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养鸽子的洛二

19、第十九章 满门铜臭暗藏刀 满门铜臭暗

　　欧阳家参加家祭的人口并不算多。也在家祭上，欧阳琳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祖父、祖母与小叔一家。

　　欧阳光嗣身着官服，与徽华郡君并排，将历代祖先牌位从影堂中恭请到祭所正堂。除祖母父在特设的位置上观礼，其余人跟着二人向牌位行礼，斟酒请祖先神灵降临。而后是三献礼，欧阳光嗣献酒，其次是徽华郡君献酒，最后是小叔献酒。

　　待祭祀完毕，欧阳光嗣将祭肉分给众人，象征获得祖先赐福，焚烧纸钱送神，将祖先牌位请回影堂。

　　看着面色发黄，身形瘦削的祖母和时不时按揉膝盖的祖父，欧阳琳隐约记起从前自己的祖母父似乎是与自家母父是同住的，那时祖母还会背着母亲给自己送零嘴。这时欧阳光嗣与祖母父的对话传来，打断了欧阳琳的思考。

　　“父亲行前膝下苦痛，不知连日将养，近日可觉松泛些了？”
　　“有啥好不好的？善之就是多事！我这一把老骨头，还用得着人按？传出去叫人笑话。可那小子非要安排，我也拗不过他。如今走路不咋疼了，凑合着过吧。”

　　“娘亲似乎轻减不少，可是庄子上的人侍候不周？”
　　“阿嗣莫急，嘉儿那孩子派来的人，把我们老两口照看得极为周到。不比在都城那大宅里，我那时节是吃什么都不香，饭都咽不下。如今到了这庄子上，日日有地头新摘的瓜菜，鲜嫩嫩的，我反倒能多进几口饭，身子也觉着轻快多了。”

　　欧阳光嗣闻言，便将目光投向欧阳嘉。欧阳嘉当即上前，俯身作揖“祖母过誉，儿不敢当。奉养祖母，乃儿本分，岂敢称功。”
　　祖母拉过欧阳嘉细细端详：“叫啥祖母哩！就叫阿婆！你这孩子，跟阿婆还客气啥？生分得不像话。”
　　祖父不赞同地皱眉：“善之是要做大官的人，守礼些没错。他自个儿明白轻重，用不着你这个老婆子多嘴。”

　　祖母忙回：“极是，极是。不过嘉儿你将来真当上大官了，叫侄儿跟着跑跑，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如今可是欧阳家的人，自家人的事，哪有推脱的道理？”说着拉过站在小叔身边那个提溜着鼻涕的小男孩推到欧阳嘉面前。“这是你小叔的儿子，六岁了，还没开书哩。你认识的人多，给咱家娃找个好先生，好好教教他。”

　　小叔也在一旁帮腔道：“阿娘说的是甚话！欧阳嘉如今既入了我欧阳家的门，自然就是咱家的人，帮衬自家兄弟还不是该当的？哪像俺哥！死脑筋一个！当年我说买个官儿混混，他推三阻四，东拉西扯，愣是不肯点头，他还是我亲哥呢！”

　　叔母听此，忙扯了扯小叔的衣袖示意其噤声，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话一出口，欧阳光嗣的脸色当即黑如锅底。
　　听到如此离谱的发言，欧阳光嗣当即大喝一声“欧阳耀宗！”小叔听见亲哥叫自己的全名，吓得一溜烟儿躲进自家媳妇身后。

　　祖父皱起了眉：“喊什么喊！你爹我还没咽气呢，轮得到你对自家弟弟大呼小叫的？你弟说得有错吗？当初要不是你死撑着不肯拉他一把，他能落到今天这地步？连个糊口的营生都寻不着！你不乐意帮，行，那让善之帮！善之是你儿子，他替他爹还这笔账，天经地义！”

　　眼见气氛愈来愈紧张，火甚至烧到了欧阳嘉身上，徽华郡君不能再坐视不理，忙拉上欧阳琳上前“爹、娘，这是欧阳琳。玉奴儿，过来给你祖父母请安。”欧阳琳也按照母亲的要求对着众人行万福礼“孙琳，见过诸位尊长。阿翁、阿婆安好，叔父、叔母安好，从弟好。”

　　有了徽华和欧阳琳的打岔，话题没有再进行下去。

　　祖母重新支起笑容面向欧阳琳，招手示意欧阳琳向前：“琳儿啊，回来了啊，来，给祖母看看。”

　　祖父则冷哼一声，面有悻悻之色，但碍于大儿子的存在和先前的矛盾，只冷淡地回了句：“呵，一个丫头片子看得跟个金疙瘩一样。”小叔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他又跳出来对着欧阳琳大放厥词：“哟，大侄女来了？好久没见，瞧着是高了点儿。你弟弟在家念叨你哩，这回回来，可给他带啥好东西了？”

　　徽华见话题越引越偏，连忙插话道：“阿叔莫急。今年备下的物什，都放在车后了；玉奴儿给她从弟的礼也搁在里头。阿翁、阿婆若不急着走，便留下用了饭再回可好？灶上早已备下了，专等您二老开口。”

