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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千门开锁万灯明 千门开锁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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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
欧阳嘉笑出了声,转身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同时不忘先给欧阳琳倒了一杯放在桌子的另一侧。
“仅凭一时臆测,便将这般恶名扣于阿姊头上,实属无状。”
话毕,室内鸦雀无声,欧阳嘉施施然地坐在那里,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不似在被人盘问,而是观舞听曲般闲适。欧阳琳也在思索自己是不是有些莽撞,但强烈的第六感和对欧阳嘉莫名的信任让她在今夜做出这般举动。
说到底,她并不是要拷问欧阳嘉,更多的是想寻求一个真相,而她又相信欧阳嘉能给予她这个真相罢了。
就在欧阳琳犹豫着要不要道歉,今夜先让此事先到此为止之时,欧阳嘉再次开口。
“嗯,是我干的。”
这一下把欧阳琳搞的有些猝不及防,她没想到欧阳嘉直接承认了,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为什么啊?小叔不是我们亲戚吗?”欧阳嘉放下手中的茶杯,直直地看向欧阳琳的眼睛,似是要看清些什么。
“今早阿翁、阿婆及叔父如何行事,尔亲眼所见。此等亲眷,尔便无半句言语?”
从欧阳嘉的讲述里,欧阳琳听到了母亲在说自己不在的日子里那段辛苦支撑背后的心酸。
在欧阳琳刚刚被拐卖的前两年里,祖母一面催促着母亲早日养好身体替欧阳嘉再生一个儿子,一面又在欧阳光嗣前百般劝解要收几个好生养的妾室以便开枝散叶,祖父也时常劝欧阳光嗣放弃寻人。但母亲与父亲的感情甚笃,迟迟不愿听从长辈的意见,只道“此生唯玉奴儿一子。”
然,流言四起,面对孝道与舆论的双重压力,徽华郡君与欧阳光嗣二人只得收养欧阳嘉顶替欧阳琳。
再有叔母产子,二老又劝欧阳光嗣将家产留于侄儿,言道欧阳光嗣唯独有一女,实已绝后,未来要靠欧阳耀宗的儿子摔盆养老。欧阳嘉就在与二人沟通后女扮男装,分饰两角。
在饰演“欧阳琳”时,欧阳嘉就闭门读书;在饰演欧阳嘉时,“欧阳琳”就入寺常伴皇后左右,为国祈福。就此才绝了几人染指欧阳家家产的心。
“我寻了个由头,将几人送去庄上。原是求个清净,未料人心壑难填,除月例供奉外,每岁馈岁之际,辄索重礼,贪得无厌,委实令人不厌其烦。我实不堪其扰,只得在小叔饭食中稍动手脚,令他自生疑心,以为撞了邪祟。公婆向来偏疼幼子,既小叔自家嚷着要回庄,自然无有不应。小妹觉得,阿姊此举,可算得上心狠?”
欧阳琳摇了摇头:“阿姊此举,是为了母亲吧?”欧阳嘉有些意外:“这又从何说起?”
“祖母能逼着我母亲在身体未康健前就生育二胎,又让我父亲纳妾,想必二老在家中常住时定是为难母亲许多,阿姊虽说是求清净,但看着母亲被磋磨肯定也是心有不忍才会痛下此手的。”
欧阳嘉不言,收了笑,手指在杯沿摩挲片刻,又笑起:“小妹倒是对我信得这般深。”欧阳琳有些看不懂欧阳嘉此时的情绪,但这不影响她继续开口询问:“说起来,阿姊你一人饰两角,身高相貌皆不同,且两人不能同频而出,这期间没有人发现什么吗?”
