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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十年归客第一春 十年归客第 ...

  •   锦瑟又道:“御下之道讲究奖罚分明,一味地纵容只会尊卑不分,乱了人心,正如奴婢当下所言所行,虽是为主分忧,但也胆大妄为,肆意指教,亦是要罚,之后奴婢自会去讨罚。”欧阳琳着急站起:“你别去!”

      她揉了揉脑袋,苦思冥想半响:“古有云‘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服侍主子,若是任其而行,知而不言,这才是臣下之过。”锦书在一旁听了会儿,恍然大悟道:“古齐王言‘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锦瑟阿姊这是讨赏呢!”

      这一次轮到锦瑟面色发红,她结巴道:“我没有,我只是……我听大娘子的便是。”欧阳琳笑着左手握住锦书,右手握住锦瑟:“往后便要靠你们俩了,请多指教。”

      往后的日子里,锦书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与先前的自作主张不同,现在的她逐渐活泼起来,像是露出肚皮的狸花猫,在主人面前卸下伪装,对外依旧是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如今的欧阳琳能感觉到锦书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在自己面前也越来越放松,符合其年纪的言行也在逐渐展露。

      锦书的话依旧不多,除了主动让她去传达或者表述的事情,基本不会主动表达自己的需求,很多时候,她都是安安静静地呆在角落里不发一言。

      如果不是欧阳琳几次发现比起在屋子里,锦书在户外时会更加精神,回到屋里身体虽会立得笔直,但内里散发的慵懒和困觉依旧是无法忽视的。由此,欧阳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对这个“小人机”开始了隐秘的观察。

      锦书虽然喜欢在户外行走,但寒冷的冬日还会让她不喜。具体的表现在每次坐着马车时,她会顺着欧阳琳撩开的车帘,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观察着外头,一旦下了车,她又会躲到避风的位置,将手揣进袖子里,缩短脖子。

      回到屋内她又会窝在炉子边上睁着眼睛打盹,如果这时向她投去目光,她总会警觉地直立身体,装作无事发生。

      再有就是她格外嗜甜,每次欧阳琳将不吃的甜食交给二人处理时,锦书总是最积极的。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会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块躲到角落里细细品味,幸福地眯起眼睛,仿佛能看到那条不存在的尾巴在快乐地摇摆。

      再后来的某个夜里,欧阳琳躺在床上睡不着,看到锦书在一旁偷吃白天留的枣糕,没忍住笑出了声:“锦书你一天天吃这么多怎么也不见你胖啊?”锦书赶忙将枣糕缩进袖中,犹豫了半响又掏出来递到欧阳琳面前:“大娘子饿醒了吗?吃糕垫垫肚子罢,奴婢去给您取谢吃食。”

      欧阳琳拉住起身要走的锦书连道:“莫要忙活了,枣糕你留着自己吃罢,我不饿,就是有点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锦书一听自己心爱的枣糕保住了,喜滋滋地又揣回袖中,回道:“谢大娘子。可要奴婢燃些香,再替娘子按按安眠穴?”

      欧阳琳再次拒绝,直接开口问道:“我就是不太困,咱们聊聊天就好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锦书来我这儿之前都做些什么呢?是一直陪在阿兄身边吗?”锦书歪头思考片刻,漫不经心地开口讲起自己的过去。

      从她的话里,欧阳琳知道了对方来自一个常年“黑黢黢”的地方。因为他们的长官说他们中大部分人未来要长期待在暗处,或是在夜里行动,所以必须适应没有光的世界。

      锦书则是这她们这一批人最幸运的那一个,在她拿下那届的魁首后,就被预订为贵人的明牌,也就是贴身侍婢。原本她是要一直训练到十五后再离开营地前往贵人身边,但后续出了很多意外,待她被带到贵人跟前时才年仅六岁。

      后来贵人又将她送给了郎君,她当时还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像那些花信营的阿姊说的一样,要成为一个讨好主子的物件,可自己在勾魂术上并不精通,如果被主子厌弃了怎么办?幸而郎君不常将她带在身边,平日里并不叫她近身,只叫她专心读书,学习六艺,伺候的人也多是那名叫程双的侍从。

      很多时候,锦书看不懂郎君眼里的情绪,只觉得自家郎君与外头的人都不一样,是真真的风光霁月、克己慎行之人,常常用功读书直至夜半,从未去过烟花柳巷之地,亦是极少参加各类娱乐活动,后面即使三元及第也未固步自封,行事作风与前无异,依旧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时间久了,却迟迟不被重用,锦书也有点不甘心,自己认为虽然年轻了些,但天资聪颖,她相信主子无论给自己什么任务都能做好——至少不会比程双差,除了没有那玩意儿,她自认自己什么都强于程双。然而,在自己很多事情都没想明白的时候,郎君又让她去跟着新回来的欧阳琳。

