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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忆中浆果酸亦甜 忆中浆果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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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册封礼上,景国使者终于一睹新帝真容。在各国使臣的注视下,身披着一件由金色织锦制成,绣有鹰隼的图案,内衬是象征皇权的白貂皮的皇袍披风,右手持权杖,左手托金球的兀国皇帝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缓步向前,银白色织锦长裙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生辉。行至台前,神官欲为其加冕时,新帝先于神官将头冠取过,戴在了自己头上。
针对这些皆为高鼻梁、蓝眼睛的异族,使者很多时候难以通过长相分清他们的区别,但单论男女而言,使者自认自己还是能分得清的。
所以,当他看到台上那名高高在上的兀国皇帝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不可思议与愣怔。景国使者将头轻轻偏向一旁的翻译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兀国这名新任的掌权者是一名女性吗?”翻译肯定了对方的答案,并说出了让使者难以置信的话:“兀国自古以来就有女子掌权的旧例,眼下兀国女子的地位大不如从前,但这位兀国皇帝确实是各方势力选出来最合适的人选。”
消息传回景国,所有男性官员都哗然了。光是让女子抛头露面去做生意就已经让这些古板的士大夫们难以接受了,现在又要让他们接受女子成为掌权者,即便是国外的皇帝也让那些老顽固们直呼“牝鸡司晨!”
受打击最大的则是一直在推动和亲之举的四皇子。
在知道兀国新帝是名女性时,他在自己母妃摔杯砸碗。在使者传来兀国皇帝针对和亲一事略带调侃的那句“若是景国想要和亲,那只能派男子前来,然而就我所知,景国宫中唯一适龄的皇男只有四皇子一位,若景国执意和亲,我也愿以重礼聘景国皇四子为夫。”时,四皇子的怒气达到了顶峰。
他在自己母妃宫中大骂“妖女怎敢!”话语传到孝宣帝耳中后,孝宣帝一改从前慈父的模样,直接下令令其禁闭府中,非诏不得出。
孝宣帝让恭贺兀皇登基的贺礼又加了几成,并附上国书,里面除了恭贺兀国皇帝荣登大宝外,只传达结为盟好,互不侵犯的期望,丝毫未提和亲之事,仿佛从头到尾就不曾讨论过此事。朝中讨论得沸沸扬扬的和亲公主人选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这场有始无终的和亲之事被云姣拿来大肆嘲讽。她与欧阳琳几人说起自己父亲在还未成为中书令前曾任刺史时的一件事。
在云父的辖区内有一处沿江的下县。那地方因远离上都,民众普遍未受教化,当地人信奉一个名为沕水之神的河神。
每几年,恰逢夏秋两季相交时节,为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村民就会挑选未婚女子作为祭品,将其捆绑后扔入河中,美名其曰河神新娘。
这一陋习传承至今不是没有人管,但无论是威逼亦或是利诱都难以杜绝,在现任县令卸任后往往又会旧病复发。
所以,当时的县令就当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自己的长官,也就是当时的云父。
云父将此作为考题交给了当时在家学中启蒙的众人。有的孩子说应派重兵镇压,让民众知难而退,也有的孩子说应派专人常驻,教化民众。
当时刚刚学会握笔,人还没有书桌高的小云姣在听完事情全貌后并没有如其他人那般立即提出自己的想法,她考虑片刻后询问自己的父亲,是否只用让村民不再献祭女子便可。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小云姣脆生生地开口:“那只需派人向村民传达河神只爱蓝颜不爱红颜便可。”
这样无厘头的答案让家学里的众人大笑不已,都觉得这不过是小姑娘的童言童语。但云父在经一夜思索后竟真的采纳了云姣的建议。
事情的发展也远超所有人的意料,原本传承数年的“河神娶亲”,在村民知道“河神”要娶的是男子而非女子后纷纷变脸。没有多久,原本是村中保护神的沕水之神就变成了吃人的恶妖。家家户户都叮嘱自家男儿远离河水,以免被带走作了“新郎”。
云姣冷笑,这世间之人皆将男儿视作至宝,又将女儿弃之敝履。
小到河神娶亲大至两国联姻,说到女子时就是受天下供养,应尽公主之责,变成男子时就是国之栋梁,不可轻践。这世间男子所追求的传承与血脉从古至今都在女子腹中,祠堂是臆想的子宫,族谱是幻想的脐牌位。
欧阳琳在这样的启发下也想到了自己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那些野史大瓜。乐子人将几任封建帝王的画像一一列举,网友看着那画风突变的长相纷纷开麦,有一句话让欧阳琳记忆深刻,犹记至今:“历史是任人抱养的小男孩。”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句话一点没错。
