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3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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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半，温柏淮正蹲在厨房里研究外卖菜单。
他昨晚翻了一晚上菜谱视频，从红烧排骨看到油焖大虾，从糖醋里脊看到清蒸鲈鱼，每个视频都让他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然后他走进厨房试着切了个土豆，土豆丝切成了土豆条，土豆条切成了土豆棍，最后那盘东西被他命名为“椒盐土豆棍”，自己吃了半盘，剩下半盘倒垃圾桶的时候还心虚地往上面盖了两张纸巾，怕被自己看见。
现学是做不出来的。他认清了这个事实。但点外卖再摆盘这个方案，他自己觉得还挺聪明。点六个菜，装自己家的盘子里，摆好看点。陆时霁又没进过他家厨房，他能看出什么来。
十点四十五，手机响了。
温柏淮以为是陆时霁提前到了，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区号是对的。他接了。
“请问是温柏淮先生吗？”对面是个女声，语气礼貌得过分，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跟银行客服通知你信用卡逾期了似的，明明说的是好事你也会心里一紧。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陆时霁的母亲。想跟你见一面。方便吗？”
温柏淮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厨房台面上那排外卖盒，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裤，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果然来了。电视剧诚不欺我。
“陆夫人，您怎么有我电话的。”
“查的。不好意思。”对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歉意，更像是在念一句标准台词，“我儿子最近在追你。我想跟你聊聊。”
温柏淮沉默了两秒。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八个电视剧桥段，每一个都是豪门婆婆甩支票。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空的。今天穿的睡裤，连口袋都没有，就算对方甩支票他都没地方揣。
“您想在哪见。”
“我让人去接你。你现在有空吗？”
“我中午约了人吃饭。”
“约了我儿子？”
“……对。”
对面顿了一下，语气微妙地变了一点，像是原本准备好的台词被打乱了节奏：“那正好。你过来吧，地址我发你。陆时霁一会儿也来。”
温柏淮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城东一家私人会所，没听过名字，但一看那地址就知道不便宜。他在网上搜了一下，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只说是会员制，入会需要老会员推荐。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叹了口气，走进卧室换衣服。
换好衣服他给陆时霁发了条消息：“你妈约我见面。你知道吗。”
对面秒回：“什么？”
“你妈。约我。现在。你一会儿也来？”
“我不知道这事。她没跟我说。”
“她说你一会儿来。”
“她可能骗你。你别去。”
“我已经答应去了。”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我马上到。你等我。别一个人进去。”
温柏淮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门。
会所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街上，门脸特别低调，就一扇黑漆木门，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温柏淮报了名字，门童把他领进去，穿过一条走廊，两边墙上挂着水墨画，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不亮不暗，刚好照出画的轮廓又不至于看清细节。整个环境透着一种“我很贵但我懒得跟你说我多贵”的气场。
包厢里坐着一位女士。五十来岁，保养得极好，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衫，脖子上一串珍珠，颗颗圆润。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有钱但我很低调”的气质。
陆时霁的母亲。温柏淮一眼就认出来了，母子俩的眉眼像一个模子刻的。
“温先生，坐。”陆夫人抬了抬手，示意他坐对面。
温柏淮坐下来，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没东张西望，也没缩着。
“喝茶。”陆夫人给他倒了杯茶，“这家会所的茶不错。你尝尝。”
温柏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回甘很足，喝完嘴里有一丝甜。
“陆夫人。您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陆夫人放下茶壶，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不算冷，但也算不上热，属于社交场上标准的那种“我对着谁都这么笑”的笑。
“温先生，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儿子最近在追你。追得挺认真。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您可能不太爱听。”
“你说。”
温柏淮把茶杯放下：“我现在还没答应他。”
陆夫人挑了下眉：“为什么？”
“因为他前科不好。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再信他一次。”
陆夫人看了他两秒，笑了一声，这回笑得真了一点，眼睛里多了一点意外：“你这人说话挺直。”
“您让我直说的。”
“行。那我就直说了。”陆夫人坐正了，语气从闲聊切换成了谈正事，“温先生，你条件不错。我看过你的资料，名校毕业，项目做得也好，靠自己本事吃饭的年轻人我向来高看一眼。但你应该也清楚，我们家这个情况，跟普通人家不太一样。”
温柏淮点了点头：“清楚。”
“陆时霁将来要接整个富洲。他身边的人不能只是‘条件不错’。要能跟他并肩，要能扛得住那个圈子里的压力，要能应付各种场面。你觉得你行吗？”
