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养鸽子的洛二

25、第二十五章 深宫权斗风云变 深宫权斗风

　　字字诛心如杜鹃啼血，生生插入谢太后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两个亲孙子，谢太后也闭上了眼睛。半晌，她再次睁眼，眼神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痛心。

　　“你做母亲的伤心，我这做姑母的就不伤心吗？你这次出手，还牵扯上了老二和老三，他们也是皇帝的儿子，也是吾的亲孙子啊！”谢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二也就罢了，外族血脉不足挂齿。但老三深受皇帝喜爱，此次之事牵扯到他，皇帝震怒，下令彻查，要不是吾替你扫清了尾巴，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当着你的谢贵妃，如此安稳地跪在这里大放厥词吗？”

　　谢太后走下高台，伸手将谢贵妃扶起。“静贤，武威侯府只有你了。你阿兄战死沙场，你阿耶软弱无能，撑不起门面，如今这深宫里只有咱们姑侄俩。吾年纪也大了，武威侯府的未来只能靠你撑起来啊。”她轻轻拂过谢贵妃因激动而散乱的鬓发，替她挽到耳后。

　　听到这番言论，谢静贤如同被触到逆鳞般瞬间激动起来：“姑母心中除了家族荣耀、权势地位外可曾有半分贤儿的位置？谢家儿男皆要饱读诗书、精通武艺，为何我那处处不如我的阿兄就可以选择征战沙场或考取功名，家中亦举全族之力为其铺路，轮到我时就只能联姻嫁人，甚至因阿兄的贪功冒进死于非命，以至于我不得已入宫为妃，嫁给这个比我大了近三十岁，与我阿翁一般大的男子，您可知我这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难道我在姑母您心中就是这样不堪的一个物件吗？”

　　“啪”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耳光，谢静贤被扇倒在地，足见扇耳光之人用力之大、怒气之盛。

　　“放肆！我瞧你竟是疯魔了，开口便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居然连皇帝都敢非议，我真是宠坏你了。”

　　谢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气，放缓语气“姑母若是真不在意你，你在这宫中做的桩桩件件恶事早够你死上八百回了。嫁给皇帝有什么不好，你可以在这宫中获得你所渴望的所有东西，那些男子追名逐利一辈子的东西我们都能唾手可得，而那些仇怨，在你权登上高位后会发现他们不过是一群蝼蚁，挥一挥衣袖便可令其灰飞烟灭。”

　　她垂首紧盯谢静贤的表情，见其面色似有松动，暗自舒了一口气，再接再厉道：“吴漩馨不过是一枚棋子不足为惧，我们真正的对手是文毓坤。从前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将那文毓坤压下，如今她又风光回来做她的文皇后，一切心血付之东流。你必须要振作起来，无论如何，咱们流的都是谢氏的血，姑母总不会害了你。”

　　看着谢静贤一袭白衣的模样，谢太后气不打一处来，接道：“眼下你还不能失了圣宠，听姑母的话，你再忍耐些时日，回去便将衣服换了。失子之痛虽钻心，但身处皇家便要谨言慎行。姑母会替你寻来千佛寺主持，给两个孩子点上长明灯，送他们早登极乐。至于你里间那两尊牌位也不用撤了，姑母会派人看守以防流言传出。”

　　谢静贤立直身子，垂头掩住面上的情绪，乖巧应喏。

　　随着谢贵妃退出殿外，谢太后靠回椅榻，闭上眼，脸上露出疲惫之色。一双手从谢太后身后伸出，按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按压。“青萝，静贤这身子真的没法子了吗？”

　　那名为“青萝”的嬷嬷低声回应：“回太后的话，贵妃的确是不能生了。那次落水不仅寒气入体，随后的大出血也彻底伤了贵妃的宫胞，咱们的人拼尽全力也只勘勘救回娘子一条命。”

　　谢太后不语，闭着眼假寐，长生殿内一时寂静。直到过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谢太后才幽幽开口：“若是静贤随她那两个儿子一同去了，是不是就没有如今这么些事儿了。”

　　青萝垂眉，语气不变：“谢娘子终是谢家唯一的嫡系血脉，太后即便嘴上再是狠心，心中还是不忍的。”

　　谢太后叹了口气：“我那阿兄，文不成、武不就的，连生养孩子的本事都没有，纳了那么多妾室却只得这两个独苗苗。生的侄儿也是不顶用的，大好的机会都抓不住，被秦家那小儿摘了桃子，硕大的武威侯竟然还要靠我们两个女儿家撑起来。”

　　“也是安王那厮实在阴险，设局引得郎君深入，遭此横祸。”

　　“什么安王阴险，就是那蠢货大好喜功，一意孤行，吾派了经验十足的老将作副手盯着他，就只是让他上去镶个金边，谁想到他一点脑子不长，打了两场胜仗就以为自己天赋异禀，谁的话都不听，那么明显的局还非往里头跳。”

　　谢太后发了一通脾气后，感觉脑袋更加疼痛。“那场刺杀，原本可以将文毓坤牵扯进安王谋逆案里，以当时皇帝对她的猜忌，哪怕不废了她，也可以断了她与朝中的牵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清晏公主，生生断了我们的好计策。”

　　“而今这女人卷土重来，定会比从前更难对付。再者，皇帝本就对吾插手朝堂之事心怀不满，谢静贤这贱婢闹这一场更是让吾的处境雪上加霜。”

　　青萝见谢太后忧愁至此，忍不住开口劝慰：“太后，圣人虽非您亲子，但多年的养育之恩也是在的呀，若您实在忧心母子情谊，还朝于帝想必就能缓和。”

