”沈知微说。

      方柏舟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有点失眠。”沈知微说。

      方柏舟点点头:“注意休息。法医这行,身体是本钱。”

      他说完,转身走了。沈知微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想起他教她解剖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法医的眼睛,是替死者说话的”。

      她不知道方柏舟和云湖项目有什么关系。但她知道,那张照片里的表格,户名是“方柏舟”。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云湖别墅案的电子卷宗。她翻到火灾现场的照片,看着那两具并排躺在担架上的尸体。一男一女,盖着白布。警方认定为“情杀后自杀”,定性为意外。

      她放大照片,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别墅。铁艺大门,桂花树,三层小楼。她想起昨晚在别墅里看到的景象。客厅里家具蒙着白布,壁炉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云湖别墅的竣工留念。二楼的书房里,书架上有一本签名书,签名是“赵永强”。

      她想起母亲笔记本上的批注:“已向财务总监反映,对方称‘上级指示’。”她母亲发现了账目异常,向上级反映。她母亲说的“财务总监”,是谁?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袋,取出母亲和陆建国的合影。照片里,她母亲站在陆建国身边,站得很近,像是熟人。她翻过照片,看着背面的字迹:“2008年,与陆建国摄于云湖项目筹备处。”

      陆建国是云湖项目的投资方之一。她母亲是云湖项目的会计。两人是同事,也是朋友。陆时衍说,他父亲死后,她母亲一直在暗中帮他查云湖项目。

      她母亲和陆建国,都在查云湖项目。然后两人都死了。

      沈知微放下照片,锁好抽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阳光照在车顶上,泛着白花花的光。她想起方柏舟,想起他说“有些案子不该翻”时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向方柏舟的办公室。

      方柏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沈知微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方柏舟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方柏舟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一份报告,看到她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知微,有事?”

      “方主任,”沈知微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方柏舟看着她:“什么事?”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说:“您认识陆建国吗?”

      方柏舟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目光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沉默持续了几秒,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认识。他以前是云湖项目的投资方之一。”

      “您知道云湖项目吗?”

      “知道。”方柏舟说,“那是一个房地产项目,后来出了事,项目停了。”

      沈知微看着他:“出了什么事?”

      方柏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报告,沉默了一会儿,说:“项目出了财务问题,投资方撤资,项目烂尾。后来那栋别墅发生了火灾,死了两个人。”

      “您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

      “知道。”方柏舟说,“一男一女,是项目的负责人。警方认定为情杀后自杀。”

      沈知微看着他:“您相信那个结论吗?”

      方柏舟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镜片后显得深邃。他开口时,声音很轻:“知微,你为什么问这些?”

      “因为我母亲以前是云湖项目的会计。”沈知微说,“她七年前去世了。我想知道,她的死,和云湖项目有没有关系。”

      方柏舟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细小的金色颗粒。

      “知微,”方柏舟终于开口,“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但我建议你,不要查下去。”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方柏舟说,“你母亲已经走了,你还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把自己卷进去。”

      沈知微看着他,没有接话。她想起陆时衍在咖啡馆里说的话:“因为我怕你不相信我。你等了七年,我消失了七年。你恨我,是应该的。”她想起赵永强手机里的照片,想起那张云湖别墅的竣工留念,想起母亲和陆建国的合影。

      “方主任,”她说,“您知道账本吗?”

      方柏舟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目光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沉默持续了很久,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什么账本?”

      “云湖项目的账本。”沈知微说,“我母亲生前整理的账本。她发现了账目异常,向上级反映,然后死于一场‘意外’。我想知道,她发现的异常,和您有没有关系。”

      方柏舟没有说话。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他开口时,声音很轻:“知微,你母亲是个好会计。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然后她走了。我只能告诉你,你母亲的死,和我无关。”

      沈知微看着他:“那您知道,她的死和谁有关吗?”

      方柏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知微,”他说,“你相信我吗?”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看着他,想起他教她解剖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法医的眼睛,是替死者说话的”。她不知道她该不该相信他。

      “我不知道。”她说。

      方柏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母亲的事,”他说,“我会帮你查。但你要答应我,不要一个人行动。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危险。”

      沈知微看着他:“您知道什么?”

      方柏舟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说:“知微,你母亲生前,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会计。她发现了问题,她上报了,然后她走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因为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母亲去世前一周,来找过我。”方柏舟说,“她给我看了一份表格,是云湖项目的资金流向明细。她说她发现了问题,问我该怎么办。”

      沈知微看着他:“您怎么说的?”

