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养鸽子的洛二

28、第二十八章 重游万象遇知音 重游万象遇

　　那是春日宴的前半月，徽华郡君提前给欧阳琳准备好了参宴的服饰，但她始终觉得欧阳琳的首饰盒太过空虚、衣柜里的春衣总少了一件，便以此宴为借口要求欧阳琳多出门逛逛，省得成日窝在房间里发霉。

　　上辈子在职场工作多年造成的精神损伤哪怕回到了古代好像也依旧刻在骨子里，那份疲惫感好像一直压在身上脱不下去。

　　习惯了长期的休息日就死宅在家的欧阳琳回到古代也没有太多变化，照例去书肆里给自己的话本库增添了点库存就开始了百无聊赖的晃悠。

　　顺着原先欧阳嘉带着自己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欧阳琳再次停在了这个古代“爱马仕”——万象堂前头。

　　万象堂一改上元节时的繁华，那些奇珍异宝都被收了起来，那张绣满金丝银线的门帘也取了下来露出与上都城里各家铺子无一二样的朴素内里，只在墙上或者台前能看到一两样极具特色的饰物。

　　比起上元节那些器物给予人的冲击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如今这些饰品只能说款式奇特用料精致，但完全不能用巧夺天工和独一无二去形容，大概就是普通宝石和海洋之心的区别。

　　走进万象堂，里头站着还是熟人——余丹彤。她正指挥着人将物件摆正、调整方向、清理卫生，听见响动，以为是有客进门，回头扬起灿烂的笑容，见来人是欧阳琳，明显身形顿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大了些，娉婷袅娜地走近。

　　“哎呀，是欧阳娘子来了，贵客上门，有失远迎。”

　　余丹彤引着几人来到包房，正要为欧阳琳舀上茶水，被欧阳琳制止住了。

　　当下的茶水多是将讲茶饼捣碎，加上葱、姜、盐等佐料煮成羹汤的“粥茗”，与现代清茶有着极大的区别，欧阳琳喝得很是不习惯。

　　上一次与欧阳嘉几人在茶坊密谈时虽然也是喝这样的煮茶，但那时情况特殊，对于吃食就不甚在意了，后面再有需要喝茶的时候欧阳琳常常是提出婉拒的。

　　余丹彤听了欧阳琳的解释后眼前一亮，也说自己并不习惯上都这边的茶饮。她说自己从前与母亲在西北走商，时常喝的用茶末泡好的茶水，虽然有些苦涩，但极为提神解渴。

　　欧阳琳感到很新奇，用茶末泡水，听起来和抹茶的做法很像，她就将抹茶的做法细细和余丹彤道来，还提到了宋代的点茶。余丹彤初听时只微微点头，待听到点茶之法时还取出随身的册子进行记录。

　　两人就各自所见的饮子畅谈许久。余丹彤讲述了西北浆酪和马奶酒，欧阳琳就顺势提出了奶茶的做法；余丹彤又提到江南一带流行把桃、李、梅等多种鲜果捣碎取汁，加入蜂蜜和水煮沸后饮用的杂果汁，欧阳琳就说如果在饮子里加上可食用的小料，在增加风味的同时给食品增添一点趣味性。

　　聊了半晌，余丹彤才大梦初醒般一拍手，有些不好意思道自己光顾着聊天忘记了正事，忙问欧阳琳来店里有什么需要。欧阳琳倒是很随意，制止了余丹彤的道歉，说自己其实也没什么事，如果要真论起来，自己也得和余丹彤道歉，毕竟自己也妨碍到余丹彤的生意。

　　欧阳琳说自己准备参加懿馨长公主的春日宴，家里准备了服饰，虽然很精美，但过于华贵，但她不想太过表现自己，她想要那种不失礼仪却又不会太过高调的头饰。

　　欧阳琳叹气：“上元节那几朵缠花虽美，却有些素净，娘亲备下的是桃粉色的襦裙和嫩黄的披帛，头饰选的也是镶金的玉器，总感觉有点格格不入。”
　　“不若让织女重新做一朵缠花，在宴前给娘子送去。”余丹彤适时开口“娘子可以将自己的要求提出来，织女连夜赶工定能在宴前送到。”
　　“会不会有些麻烦？”
　　“怎么会？”余丹彤调皮地眨眨眼“织女想必非常乐意效劳。”

　　谈好缠花的事项，余丹彤又提起原先的饮子，她对于欧阳琳的各项提议很是感兴趣，问能不能购买欧阳琳的配方。欧阳琳笑起，说自己只是有过相关的猜想没有实际尝试过，要选择不同原料进行创新，还要进行市场调研，做出符合当地人的口味那不是随随便便靠欧阳琳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欧阳琳的拒绝让余丹彤有些意外，她说一般的人家听到随便几个想法就能有进项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赶着签契书都忙不来，更不会像这样有理有据地拒绝了。

　　欧阳琳没有否认自己对意外之财的心动，只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她只是喝过现代各类饮料的普通人，并没有真正做过研发，在金浦县的时候她看过当地人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还能做出各种创新，那时她就明白了。
　　古代人只是缺乏材料，不是没有能力，如果用现代人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去面对这些“落后”的人，那蠢的只会是自己这个现代人。