　　“吾如何能放手！”谢太后一掌拍向榻边“吾养育了他这么多年，吾还不知他是怎样的人？独断专行、偏听偏信，完全不知道何为忠言逆耳！你看他被身边的人撺掇一下就任由安王拥兵自重，酿就这谋逆之案，要是再放任下去，这天下都得大乱！”

　　“当初吾就不该看着他乖巧懂事就挑了他，这样愚钝蠢笨之人如何能治理天下？”

　　“太后那时也是没得选，除了安王，大殿下色令智昏，成日窝在温柔乡里，底子都被掏空了；三殿下虽勇猛，但残忍无情，若是上位，怕是这天下都要血流成河；五殿下天生体弱，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得人夜夜不能安枕，余下的殿下们又过于年幼，能否成年都未可知。太后为了先帝，为了这邝家的江山，已是殚精竭虑，太后不要再自苦了，二殿下再不好，他至少极为孝顺您的啊！”

　　“孝顺？呵，他是不敢动我，但你以为静贤这两胎就没有他的手笔？你真以为那吴漩馨能只手遮天，让堂堂一个怀着身孕的贵妃和皇子泡在池子里长达半柱香的时间无人理会？他真不愧是先帝的血脉，一脉相承的心狠手辣，生生要断我谢家血脉啊！”

　　话到最后，透出深深的倦意，那两鬓斑白的头发写满多年的心酸。

　　长生殿外，谢静贤扶着自家婢女一瘸一拐地向前踱步。婢女脸上满是心疼“太后实在太狠心了，您怎么说也是谢家人，刚刚出小月子不久，身子还未大好，如何下的了这般重的手？”

　　谢静贤冷哼一声“呵，她如何不能？为了谢家，为了她的权势，她什么都做的出来，我不过是她的侄女，她手中的一枚棋子，我哪怕是死了，她怕是也只会想着如何将我的死利用到极致。”小婢女落泪，摇头“太后不会的，太后心中还是有您的，再……再不济娘子您还有陛下，陛下会为您做主的。”

　　“陛下？自我娘走后，我便知世间男儿是最靠不住。我那阿兄、阿耶都视我如无物，只想着将我嫁于官宦人家换得高官厚禄，从未关心过我分毫，我如何能将一切寄托于一个毫无血缘、又冷心薄性的男人身上？”

　　说着，她的泪又落了下来“从前我只想着，在这深宫中虽寂寥，但至少有血脉相连的孩子以作牵绊，如今……他们都不在了，我这身子也不能生了，还能有什么样的未来？”

　　“娘子，娘子您莫哭啊，太后不是派了陈太医给您看过说只要安心修养便可大好吗？您未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啊！”
　　“孩子，不会再有了。”谢静贤又抚上自己的小腹，似乎还能感受到胎动的感觉。

　　她太了解谢太后了，如果自己还能生，她最后不会用那样温和的语气安抚自己。

　　自己这个姑母哪怕是面对自己的血肉至亲也会优先想到如何利用到极致，在自己因失子之痛做出疯狂之事后肯定会将自己痛骂一通，并命令自己不许再沉溺过去，再次争宠生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宽和，允许自己留下两个孩子的牌位以作思念。那些派来的嬷嬷，说是看守实则监视，这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谢静贤面色苍白，惨笑望天。

　　文毓坤，你是不是早就看清了枕边人的模样，是否早就知道这繁华的宫廷下掩埋着森森白骨，当初对你的那般算计让你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这是不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那时的你悲愤离宫，是否与如今的我这般万念俱灰？你好不容易逃离这方牢笼，如今你又再次回到这吃人地狱，又是为了什么呢？

　　被后宫众人所惦记的文皇后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般轻松。

　　“启禀陛下，皇后殿下在千佛寺时夙夜诵经，为国祈福，耗损心神过甚，正气亏虚。加之寺中清苦，不比宫中滋养，殿下又事必躬亲，不肯稍歇，以致气血两伤，元气大损。故害喜之症较常人为甚，呕恶频频。”

　　“微臣斗胆请皇后殿下宽心静养，莫要劳神，更不可郁结于心。饮食宜清淡温和，晨起可先饮半盏姜米汤以安胃气。待微臣开一剂安胎和气饮，佐以紫苏、砂仁理气安胎，白术、茯苓健脾固本。只要殿下能放下心事，静心调养，胎儿自当安稳，呕恶之症亦会渐轻。”

　　太医令给文皇后把完脉后，恭敬地向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俩回复。

　　孝宣帝蹲下身，将手扶上文皇后的小腹，声音微颤：“五娘，我们终于又有孩子了。”文皇后顺势握住他的手，声音缱绻：“二郎，这是上天让我们清晏又托生回来了。”

　　听此，孝宣帝眉头轻皱一瞬又很快松开。文皇后眼尖地看到，心下冷笑，面上不显，又接了一句。

　　“从前清晏那般聪颖伶俐，只可惜不是男儿，一身抱负无法施展，这次她托梦给妾身，说定要以男子之身以报父母之恩。”

　　孝宣帝听到这番言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面上也带上怀念之色。

　　“当初的清晏确实是朕众多孩子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如今若是能投生为皇子，定能保景国千年不倒。”

　　听着皇帝离去的仪仗渐远，直至再也不见，文毓坤的贴身女婢屏退众人，巡视一圈后将门关严，走到榻前替文皇后搂了搂被角。

　　“善之如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