在没有DNA检测的古代,谁也不知道腹中的胎儿到底是哪位男子的,但能确定的是,这孩子是它母亲的孩子。
人类社会这本书,封面上站满了男性,女性则被挤到书的侧面,只有摊开书才能发现她们。
从家族史到人类史,她们的存在都这样被折叠,被忽视,可她们就这样撑起了历史每一页的厚度。撕掉封面,这本书还在。然而想要抹除侧页的痕迹,除非烧了整本书。
虽然景国与兀国暂时达成互不侵犯盟约,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每一任当权者的共识。最终在英嗣王与秦好之间,孝宣帝决定还是将观察了几年的秦好派回西北接替她父亲的职位。
所以,与欧阳嘉外放调令同时下来的,是命秦好将不日启程,随监察使一同赶往西北完成政权交接的圣旨,而秦父早在秦好收到调令前就已经在回城的路上了。
换句话说,这一次秦好的离去,除了出现重大事项,有圣人特批回都外,将是后会无期。
为了给两人送行,欧阳琳请示母父后,在家里办了场送别宴邀请众人来聚。理由很简单,一是欧阳嘉因外放之事这些时日忙得极晚,为了顺应她的时间就将聚会地点定在了欧阳琳的院中,二是有徽华郡君的看顾,准备的餐食更齐全,私密性更强,几人可以随意地畅所欲言。
原本是不醉不归的夜晚,没想到宴还未开便先出了意外。
虽说小半挂今时不同往日,重量尤为可观,但在秦兰玉面前,她还那个可以随意抛举的小猫。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弄伤小猫,秦兰玉一向都是虚虚抱着她的。
未曾想,秦兰玉刚一入院,小胖子“嗖”得一声就从她怀里蹦下,三两步就朝院中的小塘跳去。
那水塘,小半挂记得很清楚,平日里来的时候里头都有漂亮的锦鲤游荡,她可以向以前一样逗鱼玩。
然而,小半挂忽视了春日里的冰湖,沿边的石块上的薄冰未化,刚一站上就一个出溜,直接跌入湖中,肥胖的身体将湖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秦兰玉慌忙上前去救猫,却没注意打滑的地面,一个出溜跟着跃入湖中。欧阳琳和木逢春见状也连忙上前试图拉住秦兰玉,但随着溅出的水花,地面变得更滑,“扑通”“扑通”两声,两人也跌入池中。
随后跟上来的秦好与云姣见状也赶忙招呼贴身侍女帮忙。结果便是,随着救人的人数越多,需要被救的人数也在增加。
最后还是欧阳嘉提前返程,恰巧救下了摔成一团的“落汤鸡”们。
秦好在收到圣旨的第一时间就向秦兰玉发出了邀请,但秦兰玉很犹豫,她眼里是对沙场的渴望,心中却挂着深深的不舍。
队伍临行前夜,欧阳琳与木逢春来到秦兰玉的屋子里,欧阳琳将收拾好的包袱放在了对方手里,木逢春则抚摸着面庞,手指轻轻描摹着兰玉的眉眼,似是要将对方此刻的所有神情都刻在心中。
秦兰玉抬起头,紧紧抱住面前的两人,眼泪浸湿了三人的眼眶,但没有人开口,仿佛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将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但很快,木逢春还是将兰玉从怀里推开,欧阳琳打开房门,二人将秦兰玉推了出去。
“走吧。”
秦兰玉回头看了一眼,欧阳琳与木逢春摆手示意她快走。于是,秦兰玉抱紧怀里的包袱往前冲,直到看见门口站着的那道熟悉的身影,是张婆。
张婆看着面前的秦兰玉,感慨万分:“还记得你初见时,还没到我腰处,现如今长得比我还高了。”一句话,让秦兰玉的眼泪扑梭梭地直掉,话语卡在喉咙里,出口便是哽咽。张婆没有再说话,将脖子上的三角护身符挂在秦兰玉脖子上,并理了理她的鬓发。
“要是累了,就回来,婆婆给你煮汤喝。”
张婆将秦兰玉推出门,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张婆也不禁哽咽了。
“走吧,别回头,向前走。”
次日,行军途中,在落脚地暂歇时,秦兰玉从包袱中翻到一个小小的布袋,打开布袋看见里面一堆紫黑色的浆果和一张字条,上书:此物请交于秦好。
另一边饮水的监察使看见这边的异动便走来,就见秦好手中那一小堆浆果。他翘起兰花指,用尖细的嗓音问起“此为何物?”秦好不答,拾起一粒放入口中直接咽下,再将手转至那名监察使面前示意:此物无毒,可尝。
监察使半信半疑地拈起一粒,见秦好又转身让秦兰玉也取了一颗品尝,便半信半疑地放入口中。
“啊,呸,呸,呸,这样酸的东西怎能入口!”
自以为是御前红人,一路上自视甚高的监察使在这小小的浆果面前,终于端不住那份架子,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块,像将画布上的五颜六色揉成一团,混得不见人样,直往地上吐剩余没咽下的浆果残渣。
那边的秦兰玉也不见有多好,虽没有像监察使那般夸张,但整个人也被酸得一激灵,口中唾液大量分泌,逼得她不停吞咽,眼睛紧闭,眉毛拧成一团。
秦好看着面前两人的样子哈哈大笑,顺手又将一颗扔进口中,然后自己也被酸得打了个颤儿。借着这股酸劲儿,秦好让心底那股涩意顺着眼角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