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养鸽子的洛二

27、第二十七章 恩中隐危颤不止 恩中隐危颤

　　猫薄荷，学名荆芥，与普通薄荷会释放出“薄荷醇”不同，其味清淡，颜色偏灰，最重要的是普通薄荷一般开的是紫色或者粉色的花，而猫薄荷开的一般是白色或浅紫色的花。

　　巧的是，在公主府墙沿处就开着这样一丛丛的白色小花。春日宴上，每桌会摆上不同的花草以显雅致，而欧阳琳让锦书做的，就是在彭倩那盆花里埋上一些猫薄荷。

　　在锦书做完一切，净手后回到欧阳琳身边时，时间不过才堪堪过去一炷香。
　　没了懿馨长公主的宴席似乎更加热闹了些，大家开始谈天说地，其中一人甚至提出以“春”为题，吟诗作赋，此举遭到了众人的称赞。

　　原本像这般宴席，就是打着赏春的名义行相亲之实，各家娘子郎君份份提笔作词，以求得在异性间传播自己的才名。婢女们逐个来到贵人身边收词，遇上交的晚的就先立在一旁等待。

　　欧阳琳深知上都的水浑，所以并不打算当个“文抄公”扬名四海，她觉得沿用欧阳嘉之前给那份人设就很好，所以只在大致看了一下诗句对仗就交了上去。果不其然，没有引起任何水花。

　　轮到彭倩时，她举着自己的签纸很是苦恼。彭倩倒是很希望自己能一鸣惊人、拔得头筹，但自小跟着自己的外室娘亲只学会了阿谀奉承与媚上欺下，轮到正经的诗词歌赋倒是一窍不通，正犹豫要不要再润色一下时，男客里突然有个声音冒出来“怎么不继续了？”

　　这时，彭倩才意识到女客中只剩下了自己，她有些慌张地站起，想将自己的签纸上交时，男客那边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人等这么久，怕不是准备了个千古绝句，我看也不用拿上前去读了，省得浪费时间，干脆让这位娘子读来便好。”

　　欧阳琳虽不喜彭倩，但如此咄咄逼人的男子亦让她不喜。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锦书拉住了欧阳琳：“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英王之子，荣成县主的双胞胎哥哥，想必这是对方知道了先前的事情，在给自己妹妹讨个公道。”见二人是有仇怨，而不是男子在随意仗势欺人，欧阳琳再次坐回，闭上嘴巴。

　　彭倩虽然幻想过万众瞩目的场景，但她从未想过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有些磕磕绊绊地开口，原本还算可以的诗词在她的念诵下更加不堪入耳，也有不知情的贵女皱起了眉，想叫停这荒诞的欺凌，又被身边的好友拦下。

　　这时，一声猫叫传来，只见一团白色跳上桌面，冲着彭倩桌上的花盆掠去。

　　彭倩惊叫一声，又将白猫吓到，失手将花盆砸到彭倩身上，顿时她的衣物上撒满黄土。英嗣王听到这边的声音，虽然被纱幔挡住了视觉，但也猜了个八九分，再次开口嘲笑：“呦，哪里来的猫，不会是懿馨姑姑的雪团吧，本王都快听不下这狗屁不通的玩意儿了，如今还得靠雪团天降神兵，救人于水火。”

　　那白猫见有人朝它这边赶来，又转身跳下桌台，一个箭步不知跳到何处去了。彭倩则有些受不了，接连的羞辱让她面上爆红，连忙低头道歉说要去更衣，也转身跟着公主府的婢女离开了。男客那边这时也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黎帅。

　　依旧是那副温柔缱绻的嗓音，半是开玩笑道：“嗣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过是一小娘子，哪怕是让她几分又何妨。”

　　英嗣王很是冷漠，混不吝地开口回骂：“关你屁事！”瞬间把黎帅的马后炮堵了回去。

　　原本欧阳琳的计划就到此为止了，彭倩因为忮忌诬告她，如今她便还对方一个名声大噪。毕竟在古代女子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欧阳琳也不打算赶尽杀绝，稍微给予其教训便好。但不知怎得，欧阳琳在席间总感觉坐立不安，第六感告诉她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于是在权衡之后，欧阳琳也向公主府的婢子提出更衣请求。

　　来到后院，欧阳琳隐隐约约听见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响动。于是她止住前进的婢女，让其跟随自己，蹑手蹑脚地来到假山后。

　　只见换了件衣物的彭倩缩在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双手用力向下，似乎在摁着什么。她手里的东西也在不断挣扎，但似乎是被掐住了气管，喉咙里一丝声响也发不出，唯余窸窸窣窣的扑腾声。

　　欧阳琳连忙上前推开彭倩，就见那只名为“雪球”的白猫奄奄一息瘫在地上，她连忙上前查看，所幸，还有呼吸。锦书一边推开婢女“去叫公主来！”，一边压制住彭倩。

　　在懿馨长公主来的路上，彭倩仿佛突然清醒般痛哭流涕，祈求对方放过自己。

　　原来在彭倩更衣后随着婢女回席时，她瞥见假山后一闪而过的白影，顿时心生恶念。她不是不知道这是长公主的猫，只是比起荣成县主和英嗣王，这小小的生灵似乎更加软弱可欺一点。她想着哪怕是掐死了这只猫也不会有人看见，回头随手处理掉就好。