温柏淮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不行。”陆夫人语气很平，“我是说这条路不好走。你进了这个门，就得按这个门的规矩来。应酬、社交、跟各种人周旋。你这性格，我看着不太像喜欢这些事的。”
“您说得对。我确实不喜欢这些。”
“所以我来找你聊聊。”陆夫人说，“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想得明白，你跟陆时霁之间差的不只是感情。你们差的是整个生活环境。他从小过的那种日子，你适应不了。你现在觉得他天天给你送包子挺贴心，等将来他忙起来一个月见不着人影，出席活动你得一个人坐在一堆不认识的太太中间笑一晚上，你受得了吗？”
温柏淮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陆夫人。我问您个事。”
“你说。”
“您今天来找我。是陆时霁让您来的吗？”
陆夫人顿了一下：“不是。他不知道。”
“那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陆夫人没回答。
“我猜他会不高兴。”温柏淮说，“您儿子什么人您比我清楚。他为了不回家接班能跑出去装一年穷。您觉得他要是知道您来找我聊这些，他会怎么想。”
陆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点。
“温先生——”
“陆夫人，我话还没说完。”温柏淮看着她，“我跟您实话实说。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您家门槛高，我知道。我高攀不起，我也知道。但我跟您说清楚一点。从头到尾，我没主动找过您儿子。是他回来找的我。他天天蹲我楼下送包子，是他自己愿意的。我没求他。”
他顿了顿。
“我甚至推过。推了好几次。推不掉。”
陆夫人看着他。
“所以您今天来找我，让我‘自觉远离’，我觉得这话您应该跟他说去。是他不远离我，不是我缠着他。”温柏淮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件事我做得特别到位。我不攀高枝。您家这棵树太高了，我恐高。”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态很稳。
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陆时霁站在门口，喘着气，大衣都没穿，就一件薄毛衣，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快步走到温柏淮旁边。
“妈。你来干什么。”
“我跟温先生聊聊天。”
“聊什么。”
“随便聊聊。”
陆时霁转过头看温柏淮：“她跟你说什么了？”
温柏淮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你妈说我配不上你。让我自觉点。”
陆夫人的脸色变了：“我没那么说。”
“差不多意思。”温柏淮说，“反正我听出来的就这个。”
陆时霁看着他妈，脸色沉下来：“妈。我说过这事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了一年了。”陆夫人的语气也硬了一点，“你处理出什么结果了？人家到现在还没答应你。你天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做早饭，做了快一个月了。我养你这么大没见你给我做过一顿早饭。”
温柏淮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妈。”陆时霁的声音压低了，“你回去。这事我回头跟你说。”
“你回头说多少次了。”
“这次是真的。”
陆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温柏淮一眼，叹了口气，站起来。
“行。我走。”她拿起手包，走到门口回过头，“温先生，今天冒昧了。我刚才说的话有些急了，你别往心里去。但有些事你确实得想清楚。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温柏淮站起来，“陆夫人慢走。”
陆夫人走了之后，包厢里就剩两个人。陆时霁站在温柏淮旁边，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我不知道她来找你。”
“你刚才说了。”
“你信吗。”
“信。”温柏淮说，“你演技没这么好。你要是装的，刚才进来的时候不会连大衣都忘了穿。”
陆时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就穿了件毛衣就冲出来了。他呼出一口气，在温柏淮对面坐下来。
“她跟你说了什么。从头说。”
“没说什么。就说你家门槛高，我进去了得应酬、得社交、得跟一堆太太坐着假笑。我说我不擅长这个。她说那你自觉点。”
陆时霁的手攥紧了膝盖。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恐高。高枝攀不了。”
陆时霁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还说什么了。”
“我说是你缠着我，不是我缠着你。让她管管自己儿子。”
陆时霁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笑？”
“你骂我妈了？”
“我没骂。我讲道理。你妈先跟我讲道理的。”
“那你讲赢了？”
“不算赢。你妈脸色不太好看。但我也没输。”
陆时霁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天花板。
“温柏淮。”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了。”
“哪句？”
“你说你不攀高枝。”陆时霁低下头看着他，“你说得对。我家这棵树确实高。但你不用攀。”
温柏淮看着他。
“我下来。”陆时霁说，“你站那儿别动。我往下走。”
温柏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吧。我中午还约了人吃饭。”
“谁？”
“你。”
陆时霁愣了一下。
“我本来打算请你来我家吃饭的。点了外卖准备摆盘。”温柏淮说，“现在你妈这么一搅和，我懒得摆了。出去吃。你请。”
“好。”
两个人走出会所。外面阳光很好，陆时霁还穿着那件薄毛衣，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温柏淮把围巾解下来扔给他。
“围上。冻感冒了我还得照顾你。”
陆时霁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
“温柏淮。”
“嗯。”
“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当回事。”
“我没当回事。”温柏淮说，“你妈说的那些事我早就想过了。她不说我也知道。”
“那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你追我，我还没答应。你家里同不同意跟我没关系。我跟你处又不是跟你家处。”
