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养鸽子的洛二

35、第三十五章 兀皇新立友邦盟 兀皇新立友

　　“我在西北时，曾有一名婆子，看邻居家的孩子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便取了羊汤给孩子喂了点暖暖身，本是好意却没想到孩子因长久不吃荤腥，竟出现了呕吐和腹泻。婆子这举动对于孩子极其家人而言又算不算一件坏事呢？”

　　“除此之外，我那儿还有一个婆子是做牙婆的，因其认钱不认人的性子当地人都不喜她，但也因她眼光极高，从她手里调教出去的女孩都进了许多官家大院，那些在原家里当牛做马，甚至可能成年后就要被家里卖去妓馆的女孩进了那些府邸，因学了一门手艺不仅能吃饱穿暖，甚至可以去到主母或小娘子身边当贴身婢女，但说到底，能做这一切不过是因这婆子嗜钱如命，有手艺傍身的女孩更能卖得高价罢了。”

　　听完两则小故事，秦兰玉想到自己幼时的经历，有些沉默。干着买卖人口生意的李麻子必然是个恶人，但对于当时的木逢春和秦兰玉而言，带着她们逃离村子的李麻子又是唯一能期待的“好人”，不论他目的如何，后面做了什么，至少那时李麻子愿意将她们带走就是做的一件好事。

　　秦好看着兰玉有些萎靡的样子，就开始讲起她在西北时的一些趣事来转移话题。秦好说自己也不适应上都的尔虞我诈，这里的人似乎都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每个人都在迎来送往中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比之下，西北人的直率与淳朴更加难能可贵。

　　她说西北虽艰苦，但当地人民都很温暖。驻守在那里的军队与其说是边疆百姓的保护伞，倒不是说是她们的家人。

　　她说起节日里乡民送上的羊汤；说起在篝火节上，新入伍的士兵在失独的阿婆怀里哭着说想家；起外敌入侵时，比起朝廷的拨款，最先到来的是百姓的援助……秦好还说了很多很多，有大漠的红日、关外的残月还有那浸满思乡之情的羌笛声。

　　相较之下，她说她更愿意死在北疆抵御外敌的战场上，而不是被召回城中，日复一日地处理着这些大小官员的琐事。

　　秦好又提起在北地平叛时的场景，她痛心疾首道那些所谓的叛党，不过是些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那被斩首的贼首，是一名自愿站出来献祭的普通百姓。

　　毕竟流民冲官衙，朝廷需要一个交代、世家大夫需要一个交代，这场暴乱，也需要一个交代，而秦好，就必须交出这个交代。

　　“世间哪里有什么撒豆成兵，不过是那张角给了饿得活不下去的百姓一口粮，这才有了千千万万个追随者。我在边关数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将剑尖对准我们自己的黎明百姓。安王谋逆还可以说是勤王护驾，但北地那场灾祸与其说是天灾倒不如说是人祸，毕竟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秦好闭上眼，那道苍老的身影似乎又跳在眼前，那道哽咽的声音似乎犹言在耳：“秦将军，你是个好官，你不能为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就放弃了大好的前途，百姓还要靠你这样的军官护佑，朝廷需要交代，就将我交出去吧，活到这个年岁，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很知足了。能用我这样一个糟老婆子换我们剩下这些人的命，值了！”

　　没有人会在乎为什么贼首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更没有在乎为什么那颗贼首的首级换成了一个臃肿的男性头颅。朝廷只需要一个交代，史书上也只会留下一句“孝宣十年，北地叛乱，贼首伏诛，乱平。”

　　“我与千万将士守护的从不是上都里这些上层人的权势与利益，能让我们在战场上不畏生死，勇敢杀敌的是我们背后黎明百姓、是那远在家乡苦苦等待的家人。”

　　秦兰玉先是沉浸在秦好对西北的描述中，后又被这番“坚决不能倒下”的言论震惊了许久。她开始有点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土地才能养出这样纯粹的灵魂。

　　再后来，她一改从前的玩闹，开始有意地寻找起边疆地区的书籍，看游人口中的西北，想象着那边的风土人情与地理风光。

　　木逢春发现了她的变化，在与之详谈后听出了她语气中对西北的向往与战场的好奇。

　　对此，木逢春选择私下与张婆彻夜长谈，两个深爱着兰玉的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完成了一次自洽与和解。

　　“喵～”

　　在入冬前，曾经那个瘦小的小橘终于靠着自己的不断努力，把自己吃了一辆半挂。

　　秦好看到趴在那里懒洋洋地晒太阳的发面团子，有些好笑道：“这猫也太肥了吧。”

　　秦兰玉抱起小橘，有些不服气：“花花哪里胖了，她只是在为入冬做囤膘的准备，你看我还可以抱着她转圈圈。”

