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养鸽子的洛二

32、第三十二章 雌雄双兔傍地走 雌雄双兔傍

　　云姣有些不明，但还是顺势答道：“二人似是同年，至多差了三月。”欧阳琳没再追问，只是面上更冷了些。

　　不知道那位彭大娘子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看到这对打着悼念的名义，实则登堂入室的母女有何感想。

　　尤其看到是这个妹妹仅仅比自己小了三月，她又该以何种心态去看待自己一向敬爱的父亲。

　　没有人知道她看着这对母女活跃在上都的贵女圈，看着自己父亲靠着母亲嫁妆打点上官节节高升时那种心情，或许在她母亲逝去的那一刻，那个将她视若珍宝的父亲，甚至是曾经那个单纯的千金小姐都一并逝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个隐忍蛰伏着、冷眼旁观几人起朱楼、宴宾客，直至墙倒众人推时才果断出手的复仇机器。

　　所有人都能想得到这三月之差背后的含义。秦好是最先开口的，他直直盯着欧阳嘉。

　　“如果我要帮助那个彭大娘子，你会拦着我吗？”

　　欧阳嘉不偏不倚，回望回去：“你要帮她复仇吗？”秦好摇了摇头，再次开口：“我相信她这么多年心中应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她不需要复仇的帮手，她需要的是希望，一个复仇之后还能活下去的希望。”

　　欧阳嘉哑然，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垂眉沉思，良久后，欧阳嘉再次抬眸，这一次比之前认真许多：“她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的。”语气笃定，仿佛在发誓一般。

　　欧阳嘉看着两人的氛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云姣：“云姣阿姊，为何感觉秦郎君很是激动。”云姣缄默半晌，只模棱两可道：“或许是感同身受吧。”

　　秦好听到欧阳琳的疑问，看着面露难色的云姣，又看向似乎要开口转移话题的欧阳嘉，爽朗一笑“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些上都城里人尽皆知的旧事，更何况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继彭大娘子后，欧阳琳又听到现实版真爱至上的故事。

　　秦好的经历像极了那些写烂了的言情小说。

　　故事的开头是新婚妻子送别自己受诏上战场的丈夫，在分别的三年里，妻子诞下一对双胞胎并独自抚养长大，她像无数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那样孝顺婆母、打理家业，所盼望的不过是一家团聚。

　　然而，三年后荣升将军的丈夫不仅带回满门荣耀，还带回他此生挚爱。

　　如果原配妻子是小说女主，那她此时应该幡然醒悟，抛弃渣男重新开始；如果被带回的那名女子是小说女主，那她或许可以凭借自己对将军的救命之恩洗清自己的名誉，与将军三年抱俩，熬死原配最终上位。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原配接纳了挚爱，挚爱虽不情愿，但在将军的劝慰下最终无奈接受。

　　后来的某一天，在外出途中双胞胎妹妹不幸遇难，双胞胎哥哥经抢救后存活下来。此事对原配妻子打击巨大，没多久就郁郁而终。

　　将军没有第一时间扶正挚爱，只说有了孩子后才名正言顺，堵住悠悠众口，但遗憾的是，挚爱无论是在原配死前还是死后许多年里都未有孕息。

　　年岁见长的将军似乎意识到自己此生不会再有孩子，遂重视起自己唯一的独苗。他无数次庆幸当初那场灾祸里活下来的是自己的长子而不是那无用的幼女。

　　再一次领命前往边疆驻守时，将军带走了他的独子，授其武艺、为其铺路，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为了自己的孩子倾尽所有。

　　就连那个无法怀孕的挚爱都软下身段，像个母亲一样去关心他。而那个孩子似乎也忘记了从前的龃龉，对父亲的要求百依百顺，还将挚爱视作亲母，对其恭敬有加，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将“秦昊”改为“秦好”，喻示着告别从前，展望新生。

　　诗书不算精进的将军无可无不可，而挚爱也急于表现自己的母爱自是满口答应，就此皆大欢喜。

　　上都城中不是没有关于这名秦小郎君太过凉薄的传言，但上都的风吹不到西北的荒漠，将军带着他的挚爱与独子在边疆是出了名的一家三口，人人都赞秦将军一家父慈子孝，家风中正。

　　秦好也在自己父亲的大力培养下积累了大量的经验与人脉，而后又在父亲的看护下履历战功，最终在安王谋逆案中脱颖而出，成为上都城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那些流言也在秦好不断增加的光环中渐渐散去，曾经的爱恨情仇似乎都被遗忘在时间长廊中。

　　“我那庶母，其实并不算彻头彻尾的坏人。”

　　作为一个稍微识得一些草药的农女，她能凭借女子之身，出于善心去拯救一名落难男子，这都是理应被赞扬的勇敢行为。在后面的相处间，挚爱其实并不知道对方已婚，这也导致了二人暗生情愫，最终拜堂成亲。

　　自始至终，挚爱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原配正妻。

　　“说起来，我的父亲与我那庶母真的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挚爱早在救助秦将军时，因为其受伤而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秦将军也在后来的府医汇报中知道了一切，但他不想让挚爱难过，并未告知实情，还在外包养外室以盼能有个孩子充作挚爱之子。