　　于是，恶从胆边生，彭倩就将开宴以来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雪团身上。

　　待到真正看见懿馨长公主，彭倩才真真切切感到害怕。她更加颤抖，好似一朵风中白莲，也有男子看见彭倩的模样，刚想开口求情，眼神撞到懿馨长公主面无表情的脸时又咽了下去。

　　懿馨长公主没有说什么，只吩咐身边的仆从将彭倩扔出公主府。她见白猫在欧阳琳怀里逐渐恢复生气，贴着欧阳琳很是亲近，突然笑起：“你是哪家的娘子，救了本宫的雪团，亦是本宫的恩人。”

　　欧阳琳忙躬身行礼，回答道：“妾乃欧阳家的女儿，家父乃欧阳光嗣，如今任朝请大夫。”懿馨点点头，没有说话，转头面向人群里最前方的欧阳嘉“这是你妹妹？”

　　欧阳嘉亦拱手行礼“正是舍妹。舍妹年幼，若有不是之处恳请公主见谅。”懿馨再次笑起：“怎么会，令妹活泼可爱，很是讨本宫喜欢，将来可要多让令妹来我府上玩。”

　　长公主的话让人群窃窃私语起来，平日里长公主并不爱笑，哪怕是说话也多是让婢女转达，不算是平易近人的那种皇家人，但如今能对一个小小五品官的娘子如此和颜悦色，可见这小娘子救猫之举实是救进了公主心中。

　　说罢，她又转头面向欧阳琳“你救了雪团，可有什么想要的，本宫都能满足你。”欧阳琳连忙摇头，只说“都是妾应做的。”懿馨也没追问，留下一句“你若想到了再与我说。”便转身离开，她身边的婢女接过雪团，也匆匆跟上长公主的步伐。

　　春日宴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欧阳琳坐上马车后，心中不安未减半分，甚至愈演愈烈。行至半途，她叫停车辆，让车夫再驶返公主府。

　　车夫有些犹豫，宴会已经结束，这般回去会不会不合礼数，欧阳琳不耐开口：“我有东西落在了公主府。”欧阳嘉听到声响，从另一架车中探出头，没有询问什么，只命令车夫按欧阳琳的要求去办。

　　于是，欧阳家的马车又回到公主府。

　　这时的公主府外已空无一人，行至公主府小门，欧阳琳眼尖地看见一名仆从抱着一木盒从里走出，她忙下车拦着人问盒中之物，仆从有些不耐，直说公主府的东西与之无关。纠缠半晌，那人焦躁开口，直言公主让他将不喜欢的首饰融了重新打个新的，若是欧阳琳再拦着他，他就只能找公主告状去了。

　　无法，欧阳琳放人离去，又转身走向公主府正门。欧阳嘉见状，转头给了程双一个眼神后才疾步跟上。

　　公主府的门房进去通报后，出来的是那名抱猫婢女。

　　见白猫无碍，欧阳琳的心这才放下，她走上前想仔细看看白猫，但白猫好似并不认识她那般往婢女怀里窝了窝。这时，婢女开口：“欧阳娘子可有何公干？”欧阳琳才意识到自己为了谎称有遗落才回来这公主府，但途中完全没有思考理由。

　　正在欧阳琳支支吾吾的过程中，欧阳嘉接过话头：“舍妹初来乍到，未有一件像样的头面，如今见了公主荣华，便希望公主能送一件首饰为其及笄时增色，这便是小妹所求。”

　　婢女点头表示明白。目送二人离去后重新回到懿馨长公主身边。

　　“回来了？她们回来做什么的？”
　　婢女将欧阳嘉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懿馨面上淡淡，看不出情绪“要求倒也不高。”

　　过了一会儿，另一名婢女从屋外踏入，附于懿馨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你是说，那盆中什么都没有？”
　　婢女低声应是。

　　懿馨长公主眉毛一挑，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所以这倒真的是个意外？”
　　那名婢女应声跪地，伏倒在地，颤声开口，直说不知。其余婢女亦跪地，直呼“公主息怒。”

　　懿馨顿感无聊，将人都赶出门外后转身面对铜镜。铜镜极为光滑，将她的眉眼印照得一清二楚，但其中的情绪却如雾里看花，浑然不清。

　　这边的欧阳琳与欧阳嘉重新回到了马车上。或许是发生了方才的事情，欧阳嘉替代了车夫的位置，来到欧阳琳的车架前赶车。

　　欧阳琳摘下头上的缠花，不免有些叹气。若是一开始没戴上这花，是否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但她转念一想，无论是否有这花，以那位彭娘子的性子，翻车是迟早的事情，如今只是很不幸地牵扯上了自己，哪怕自己再迁怒，也不过是无能的表现。

　　她仔细翻看这朵比上元节那赠品更加精致典雅的缠花无奈感叹，也难怪彭倩一眼看上了它。

　　回想起这新缠花的由来，欧阳琳不禁回忆起那惊鸿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