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养鸽子的洛二

24、第二十四章 一入师门始逢春 一入师门始

　　雅座里，欧阳琳捧着茶碗有些发愣，一时间还未缓过劲来。

　　在欧阳嘉截断云姣的话后，欧阳琳和木逢春就带着“我的天，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我能听的吗？会不会被灭口啊”的表情，随着欧阳嘉和云姣钻过书肆的侧门，进入一条无人的小路，七拐八绕地来到一间据说是“二人常用于私相授受”的茶坊。

　　欧阳琳心中暗笑，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良辰吉日，先是遇到一个热情似火的黎帅，现在又遇到这个自称红颜知己的云姣，应该夸一夸自家阿姊魅力四射吗？

　　欧阳嘉与云姣似乎对茶坊格外熟悉，刚一落座，茶饮果点就已经提前备好。云姣见状，笑起：“小双儿还是如此伶俐。”

　　木逢春凑到欧阳琳身边偷偷咬起耳朵：“她说的小双儿是谁啊？”欧阳琳也贴进她，偷偷回答：“我阿兄身边有个叫‘程双’的侍从，我猜她说的应是她。”

　　果然，下一刻云姣再次开口：“可惜了我可怜的小双儿遇到这么个主子，哎，嘉木头，你要不然把她给我罢，我定会好好待她的。”

　　欧阳嘉端起茶水轻轻撮饮，并不应答，眼里却流露出戏谑与好笑。

　　看到欧阳嘉这般模样，云姣撇撇嘴靠坐在椅背上嘟囔：“不愿便罢了，小气的很。”

　　欧阳嘉放下杯子，轻笑：“倒不是我不依，只因当初你独独看中了飞琼。如今若还念着她，咱们两个换过来也行，只怕新人换了旧人，你回头又要怪我。”云姣听罢，偏开头来，赌气不再看她。

　　见此，欧阳嘉哑然失笑，转头面向欧阳琳吃瓜二人组：“这位是云家阿姊，名唤作姣，你先唤她云娘子便是。”

　　话音未落，那边娇俏的声音又将欧阳嘉驳了回去“叫什么云娘子，这般生疏，缘何你叫得阿姣，你小妹就就叫不得，你偏是将我视作外人了。”

　　欧阳嘉被堵了话头，也不恼，连忙凑上前去赔罪：“千斤莫再恼我了，生气伤身，何故自苦？若我有哪里不是，你只管告诉我，我也好改，省得你我都不痛快。”

　　欧阳琳和木逢春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茶水点心都忘了吃，木逢春眨巴眨巴眼睛，气声道：“那云姣，莫不是你未来嫂嫂？”

　　惊天之语吓得欧阳琳咳嗽不断，她这才想起来木逢春并不知道欧阳嘉的真实性别，原本想开口解释一番，随即又咽了下去，只含糊答了句：“不是。”心底又在偷笑，但要在现代就不一定了欧。

　　这边欧阳嘉与云姣被欧阳琳的咳嗽吸引了注意力，二人停下拌嘴。

　　云姣拾起茶鍑里的长柄勺给欧阳琳添茶，柔声道：“莫要着急，吃不够再加，慢些吃。”见欧阳琳气顺，云姣语气又急转直下“你还说呢，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人影。”

　　“这不是在外应事吗？先前已修书与你，其中皆应道明才是。”欧阳嘉接过长柄勺，往云姣的茶碗里也添了一勺。

　　“哼，你也说腊月就回，如今都三月里了，也不见你来找我，若不是今个在书肆里碰上，你还要忙活到几时？”

　　闻听此言，欧阳嘉这才连声道歉。云姣止住她的起身，轻叹：“我倒也不是怪你，只是实在担心你，若是再有下次，及时去信于我，让我知晓你平安便好。”

　　欧阳琳见两人和好，试探性地开口打圆场：“阿姣阿姊，阿兄并非有意忽视你的，我初回上都，阿兄一直在忙活我与逢春的事情，实在是很抱歉。”

　　木逢春也接话：“是的是的，欧阳郎君一直在替我寻觅夫子，这些我都可以作证。”

　　云姣听到两人的发言，柳叶眉轻挑，再次挂上笑容：“说起来，上元那日你们是不是去了一趟新开的万象堂，还答出了好些字谜。”

　　欧阳琳有些奇怪话题怎么突然跳跃得如此突然，木逢春则很是兴奋地夸赞起出题人，特别是最后一道有关折扇的谜题，她先是将题目背诵了一遍，又将涉及的典故一一道来。

　　云姣对此似乎也很有兴趣，与木逢春从谜面畅聊至四书五经，又将当下流行的诗词歌赋、策论文章逐个拆解讨论。

　　欧阳琳不知道话题怎么从闲话家常一下子跳转到文学探讨，说实话，她虽然一直说要读书，但更多是想写话本赚钱，像木逢春这样百无禁忌地读书倒是少，至少在道观时，像道德经这类书她是一点没记住。

　　她看着两人甚至开始讨论新政颁布、朝堂局势时，不免有些心惊肉跳，凑近欧阳嘉问道：“她们俩这样的，没什么问题吗？”

　　欧阳嘉倒是格外淡定，给自己和欧阳琳都蓄上茶水后，轻轻将头偏向欧阳琳，轻笑开口：“无事，云姣自有分寸。”