　　没想到包养外室的事情被挚爱发现，她原就对自己贬妻为妾的现状不满，如今又要看自己曾经海誓山盟的爱人另寻他欢，一怒之下就给秦将军采取了绝育措施。

　　真相揭露后，二人争吵过、诅咒过，但或许真的是爱情可以治愈一切，两人最终还是和好如初，秦将军遣散外室，许诺不会再娶妻，此生唯有挚爱一个妾室，这也算一种奇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了罢。

　　对于秦好的故事，欧阳琳的评价只有三个字“很难评”。给人的感觉就是原配和原配子女是这对癫公癫婆play的一环。

　　不要说什么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这两人就纯纯侮辱真爱这两个字。

　　是，庶母不算一个纯粹的坏人，但她和这个秦将军一样都是自私自利且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该说不说，原配也算早死早超生，这两神经病锁死就好，不要出来祸害其他人了。

　　兰玉听完故事后不禁发出感慨：“听完感觉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正常男人了。”话音刚落，她似是感觉用词不当，连忙又补充了句“欧阳阿兄与秦郎君不在此例啊！”木逢春跟着找补：“童言无忌，二位郎君勿怪，像二位这般风姿绰约的君子应是许多娘子的梦中情郎，定与那般小人不同。”

　　云姣听此，眼眸含笑，提起一桩旧事来转移话题。从前在崇贤馆中读书时，云姣与秦小娘子同为清晏公主的伴读，三人情同手足，朝入馆，暮归府，形影不离。时间久了便结识了经常来接自家小妹散学的秦好。

　　那时的秦好比起习武练剑更擅舞文弄墨，性子也如书生般温和腼腆。彼时秦夫人还健在，她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这兄妹俩生错了性子，作为武将世家继承人的长子醉心诗词、毫无血性，次女又如顽猴一般丝毫不叫人省心，成天舞刀弄枪毫无半分的女子的贤良淑德，叫秦夫人头疼不已。

　　而这时也隐隐传出秦将军欲令其子尚公主，或联姻云家，毕竟有秦小娘子的关系在完全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先不说文武官员的天谴之隔，就说秦将军再是渴望权势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继承人尚公主，完全就些看不惯清晏公主或秦家的官宦子弟捕风捉影来的酸话，在清晏公主略微出手后流言没多久便散了。

　　原不是什么大事，谁曾想当时的秦大郎君当了真，警铃大作，非要拉开距离，自此不再亲近。

　　看着秦好的眉眼，云姣有些许感慨，当年那件事后，她与清晏公主曾伤心不已。

　　所幸这秦家双胞胎长相极为相似，更令人唏嘘的是，在经历过生母离世、小妹惨死后的秦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开始认真学习武艺，也变得更加沉稳安静，好似让那些逝去的人在他身上重新活过来一般。

　　因为看着秦好还能描画出自己那早夭挚友的模样，云姣便慢慢与秦好亲近起来。言及此，欧阳嘉也说起她在云姣的介绍下与秦好的相识，说起从前在茶坊间三人的见面等等。

　　这时云姣将头侧向欧阳琳，轻声调侃“欧小琳儿，你看秦冬瓜对你阿兄那副言听计从的样子，不觉得二人很是般配吗？”

　　欧阳琳第一个反应是古代竟然如此开放，对龙阳之好也能如此坦然接受，后面又想到云姣似乎是知晓欧阳嘉的身份，便顺着云姣的目光也开始偷偷观察起二人。

　　随着欧阳琳将目光落在秦好身上，她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她紧皱眉头，开始回忆起从前见过的人，对着身边的人一一排查后，一个几乎遗忘在脑海里的身影渐渐与面前的秦好重合。

　　欧阳琳招来木逢春与兰玉，三人细细说了几句，期间还时不时抬头看向那边的秦好。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惊疑声，秦好实在是无法装作看不见的样子提出疑问。

　　“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们说你与我们曾经见过的一人长得很像！”

　　欧阳琳和木逢春还未开口，兰玉就一股脑地将东西都倒了出来。

　　“行军之人常年暴晒，黄沙吃多了可能都一个样。”

　　“秦郎君误解了，我们说的不是肤色，那人与秦郎君有相似的眉眼，特别是那对剑眉，真的很像。”

　　听到这个形容，秦好的笑意渐渐减退。她这对眉毛很有特色，乌黑且上挑，自带一股凌厉之意，传自秦好本家曾被圣祖赞过天生的将士之姿。

　　“不仅是眉毛，那人整体轮廓都隐有秦郎君的感觉，只是眼睛不如秦郎君的大，脸部线条也不如秦郎君硬朗，感觉更阴柔些。”

　　伴随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秦好心中的猜测逐渐肯定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看见的地方，一旁一言不发的欧阳嘉眼神在听几人谈论的话题后，眼神先是轻微闪烁，然后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线。

　　她端起茶碗，垂眸掩住心中情绪。等放下茶碗时，欧阳嘉又恢复了往常模样，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

　　云姣看着几人的样子，好奇心也被引了出来，她凑过去用充满探寻的语气问了所有人都很关心的问题。

　　“这人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