      最开始时,锦书是有些难过的,她在想着是不是自己做的足够好就可以回到郎君身边。所以她努力表现自己,努力将郎君要求的每一件事都做好,甚至希望自己能做的更好。

      说到此处锦书面上微微潮红,她与欧阳琳道歉,言明先前是自己想差了,郎君后面与她说,欧阳琳对“他”而言是极为重要之人,自己将欧阳琳交予她,是希望她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能代为照顾,这即是郎君最后的命令,也是郎君的托付。

      话毕,寝内一片安静。时间久到锦书以为欧阳琳睡着了,将最后一块枣糕塞进口中,想回到炉子边继续守夜时,欧阳琳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有没有感觉过难过?”

      锦书有些怔愣,但灯光昏暗,她看不清欧阳琳的脸。欧阳琳又继续:“被一任又一任主子送来送去,你心中有没有过惶恐不安?”锦书不解道:“但这是主子的命令,我必须要听从啊。”她有些困惑:“从我生下来,我身边的人就与我说,我此生最大的任务就是听从主子的安排,无论是什么样的命令都应该无条件服从。”

      欧阳琳有些难过,她知道锦书的思想是当下大部分为奴为婢的人的想法,这不是锦书一个人的问题,是属于这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在无法改变这一切之前,所有的言论都是空中楼阁。

      欧阳琳不喜欢画饼,所以她只是叹了口气,回道:“我无法保证别的东西,我只能说我不会将你送给任何一个人,除非有一天你自己选择离开。”锦书忙接道:“我不会离开大娘子的。”欧阳琳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但,我希望你能找到除了陪在我身边、服侍我外,其他的爱好,就是想做的事情。”她顿了顿“当然现在不用回答我,你慢慢找,也慢慢想。这也是我的命令。”

      对于这个奇怪的命令,锦书很是不解,但长期的规训让她没有去质疑欧阳琳的“命令”。她见欧阳琳呼吸渐缓,坐回炉子边,脑子里突然冒出欧阳嘉对欧阳琳的那句评价“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那一刻锦书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好似悟到了些什么。

      时间很快就到了除日(也就是如今的除夕),欧阳琳扶着徽华郡君,与木逢春来到预订的酒楼。两小只扶着酒楼的扶手向下看去。

      只见那些振童头戴红巾,演奏着各种乐器进行杂耍表演;他们的舞衣鲜艳得仿佛惊艳了春天,歌声美妙得连凤凰也为之动容。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共同铸就了这场驱傩盛况。

      来自现代的欧阳琳只看过一年不如一年的春晚,何曾见过这般盛大庆典,她指着队首那个头戴黄金四目面具的人惊奇不已,吆喝着木逢春同看,木逢春细细一看,笑道“那是‘方相氏’,从前在金浦的大傩上也有这个扮相,谁叫你一到除夕就躲在屋子里,喊着说新年就该好好睡觉以免过个劳碌年,这些活动是一点都不参加。”

      欧阳琳偏过头,假装没听见她的话,对着一旁坐着休息的徽华道:“经过这次祭典,阿娘必将福寿绵长,康健永乐。”徽华看着两人互相嬉闹,但笑不语。

      除日的宫宴会持续到很晚,所以在上都的第一个守岁是徽华、欧阳琳和木逢春共同度过的。徽华与二人讲述了从前参加宫中除日夜宴时的场景,欧阳琳也分享了她们在金浦守岁的各种趣事,她言道自己在张婆家自创了一个很重要的过节节目——领压岁钱。

      木逢春在一旁笑称欧阳琳为了多要些零花想尽捞钱的法子,也就张婆宠着她,每年新年都会给她和兰玉包上压岁钱,有时遇到自己和鲍玄真也会一并塞上一份。

      元日清晨(元旦,新年第一天),欧阳琳在一片爆竹声中醒来,锦书替她换好备下的新衣,由锦瑟引着去寻徽华郡君与木逢春共插桃枝与贴门神。在路过庭院时,欧阳琳还看见院内立起竹竿,高悬幡子,锦书向欧阳琳解释此乃祈愿新岁长命之物。

      因本朝规定,六品以上的朝官和地方州府的“一把手”应于元日清晨,身着朝服,在天色未曙之时,按品级列队于宫殿前,在烛火仪仗(号称“火城”)的映照下,向皇帝恭行拜贺之礼,共贺新岁,所以欧阳家的祭祀是在欧阳光嗣退朝后进行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十年归客第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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