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养鸽子的洛二

26、第二十六章 春宴暗涌连番起 春宴暗涌连

　　“大娘子一切如常。”女婢压低声音，轻声答道。

　　文毓坤垂眸，轻抚自己微凸的小腹。“这孩子，是我们母女的指望。若是个男胎便罢了，若是个女胎……”婢女握住文皇后僵住的手，肯定道：“殿下莫慌，我已使用祖传秘术探查过，此胎十有八九，定是男儿。”

　　文皇后深吸一口气，错开这个令人烦闷的话题。“懿馨又要办宴了？”
　　“回殿下，懿馨殿下最近确实在筹办春日宴。”
　　“就让那孩子去见见人吧，趁此机会也可以看看她的能耐。”
　　“是。”

　　今年的春日宴较往年开的晚些，上都城外芳菲将尽，草木茂盛。懿馨公主府内却依旧是千花竞发、春深似海，千枝万蕊织就锦绣云霞，风过处落英缤纷。

　　欧阳琳跟随婢女来到女客的席位间，这次与她相随的是锦书。锦书告诉她，郎君此次也来了春日宴，就在男客那边，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派锦书去寻她。

　　待欧阳琳勘勘落座，她身边就跟着坐下一个尖脸姑娘。
　　那姑娘见欧阳琳独自一人，就上前去打招呼：“这位娘子安好，妾名为彭倩，家父乃六品牧监，娘子面生，想必是初来上都，倩意与娘子交好，不知娘子家从几何？”

　　欧阳琳对这么个上来就查户口的热心肠有些不适应，但想着自己初来上都，对上都的习俗皆不熟悉，或许这是每个上都贵女交友的必备流程，于是勉为其难开口回应：“我叫欧阳琳，家父现任从五品朝请大夫，很高兴认识你。”

　　彭倩回忆了一番姓欧阳的朝请大夫，知道这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与自己父亲在官场上也没有纠葛，面上的微笑也淡了许多，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眼角就瞥到欧阳琳头上那朵淡粉色的缠花，身形瞬间就顿住了。

　　她又再次扬起大大的笑脸，故作亲密得靠近欧阳琳，挽住对方的手：“那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第一次见面，琳儿莫不送倩个见面礼，不用太贵重的，我见这缠花就极好。”说着，彭倩就伸手想去摘欧阳琳头上那朵缠花。

　　欧阳琳侧身躲开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丝愠怒：“彭娘子请停手，这是某好友之物，不便再赠与娘子。”彭倩听罢，讪讪地收手，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又低身坐回位置。

　　原本欧阳琳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门口传来一团女子调笑打闹的声音。循声望去，入目的是一名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小女孩，看着约莫八九岁，众星捧月般被许多年纪更大的世家贵女簇拥着入席。

　　那女孩打扮极为夺目，仿佛将全上都城的珍宝都戴在了自己身上，光是手上的镯子就套了四五个，叮叮当当的像棵圣诞树。
　　一旁的彭倩看见来人，眼睛“唰”得一下亮起，起身“嗒嗒”几下就凑到对方面前。

　　趁着欧阳琳身旁无人，锦书上前，将嘴轻贴欧阳琳的耳边，用极为小的声音说道：“这是荣成县主，乃圣人三弟，当今英王之女。平时与其父常居藩地，此次应是为恭贺皇后殿下祈福已成，特来上都参宴。英王殿下在先帝在时曾戍守边疆，其子女皆习得一身武艺，哪怕是身边仆妇也有身好功夫。”

　　这边欧阳琳在听锦书介绍来人，那边彭倩也在荣成县主面前轻声说些什么。见彭倩说两句转头看一下自己这边，那边荣成县主也将目光转向自己，欧阳琳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下一秒，荣成县主就怒气冲冲地跑到欧阳琳面前，指着欧阳琳的鼻子就骂：“就是你说我穿的像个暴发户家的摇钱树？”欧阳琳有些懵，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面前人招呼身边的仆妇就要上前掌嘴。锦书连忙出手将几个下人手脚点麻，顿时，荣成县主和欧阳琳身边顿时倒地一片，唯有她们二人与锦书伫立在那里。

　　眼见荣成县主火气更大，欧阳琳忙在对方开口前截断：“县主莫不是听了些歹人的风言风语，妾明明说的是荣成县主不愧为天潢贵胄，怎样的金银玉器在县主面前都黯然失色。”

　　这话一出，发愣的人轮到了荣成县主，欧阳琳赶忙趁热打铁，继续忽悠：“妾不过是小小五品官家之女，初来上都，各类首饰珠宝都没备上，只能向朋友讨了这缠花一戴，以添色一二，原想来日去首饰铺子再买些也能与这席间贵女较上一较，没想到见到真正的皇家贵女才知道什么叫自惭形秽，县主这些物件哪怕是通通戴在我身上怕是不及县主分毫，一切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听到此处，荣成县主仔细打量了欧阳琳一番，见面前人确实衣着朴素，头上除了那朵缠花外也只有些不起眼的玉饰，最重要的是对方的面貌普通，仅仅只有几分秀气，丝毫比不上自己端方大气，明艳动人，她的怒气才渐渐消了。正在这时，荣成县主脚边的仆妇闷哼一声，似是在引起县主的注意。