欧阳嘉没有正面回答,声音略高些:“阿双。”
只见那名为“程双”的侍从从屋檐飘下,落地时轻得像一张纸,没发出一丝声响,欧阳琳才惊异到原来屋内一直有第三人的存在。欧阳嘉手指扣了扣桌面,“程双”明了,对着欧阳嘉屈身行礼后面向欧阳琳立直,随即身上发出“咔咔”的声音,就见原本六尺多的身高一下子缩小至四尺多,又见“他”缓慢地将面皮剥下,露出内里的芙蓉面,这才知“他”原是“她”。
欧阳嘉挥了挥手,“程双”再次行礼退下,其身形如鬼魅,缓缓消失于黑暗中,欧阳琳突然想起锦书在自述从前时有说过她来自一个“黑漆漆”的地方,这是不是说明“程双”与锦书师出同门。欧阳嘉见“程双”走后,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那些不该出口的、不该入耳的,她们一概不言不闻。”
手停了片刻,似是想到什么,欧阳嘉皱了皱眉“锦书如今可还有说些胡话?”欧阳琳连忙替锦书辩解“没有,锦书现在很好,事事为我着想,我与她相处极好。”欧阳嘉听罢,只道:“此本其分内事,原不足道。本欲锦书年少,与尔年岁相仿,或可充个话伴。不意这般年纪的,总欠些老成。若用着不顺手,只管来与我说,再替你换一个稳当的。”
这番上下尊卑的言论是欧阳琳第二次听,比起第一次听到时的心绪复杂,这次再听来,欧阳琳只感觉悲凉,也再一次提醒了她如今这视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是如此的残酷。
见欧阳琳不再言语,欧阳嘉起身作势离开“夜已深,小妹早些安歇。”
待欧阳嘉左脚跨出门槛,右脚意欲抬起时,欧阳琳突然发话:“锦书从前与我说,我被拐卖是与本家有关,但因你未有实证,所以锦书没有将实情告知于我,如今我问你,你所说的本家,是不是与我祖父母还有小叔有关。”
欧阳嘉抬腿的动作一顿,回头望向欧阳琳,眼里的光亮莫名闪动“是也,非也。”
晚风吹过她的青丝,撒在浓厚的夜色里。“却有一事,未尝相告。”她转过身,面对欧阳琳,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微笑。
“昔祖父以岳门衰微,宦途失助,劝父休妻而另缔高门。父固不从,乃罢。”
或许是冬日的夜晚格外寒凉,凉意从欧阳琳的脚底漫漫浸染全身,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恍惚间,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唯余锦书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自己。
过了几日,徽华郡君见欧阳琳一直闷闷不乐,以为她被元日那一出惊了神儿,不顾年节期间叫医的不吉利,叫了府医诊脉,又派人寻来上都城开门的医馆,一并细细查验过,都道大娘子身无大碍,只是心有郁结才会茶饭不思。
就此,徽华才安下心来,恰逢上元节(就是现代的元宵节),她请来欧阳嘉与木逢春,百般恳求让二人劝慰欧阳琳一番,定要将欧阳琳出门去散心,二人皆应下,这才作罢。
对景国人而言,正月十五的“上元节”是一年中最盛大、最激动人心的全民狂欢,这个节日会持续三日,又因这三日不宵禁,每日都有不同的烟火与节目,各家商铺也会趁此机会举办各类活动以此揽客。
下了马车,除了三人的贴身仆从跟在各自主子身后,余下的人都在程双的安排下到对应的地方等待。三人来到街市,首先入目的是万盏彩灯垒成灯山,灯彩以外还在燃放焰火,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大街小巷,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鞭炮齐鸣。游人集御街两廊下,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音喧杂十余里。
从未见过如此热闹景象的木逢春很是兴奋,拉着欧阳琳挤进人群里看着圈中心的艺人表演杂耍。一会儿是喷酒吐火,一会儿是口吞长剑,再过一会儿又是快速抛接多个圆球或短剑,演出引起众人声声惊叹。再一回头,一旁又围起另外一个人圈,木逢春又拉着欧阳琳挤进这个圈里,原是两个大力士在表演相扑。
欧阳嘉在两人后头跟着,看演出结束了又提议去何处何地观赏马戏,亦或是前往何处何地给蹴鞠赛下注。
欧阳琳虽心中郁结,但回想起现代时只在弟弟出生后跟随父母去看过一次元宵灯会,那时的场景也没有如今这般盛况,工作后更是难有假期与精力去体会这万千世界,当下这番经历确实新鲜,她便暂时放下心结,在木逢春的感染下逐渐融入这场狂欢。
见欧阳琳恢复活力,木逢春暗自舒一口气,随后二人玩的更是尽兴,辗转于各家店铺前。为了揽客,各家铺子使出浑身解数,有请人在店门口演出的,也有放出大量折扣和优惠的,在不考虑金钱的情况下,购物绝对是最好的解压活动,没有之一。
欧阳琳就在这样的情况□□验了一把富家千金的快乐,除了那些金银首饰、锦衣华服,最令她满意的就是各类美食,除了樱桃酪、糖三角等常见美食,还有像油锤(炸元宵)、糯米团子等限定节日美食,最有意思的莫过于面茧(一种有馅的包子),掰开来可以看到里头藏着写有吉祥话的纸条,类似美剧里常见的幸运饼干。
玩累的三人找到一家茶摊歇脚,欧阳琳打开自己面茧,内里的字条上写着“百邪莫近,一食千金”,她一看,乐了,平安富贵,人间极乐啊。看完自己的,欧阳琳又凑到木逢春身边闹着要看字条,木逢春被缠的没法,掰开自己的面茧,上书“朱紫盈门,台辅在身”。
木逢春笑道:“老板怕是给错了面茧,把给郎君的错递给了我。”欧阳琳凑过去一瞧,也笑:“可能那笼面茧里都是这一句,毕竟金榜题名谁都喜欢听。”
二人聊着,就听到一声小猫的叫声,欧阳琳抬头就见一幼童手里握着一物,轻轻一拉绳,就唤出一声猫叫。牵着幼童的女子头上挂着一朵小小的缠花,在各色灯光照应下流光溢彩,令欧阳琳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