　　不过说到饮子，欧阳琳就想到自己在金浦县时那个赚钱的想法。虽然如今不缺钱了，但谁又会嫌钱多呢？于是欧阳琳和余丹彤讲了自己曾经那个不成熟的赚钱想法，顺带说了几个自己改编后的故事。

　　余丹彤在听完欧阳琳的想法，脸上的笑容比从前真实了许多，她与欧阳琳商议了说书与茶饮结合的娱乐项目。欧阳琳提出可以结合皮影戏的表现手法，可以让表现形式更加多样化，但余丹彤在听完她的描述却略显茫然，这时欧阳琳才知道此时的景朝还未出现皮影戏。

　　欧阳琳努力绞尽脑汁描述了皮影戏的样子，余丹彤才恍然说自己曾经在寺院里见过类似的演出。僧人采用说唱方式演绎佛经故事，讲唱时悬挂“经变相”（连环画式的图像）或纸人辅助说明，这就是“俗讲”。

　　欧阳琳提出可以影人材质从纸升级为羊皮，剧目也扩展到需要说书的故事。

　　欧阳琳也考虑过动画的表现形式，毕竟上元节时的万象堂就已经展示过相关的道具。但余丹彤说当时的灵感来源一个手工艺人“鸟入笼”的把戏，只是想着揽客并未细究其原理，若真如欧阳琳设想那样制作一个故事那么多的连环画，那工程量和耗材都格外巨大。

　　于是，在与余丹彤的商议后，如今可以先研究皮影戏，如果这些娱乐项目反响足够好可以再投入动画相关的项目。

　　在讨论的最后，余丹彤突然开口“欧阳娘子不愿获得非能力所得的钱财，那是否能以朋友的身份与我合作。”

　　余丹彤提出将欧阳琳的想法实施，由她本人落地实践并推进项目，欧阳琳则负责提出创新的点子以及故事的撰写，二人按照比例分成，合作创新这个娱乐项目。

　　欧阳琳很心动，说真的她确实有很多想法，但碍于很多原因都难以实施，如今有一个人有能力能替她将想法化作现实，她只需要专心地编写自己的故事，可以说解了她很多麻烦事。

　　再有就是，欧阳琳在与余丹彤相处的时间里非常舒服，她能感觉到余丹彤是一个非常优秀且成熟的商人，虽然能感觉到余丹彤似乎对自己有所求，但其身上散发的气息是毫无恶意的。

　　“余娘子应是这个万象堂的店主吧？”

　　“第一次见余娘子的时候我就感觉娘子你身上的气势与旁的下番人不同，如今聊起商业经来更是侃侃而谈，完全不像普通杂役，对于我们所谈的事项也能直接拍板，如果余娘子你不是店主，那你的身份在万象堂里也必然非同一般。”

　　听闻此言，余丹彤笑出了声“琳儿，可以这样叫你吗？”她眼中光芒闪烁“初见你时，我只想着你是跟着欧阳郎君的普通娘子，如今看来我倒是走了眼。”

　　“欧阳娘子与欧阳郎君真不愧为兄妹，皆为钟灵毓秀之人。”余丹彤笑意盈盈地微微偏头，眼中皆为欣赏之色。

　　“我确实是万象堂的店主，但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万象堂店主。你看这上都卧虎藏龙，莫说那金银阁，茶坊酒肆，单单一个书画铺子背后都不知是何人。”
　　“这里的商权交融，我为了获得上都这一张小小的入场券就耗尽大半家财，但我从未后悔。”

　　“他们都说我母亲是女子，都看不起她开创的商队，到最后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余行首，低着头求我母亲给他们一口饭吃。”
　　“我不会比母亲差，不，我会做的比母亲更好！”

　　欧阳琳看着面前这个身上散发着野心与自信的女子，心中感慨万千。能够正视自己的野心，并付诸行动的女性，哪怕是在现代都是少见的。中国人太过含蓄，对于女性的教育更是充满了压抑和劝诫。社会对于女子的规训永远是柔顺和服从，很难想象余丹彤是在一个怎样的环境里成长的。

　　“余娘子的母亲一定是一个特别伟大的人。”欧阳琳很真诚地赞美。“我也很期待叫你余行首的那一天。”

　　余丹彤听到欧阳琳的话愣怔许久，或许是听过太多不自量力的批判，即便是有着母亲的榜样在前，心里也难免落下一丝丝在意。她面上略微潮红，一直以来都大方自然的人略显局促，莫名透出一丝可爱来。

　　欧阳琳上前挽住她的手，很亲昵地开口：“只有你叫我琳儿，论到我就得叫你余大行首，也太不公平了，我也要叫你彤儿。”余丹彤眼里亮晶晶的，回了个“好”。

　　二人相携到店门口，欧阳琳回首与余丹彤告别时，一名头戴帷帽的人欲从她身旁擦身而过。欧阳琳未曾注意，两人相撞，对方跌倒在地，头上的帷帽落下，露出下方那张脸来。

　　霎时间，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