      方柏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说,让她把表格收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她走了。三天后,她去世了。”

      沈知微站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暖意。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笔记本上那行字:“账本已封存。若我出事,交给知微。”

      她母亲把账本藏了起来。她母亲来找过方柏舟。她母亲问他该怎么办。他说让她把表格收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她母亲走了。三天后,她母亲死了。

      “方主任,”沈知微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母亲把账本藏了起来。她把它藏在了云湖路18号的后院里。我找到了它。”

      方柏舟看着她,目光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说:“你找到了账本?”

      “对。”

      方柏舟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说:“知微,把账本收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沈知微看着他:“包括您?”

      “包括我。”方柏舟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母亲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出了事。”

      沈知微看着他,没有接话。她想起陆时衍在云湖路18号门口对她说的话:“你现在手里掌握的东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老张。”她想起方柏舟刚才说的话:“把账本收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两个人,都让她不要把账本告诉别人。两个人,都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但她知道,她需要找到答案。

      她转身走出方柏舟的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暖意。她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云湖别墅案的电子卷宗。

      她翻到火灾现场的照片,看着那两具并排躺在担架上的尸体。一男一女,盖着白布。警方认定为“情杀后自杀”,定性为意外。

      她放大照片,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别墅。铁艺大门,桂花树,三层小楼。她想起母亲笔记本上的批注:“已向财务总监反映,对方称‘上级指示’。”她母亲说的“财务总监”,是谁?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袋,取出母亲和陆建国的合影。照片里,她母亲站在陆建国身边,站得很近,像是熟人。她翻过照片,看着背面的字迹:“2008年,与陆建国摄于云湖项目筹备处。”

      陆建国是云湖项目的投资方之一。她母亲是云湖项目的会计。两人是同事,也是朋友。陆时衍说,他父亲死后,她母亲一直在暗中帮他查云湖项目。

      她母亲和陆建国,都在查云湖项目。然后两人都死了。

      沈知微放下照片,锁好抽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阳光照在车顶上,泛着白花花的光。她想起方柏舟,想起他说“你母亲是个好会计”时的表情。她想起陆时衍,想起他在咖啡馆里说的话。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但她知道,她需要找到答案。

      傍晚六点,沈知微下班。她走出市局大楼,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已经落山,暮色从树梢间漫下来,把整条街染成灰蓝色。她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她正要挂挡,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短信,来自方柏舟:

      “知微,今晚九点,来我家一趟。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告诉你。”

      沈知微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她想起方柏舟在办公室里的表情,想起他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他发短信让她去他家。

      他想要告诉她什么?

      她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挂挡,松手刹,缓缓驶出停车场。

      她没有回家,而是驶向方柏舟家的方向。

      夜色渐深,路灯次第亮起。她把车停在方柏舟家楼下,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老式居民楼。方柏舟住在三楼,窗户亮着灯。

      她推开车门,走下车,走上楼梯,站在方柏舟家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方柏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没有戴眼镜。他看到沈知微,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

      沈知微走进客厅。客厅不大,陈设简单,沙发、茶几、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画。方柏舟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她对面。

      “知微,”他开口,声音有些低,“你母亲的事,我想了很久,决定告诉你一些事情。”

      沈知微看着他:“什么事?”

      方柏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母亲去世前一周来找我,给我看了一份表格。那份表格,是云湖项目的资金流向明细。表格里有一个账户,户名是‘方柏舟’。”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陆时衍在云湖路18号门口说的话:“表格里有一个账户,户名是‘方柏舟’。”方柏舟知道那个账户。方柏舟知道表格里有他的名字。

      “那个账户,”方柏舟继续说,“不是我开的。但户名是我的名字。有人用我的名字,开了一个账户,用来转移云湖项目的资金。”

      沈知微看着他:“谁开的?”

      “我不知道。”方柏舟说,“我查过,开户时间是七年前,用的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但我从来没有开过那个账户。”

      “您的身份证复印件,怎么会到别人手里?”

      方柏舟沉默了一会儿,说:“七年前,云湖项目筹备期间,我参与过项目的法务审核。当时提交过一些个人材料,包括身份证复印件。可能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拿走了。”

      沈知微看着他:“您参与过云湖项目的法务审核?”