　　说罢，兰玉就抱着猫转了一圈，突如其来的旋转将大胖猫惊得睁大了眼，毛脸鼓鼓囊囊凑成一团，好不委屈。

　　“也就你能抱得起她了。”木逢春抬腿踏入院中。欧阳琳紧随其后，待看见兰玉手中的小胖墩时眼前一亮，小步上前揉了揉她的小肚子。

　　云姣与欧阳嘉也一同入院。看着面前几人围着小胖猫打打闹闹的样子，云姣掩面偷笑，随即便作了首打油诗：“黄橘狸奴懒即眠，长嫌饱食小夸圆。偷揉软腹旁人笑，一任争喧日影偏。”

　　秦好听完，直说这诗太文绉绉，旋即也开口现场编纂，指着那辆半挂就吟诵道：“远看肥猫大，近看大肥猫。肥猫真是大，真是大肥猫。”

　　坐在人群中晒着太阳的欧阳琳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不知为何涌起阵阵伤感。想到欧阳嘉说她即将外放，欧阳琳就格外珍惜当下团聚的场景。

　　然而，比离别来的更快的是意外。

　　在孝宣帝第四次驳回秦好请求回边驻守的奏请时，北方的的兀纳纥俱帝国（后简称为兀国）送来国书，上书兀国已确立新帝，帝国后继有人，望景国能派使者来赴新帝的登基大典。

　　兀国作为与景国西北边界相交的超级大国，一直都是景国的心腹大患。景国的皇帝们一直知道这个来自北地冰原上的庞然大物，但因其长年内乱，神权与皇权互相制衡，自上一任帝王逝去后，兀国内的政权就落入各个党派手中，一直难以统一。

　　如今兀国突然确立新帝，这对景国是一个不小的威胁，这代表了景国不仅要防范斗了数年的勃希兰部，还要预防兀国统一后下一步的动作。

　　这一噩耗让朝中众臣议论纷纷，人人都感叹景国今年真是流年不利。接连两场的大灾耗空了国库，如果冬季再迎来兀国与草原的联手侵略，那真的是不堪设想。

　　在这样的背景下，终于有人提出了和亲的建议。这提议一出就像秋末的飓风一样席卷了整个上都贵族圈层。能够用一个女子换取一时的安稳，实在是极好的买卖。

　　其中跳得最欢的、支持声音最大的是圣人唯一的皇男——四皇子。

　　哦，不应该说是唯一的皇男了，十月里皇后生下六皇子，这让贵妃母子瞬间失了复位的喜悦，只余满满的警惕与不安。

　　尽管自己大了那个刚刚出生的弟弟十来岁，但在自小受宫廷争斗的耳濡目染下，四皇子深深地体会到了其中隐藏的威胁，特别是在看到一直宠爱自己的皇帝抱着幼弟说出那句“逍儿最得朕心。”时，心中警铃大作。所以在兀国的国书送到时，他才会为了想要为父排忧解难，让依附自己的官吏提出和亲之举。

　　四皇子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谁曾想和亲一事愈演愈烈。因皇帝亲女除却早已嫁人生子的延芳公主，宫中现存的唯有不过是两岁稚子的长乐公主，远远不及和亲之龄。

　　于是，这把火终究烧到了皇室宗亲，毕竟在没有适龄公主的情况下，将宗室女充作和亲公主在古往今来的历史中也是常有的事。

　　而宗室中身份最为贵重的莫过于太后亲女懿馨长公主。用朝臣们的话就是，自懿馨长公主丧夫后迟迟未嫁，眼下这桩婚事又能解决公主的终身大事，兀国皇后的身份也不算辱没了懿馨长公主的身份，实乃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也有朝臣提出反对，认为懿馨长公主年岁不小，且为再嫁之身，虽身份贵重但终究不及云英未嫁的闺阁女子。所以他们提出了另外一个人选——圣人的亲侄女，荣成县主。

　　“什么？要荣成去和亲？”

　　听到这个消息的秦好当即炸了锅。原来，秦好与荣成县主的关系匪浅。

　　荣成县主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的三皇弟，如今的英王曾在西北驻守过，可以说秦好与荣成县主算是青梅竹马，算上荣成县主的哥哥英嗣王，三人也是结伴长大的伙伴。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才让三人不得不疏远起来，但那份情分却是一直都在的。

　　在秦好第五次拟要前往西北驻军的奏请时，比她更快的是荣成县主胞兄的上书。他说他愿为君分忧，常驻西北，抵御外敌，唯一诉求就是勿让荣成和亲。

　　与英嗣王的奏请一同送来的还有他父亲的手书。曾经那个嗜血杀神在面对亡妻留下的唯二血脉时，终究是低下了那颗骄傲的头颅。

　　他言辞恳切地请求这个从前根本看不上的皇帝弟弟，言明自己愿马革裹尸，永不回上都，所求不过子女安康，平安顺遂。

　　无论是秦好与英王父子的请战，还是朝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和亲之言，孝宣帝都一概不表。

　　这时赴兀国参加册封礼的使者快马加鞭带回远方讯息。兀国新帝的侧官传达了不愿与景国为敌的态度，在使者问到是否需要送来景国的公主和亲以示两国友邦之好。侧官不言，只让使者好好休息，表示会将景国的好意传达给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