　　也是这时，欧阳琳才知晓云姣与欧阳嘉乃旧识，早在欧阳嘉未入欧阳家时二人就已经是闺中密友。

　　云姣的身份也并不普通，她乃当朝中书令之女。景朝的中书令放到现代来说，便相当于宰相。

　　她在这般书香门第的环境下长大，自幼饱读诗书，三岁习字，四岁便能熟背诗词，五六岁时已能出口成章，十岁时不仅能吟诗著文，更通晓朝廷政令与吏事。

　　如今虽已及笄，但家中爱重，只道年芳二十再允其出嫁。

　　而在出嫁前，云姣便时常作男装打扮上街游玩，家中也溺爱非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其享受最后的少女时光。

　　欧阳琳有些好奇，欧阳嘉从前是什么样的身份能与这般厉害的女子是手帕交，对此，欧阳嘉只轻笑，并不言语。

　　那边云姣与木逢春的讨论也到了结尾。木逢春赞叹云姣才华横溢，比之那些文人秀才也不遑多让。

　　“若有人与我说上元谜题是云家阿姊出的，我定不会怀疑，阿姣阿姊实在是天纵奇才。”

　　云姣掩嘴轻笑：“不过是些随时编的玩意儿罢了，上不得台面。”

　　欧阳琳瞬间瞪大了眼睛，木逢春也很惊讶：“阿姣阿姊莫不是那个万象堂店主的好友。”云姣没说话，美眸瞪了欧阳嘉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我是与店主有旧。”

　　欧阳嘉则如老僧坐定，安静不语。

　　没等欧阳琳多想，云姣又看向木逢春，眼里的欣赏与光芒快要溢出来“你方才说，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那在行有方，立有因前，要不要同我读书。”

　　欧阳琳顿时一愣，正要开口，云姣轻飘飘一眼止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你不是说你阿兄很是繁忙，如今我见你小姊妹甚是欣喜，遂收为徒，也省了你阿兄一番功夫，皆为欢喜的事情你有何不满？”

　　欧阳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圈，试探开口：“这不是，怕麻烦阿姊吗？”

　　云姣不接话，只看向木逢春，看样子是要木逢春来做这个决定。

　　所幸，木逢春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一个大大的叩拜礼“学生见过夫子！”

　　云姣见状很是高兴，眉眼弯弯，屈身扶起木逢春，欧阳嘉此时开口：“来日我再替你们补个拜师礼。”

　　云姣又摔了一个白眼给她“我们师徒的事，哪里需要你来操心。”
　　木逢春也接到：“谢欧阳郎君好意，逢春自会重新备礼，拜师。”

　　欧阳嘉看着这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开始一唱一和、颇有默契的师徒俩浅笑不止。

　　回去路上，欧阳琳与木逢春细细说来云姣的身份，最后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担心道：“虽说云姣阿姊是我阿兄的好友，但以她这样的身份，我总是有点担心你会受了委屈。”

　　木逢春回握欧阳琳的手，给予她安慰：“无事，拜师不看身份贵贱，只看品行与学识，云夫子也极有才华，只要能从她身上学到一二，哪怕受再多委屈也无碍。”

　　她顿了顿，眼里光也更亮了些“更遑论，我并不觉得自己很差，我也猜出了不少上元谜题不是吗？将来我定能学得更多。”

　　欧阳琳这才发现，自己的小伙伴早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慢慢成长为一个坚定且自信的人，与从前那个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小草判若两人，身上散发着明媚的光芒。

　　她有些自愧不如地开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会变成一个很优秀的人的！”

　　欧阳嘉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女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举手发誓的模样，眼中盛满温柔，面上不禁笑起，似乎想起从前同样美好的时光。

　　与此同时，皇宫中，长生殿内剑拔弩张的氛围拉至顶峰。

　　“啪”一盏茶碗砸在莲花方砖上，碎裂无数，恰如其主此刻暴怒的内心。

　　“贱婢，汝给吾跪下！”太后谢稚厉声怒骂。

　　堂下，一名身着月白外衫，内里穿着灰布麻衣的女子应声跪地，只是她背脊挺得笔直，面上不带一丝惶恐之色，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玉雕，冷冷地立在那里。

　　“瑞儿死的时候吾就叮嘱过你，莫要心急，以待来日，可你为何偏偏不听，非要对那吴漩馨下手，她不过一个小小的五品文官之女，朝中根基不稳，哪怕是多受皇帝一点恩宠那也成不了气候，你到底是急些什么呢？”谢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口。

　　女子抬起头，眸色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恩宠？我要那玩意儿作甚？”

　　她闭上眼，泪水一颗颗从面颊滚落。

　　“我的瑞儿，死前甚至还未开口叫我一声阿娘就闭了眼。”女子抚上自己的小腹，无声的泪落的更凶。

　　“还有我腹中这个孩子，还未见过这人世间就与他阿兄同去了，太医说那可是一个未成形的男胎啊！”

　　女子猛的睁眼，直直射向高台上的谢太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如同从地狱里发出。

　　“我如何不恨！我怎能不恨！姑母！那贱婢如今还是昭仪，那废弃的三皇子不过是她的养子，她那亲儿子还陪在她身边一点不受影响，这样的结局如何能抵得了我两个可怜的孩儿！”

　　原来，这堂下之人竟是谢太后的侄女，当今最为宠爱的谢贵妃——谢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