      “对。”方柏舟说,“我当时是市局法医中心的法医,但云湖项目聘请我做过一段时间的法务顾问。项目筹备期间,我审核过一些合同和文件。”

      沈知微看着他,很久没有动。她想起母亲笔记本上的批注:“已向财务总监反映,对方称‘上级指示’。”她母亲说的“财务总监”,是谁?她想起陆时衍说的话:“我父亲是云湖项目的投资方之一。”她想起赵永强手机里的照片,想起那张云湖别墅的竣工留念。

      “方主任,”她开口,“您知道云湖项目的财务总监是谁吗?”

      方柏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说:“知道。是陆建国。”

      沈知微愣住了。陆建国。陆时衍的父亲。她母亲笔记本上的批注:“已向财务总监反映,对方称‘上级指示’。”她母亲向财务总监反映了账目异常。财务总监是陆建国。

      但陆时衍说,他父亲也在查云湖项目。他父亲查到了洗钱通道,还没来得及上报,就出事了。

      她母亲向陆建国反映了账目异常。陆建国也在查云湖项目。然后两人都死了。

      “方主任,”沈知微说,“陆建国也在查云湖项目。他查到了洗钱通道,还没来得及上报,就出事了。您知道他的死,和谁有关吗?”

      方柏舟没有回答。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知微,”他说,“有些事情,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你母亲和陆建国,都是因为查云湖项目才死的。你手里有账本,那伙人迟早会找到你。你要保护好自己。”

      沈知微看着他:“您知道那伙人是谁吗?”

      方柏舟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伙人很隐蔽,用的是地下钱庄的通道,资金流向境外。他们能让你母亲和陆建国‘意外’死亡,也能让你‘意外’死亡。”

      沈知微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幅字画的纸边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笔记本上那行字:“账本已封存。若我出事,交给知微。”她想起陆时衍,想起他在咖啡馆里说的话。

      她不知道那伙人是谁。但她知道,她需要找到答案。

      她站起来,看着方柏舟:“方主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方柏舟看着她,点了点头:“知微,保护好自己。”

      沈知微转身走向门口。她拉开门,正要走出去,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方柏舟:“方主任,您刚才说,您参与过云湖项目的法务审核。您审核过哪些文件?”

      方柏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合同,资金协议,还有一些项目文件。”

      “您有没有审核过一份资金协议,涉及一个境外账户?”

      方柏舟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目光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沉默持续了很久,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你母亲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沈知微看着他:“我母亲问过您?”

      “对。”方柏舟说,“她去世前一周来找我,除了给我看那份表格,还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有没有审核过一份资金协议,涉及一个境外账户。”

      “您怎么回答的?”

      方柏舟沉默了很久,说:“我说,没有。”

      沈知微看着他,没有接话。她想起母亲笔记本上的批注:“已向财务总监反映,对方称‘上级指示’。”她母亲发现了账目异常,向上级反映。她母亲向财务总监反映了账目异常。财务总监是陆建国。

      她母亲也问过方柏舟关于境外账户的问题。方柏舟说没有。然后她母亲走了。三天后,她母亲死了。

      “方主任,”沈知微说,“我母亲问您关于境外账户的问题,您说没有。但她后来还是死了。您觉得,她的死,和那个境外账户有关吗?”

      方柏舟没有回答。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知微,”他说,“我不知道。”

      沈知微看着他,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出方柏舟家,轻轻带上门。她站在楼道里,听着门锁咔嗒一声合上,然后走下楼梯,走出居民楼,站在路灯下。

      夜色很深,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看着方柏舟家的窗户,灯还亮着。她想起方柏舟说的话,想起他说“你母亲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时的表情。

      她不知道方柏舟说的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但她知道,她需要找到答案。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发动引擎,打开车载空调,暖风迎面扑来。她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部,看着那个七年没有拨出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方柏舟说,我母亲去世前一周,也问过他关于境外账户的问题。他说没有。但我母亲还是死了。”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然后她按下发送键,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引擎声低低地响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把街道照得通明。她挂挡,松手刹,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车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看,继续开车。

      但她知道,那是陆时衍的回复。

      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她真相。她只知道,那本账本现在在她手里,方柏舟说那个账户不是他开的,她母亲也问过关于境外账户的问题,然后她母亲死了。

      她握紧方向盘,驶入夜色中。

      身后,方柏舟家的窗户还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一个身影站在窗边,看着她驶远的车尾灯,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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