　　祖父母见此略有些心动，正要应下，直接被小叔打断：“不用了，田间事忙，路程也远，还是早日上路罢。”说罢，他拉起二老就要出门。欧阳琳有些奇怪，大冬天的农田能有什么忙活事，但看着这群“土匪”避之不及着急要走的样子，还是很高兴地随着众人送客。

　　回到车内，祖母很是不解：“二郎你跑那么快作甚，天色也不算晚，就算在你兄长家留宿一夜又如何？哎，你嫂子准备那些大鱼大肉都便宜那丫头片子了。”祖父也跟着应和：“就是，好不容易让大郎伺候我们一番，生生给你搅和了。”

　　欧阳耀宗一拳砸向车壁，大声怒喝：“你们想留的只管留下！横竖我是不住的，大哥那地方，晦气重得很！前几年那些鬼魅东西，你们没碰上算是命大，我可是实打实遭过罪的！你们不要命尽管去，我可不奉陪！”二人被小儿子的暴怒镇住，诺诺不敢言。

　　在前往中堂用膳的路上，欧阳琳好奇地凑近徽华郡君，扯了扯自家娘亲的衣袖示意对方弯腰，二人偷偷咬起耳朵：“娘亲，你帮我给弟弟准备了什么东西啊，还有还有，为什么他们一听要吃饭跑的比兔子还快啊？”徽华郡君面露不屑：“你那小叔哪儿是真找你要东西，不过是借此多讨要点东西罢了，年年都来唱这一出，他们不腻我都腻了。”

　　忆起从前，她面色又轻快了许多：“不过自从前些年你小叔在年夜饭上发了场疯后，他们就再没在家里留过宿。”说到此处，徽华语气里带了些轻松和后怕。

　　不知怎地，在徽华提到“小叔莫名其妙的发疯”，欧阳琳下意识就想到欧阳嘉。她回头撇了一眼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绯色身影，欧阳嘉见欧阳琳望着自己，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以浅笑回应。

　　餐桌上琳琅满目，备有椒柏酒、屠苏酒、桃汤，吃五辛盘、胶牙饧等，欧阳琳看到了自己在金浦元日的特色吃食，也看到了富有上都特色的春盘。

　　徽华笑言此次餐食皆由欧阳嘉一手准备，让大家能体验各地的风味。

　　言罢，徽华取出连夜备好的承露囊分别交给欧阳嘉、欧阳琳和木逢春三人，笑道“新岁新吉，祝小郎小娘子们不遭病苦，不受厄缠，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欧阳光嗣见此，也俯身去寻自己腰间的佩囊，又忆起自己回屋后将其置于屋内，忙要派随侍去取，被徽华拦下，又取出三份承露囊递与几人，笑称昨夜已一并替欧阳光嗣备好，只想见见对方手忙脚乱的样子。
　　欧阳光嗣被徽华郡君的调侃逗笑，回道“安娘总好作此戏言，莫叫孩儿辈学了去。”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笑也不曾落下，两人对视间仿若无人之境。作为客人应邀入席的木逢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欧阳琳，欧阳琳亦回了个眨眼以示回复。

　　是夜，欧阳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锦书在一旁打盹又被惊醒，数次后，她没忍住问道：“大娘子睡不着么，需要奴婢去小厨房拿些吃食来？”欧阳琳有些无语，但还是开口回应“无事，你要是饿了就自取些来吃，我只是有些关于阿兄的事不太明了，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锦书疑惑的声音传来“关于郎君的事情？”“是的，我有些问题想问阿兄，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白日里人多口杂不方便问，而且这些话若是问出了口，总感觉是阿兄的不信任……”

　　欧阳琳的话未落音，锦书就接道“大娘子若日间不便，便夜里问郎君也是一样的。郎君此刻应未歇，奴婢这便去请过来。”说着人就消失不见，欧阳琳有些愣怔，不是，锦书原来是隐藏的武林高手吗一下子就不见了。

　　“啪叽”就听外头重物落地声，锦书压抑的闷哼声传来，欧阳琳赶忙冲出去查看。

　　锦书悠悠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大娘子莫要心慌。奴婢只是久不习练，有些生疏罢了……嘶！这荼蘼何时栽的？刺扎进肉里了，疼死婢子了！”欧阳琳有些好笑：“你下次可以走正门的。”锦书的声音略有些颤“好，嘶，奴婢一时心急给忘记了，嘶，好疼！”

　　等到外头没了声儿，欧阳琳才舒了口气，总感觉锦书道阻且长啊。

　　没多时，门扉轻轻被叩响，欧阳琳上前开门，是欧阳嘉。她将头伸出门外环视了一圈，见没人经过赶忙拉住欧阳嘉进门。欧阳嘉轻笑：“小妹勿惊。程双、锦书已将闲人屏退，此处无妨了。”

　　欧阳琳听此，长舒一口气，直视欧阳嘉，一字一顿道：“阿姊，小叔疯癫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欧阳嘉眉毛一挑，笑容加深“哦？小妹如何见得？”

　　“直觉。”欧阳琳语气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