　　见荣成县主低头看向自己的仆妇们，欧阳琳在她开口质问前又截住话头：“此次是懿馨长公主的宴会，另一面的席座里亦有男客。妾不想有人传出县主您嚣张跋扈的名声，就先让锦书将各位娘子手脚禁锢，即便有人问起，也可以说是妾的婢女向县主您讨教一二，是县主宽宏大量能给予妾学习的机会。”

　　荣成县主在欧阳琳的连消带打下彻底熄火，恢复成那副小女儿姿态，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本县主就原谅你了，你可不要出去与人乱说些什么话，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本县主耳中，本县主一样不会饶了你。”感觉自己说话似是有些重了，她从头上取下一支金钗，略有些别扭开口：“这是本县主赏你的，来参加姑姑的宴会都这么寡淡，可别叫人小看了去。回头要是有人来找你麻烦，你就报本县主的名号。”

　　看着荣成县主对身边那些麻劲过了的仆妇们叫骂，说她们丢了自己的脸。欧阳琳心中暗叹，说到欺负人，除了你这个听风就是雨的小姑娘还能有谁上来就要给人大耳刮子呢？

　　远处的彭倩见事情没有如自己预想那般发展，生气地跺了跺脚，但也不敢再回欧阳琳旁边坐，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独自生闷气。

　　虽然这是事件对欧阳琳影响不大，但欧阳琳心知如果没有锦书在身边，自己又有着丰富的哄上司的经验，换个真正的普通11岁小女孩在这里都免不了要吃个大亏。面上，欧阳琳并未表现出什么，但私底下她已经开始暗自思索对策。

　　在众人到齐后，宴会的主角懿馨长公主终于姗姗来迟。她头顶着一副巨大的珍珠冠饰，身着十二破留仙裙，袅娜娉婷地落座，雍容华贵的造型引人侧目。

　　女宾这边的一个娘子没忍住开口：“殿下的这副珍珠冠如此精致，颗颗珍珠饱满圆润，想必此冠定花销不低吧？”

　　懿馨以扇捂面，发出“咯咯”的笑声，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你们也知这北地大灾，宫中推行节俭之风，本宫身为太后亲女，自不可忤逆不孝。这冠虽是南海珍珠所制，但那边研制出养珠之法，比起从前依靠采珠人寻珠消耗的人力物力大大减轻了许多，还能为南地百姓带来营生，何不为一份大大的功德。”

　　众人听罢，纷纷赞扬公主大义，有机灵些的还开口说也要定制珍珠首饰以助民生。也是这时，欧阳琳才知道懿馨长公主的珍珠冠是万象堂上供的。而这其中还有一点妙事，锦书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长公主身上时偷偷与欧阳琳八卦起来。

　　原本长公主知道珍珠冠乃养殖之珠还有些不满，认为万象堂采用次品敷衍她，但在店主的一番游说后，懿馨长公主将信将疑地戴着头冠去面见了谢太后。没想到在听完珍珠的来历后，谢太后对其大为赞赏，一改从前的严苛，直言懿馨如今懂事，知道为民所想，至此懿馨长公主才算满意。

　　锦书有些不解：“从前长公主也戴过许多华贵的首饰，但都被太后怒斥其劳民伤财，到了在珍珠冠，明明贵重之意不比从前低，但此次就能得太后一句赞美。”

　　欧阳琳没有解释，她回想起前几日木逢春在云姣处下学回来，与欧阳琳共同探讨当下朝堂之事。朝中接连几日的官员上书里都有提到，当前景朝繁荣昌盛，为免外敌入侵，应禁商禁海，修身养性。对于这些提议，圣人皆留中不发，看其之意似是对此事有所动摇。

　　而通过懿馨长公主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太后对此事明显持有反对意见的。她不光在努力推动贸易，朝中站在太后一边的官员也提出应与各国互通有无，对于优秀的事物理应海纳百川，对于各国的商品政策应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不过这些话不方便在这个场合与锦书细说，所以她只是轻笑不答。这时，她看见一名婢女匆匆来到公主身边低语了些什么，就见坐下没多久的长公主又站起请众人自便，台下众人皆跪拜相送，待不见其影后方才起身。

　　一旁一个小娘子突然开口：“懿馨长公主这是又去找她的雪团了吧？”她旁边的娘子接话：“是啊，从未见过如此好动的狸奴，也是长公主如家人般宠着才能养成这样的性子。”

　　欧阳琳听罢，眼中一亮，贴近锦书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锦书虽然不知道欧阳琳为什么要这样子做，但是还是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