陆时霁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答应。”
“看你表现。”
“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温柏淮忽然开口：“你妈说你天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我做早饭，她养你这么大没见你给她做过早饭。”
陆时霁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她夸张了。”
“你回头给她做一顿。”
“……好。”
“别做拍黄瓜。咸。”
“知道了。”
那顿饭最后还是没吃成。
陆时霁他妈走了之后，陆时霁非要再回去跟他妈说清楚。温柏淮说你去吧，我自己找地方吃。陆时霁不让，非要先把他送到地方再走。
“你怕我跑了？”温柏淮问。
“你跑什么。”
“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不是紧张。我是怕你又躲起来。”
温柏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俩人在街边找了家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吃到一半陆时霁接了个电话，是他妈打来的。他站起来走到旁边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温柏淮听不见内容，但看表情知道不太愉快。挂了电话回来，陆时霁坐下来把剩下的面扒拉完了。
“我妈让我晚上回家吃饭。”
“那你回去吃。”
“你跟我一起？”
“我跟你一起干嘛。”
“我妈说让你也来。”
温柏淮差点被面汤呛到。
“你妈刚才还让我自觉远离你，现在让我上你家吃饭？”
“她说她回去想了想，觉得刚才话说得不太合适。想当面再聊聊。”
“聊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再观察观察你。”
温柏淮把筷子搁下来，想了想。陆时霁在旁边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说：“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我回去跟我妈说清楚。”
“去。”温柏淮说，“我去。”
陆时霁愣了一下。
“你确定？”
“你妈刚才那通话说得挺直接的。我也挺直接的。既然大家都挺直接，那就再直接一次。我当面把话跟她说清楚。”
陆时霁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温柏淮。”
“嗯。”
“你不用为了我去应付我妈。”
“我没应付。我是去把话说清楚。你妈担心的事，我当面跟她说。她想看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让她看。”
晚上六点，温柏淮站在陆时霁家门口，手里拎了一袋水果。他自己买的，没让陆时霁掏钱。一袋橙子，一袋苹果。都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
陆时霁在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你真不用买东西。”
“上门做客不空手。你妈教没教过你。”
“教过。但她那意思——”
“你妈什么意思我不管。我是什么意思我管。”温柏淮把水果袋子换到左手拎着，按了门铃。
门开了。陆夫人站在门口，换了件家居的毛衣，头发松了一些。看见温柏淮拎着水果站在门口，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温先生，进来吧。买什么东西。”
“应该的。”温柏淮换了鞋走进去，把水果放在餐桌上。
陆家的房子很大，装修倒是比温柏淮预想的素净。客厅里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暴发户风格，深色木地板，素色墙面，家具线条简洁，看着挺有品位。温柏淮扫了一眼，心想这倒不像电视剧里那种一进门就是水晶灯和罗马柱的豪宅，反而有点像他大学时去过的教授家，只不过面积放大了好几倍。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跟温柏淮的目光撞上了。
陆时霁的父亲。陆鸿远。温柏淮在财经新闻上见过这张脸，本人比照片上看着凶一点。
“爸。”陆时霁站在温柏淮旁边，语气有点紧，“这是温柏淮。”
陆鸿远放下手机，打量了温柏淮一眼，点了点头：“坐吧。”
温柏淮在沙发上坐下来。陆时霁想坐他旁边，被他妈叫走了：“你过来帮我端菜。”
陆时霁看了温柏淮一眼。温柏淮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去你的。
客厅里就剩温柏淮跟陆鸿远两个人。陆鸿远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搁在扶手上，看着温柏淮。温柏淮没躲，跟他对视。
“你那个梧桐巷的方案我看了。”陆鸿远开口，声音有点粗，说话很慢，每个字像是先在嘴里嚼了一遍才吐出来的，“做得不错。老建筑保留那部分处理得有想法。”
“谢谢陆总。”
“别叫陆总。叫陆叔叔就行。”
温柏淮点了下头，没再改口。陆鸿远也没纠结这个，继续说：“你那个结构托换的节点处理，我让人拿去给设计院的老周看了。他说做得细，考虑得比很多老设计都周到。”
“陆叔叔过奖。”
陆鸿远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设计做得再好，跟我儿子的事是两码事。”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陆鸿远说，“我就直说了。我之前不太赞成你跟时霁的事。我家这个情况，找个普通家庭的，以后麻烦事多。时霁他妈今天去找你，我知道。她回来跟我说了。说你说话挺硬气。”
温柏淮没接话。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就问你一句：你图我儿子什么？”
温柏淮看着他，没急着回答。他想起陆时霁说过的话，他爸这人做生意起家的，思维比较直接。直接那就直接回。
“陆叔叔，我什么都不图。”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来往。”
“因为他来找我。我推过，推不掉。”
“推不掉？”陆鸿远眉毛挑了一下，“你要真想推，推不掉？”
“您儿子什么脾气您比我清楚。他认准的事，推得掉吗？”
陆鸿远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有意思。”他说，“行。那我说第二件事。你要是跟时霁在一起了，我这边有些场合你得跟着去。应酬、社交、跟人打交道。你行不行？”
“不擅长。但该做的做。”
“该做的做。”陆鸿远重复了一遍，像在掂量这几个字的分量，“说得轻巧。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您说得对。所以我没轻易答应他。”
陆鸿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往沙发上一靠，语气松了一点：“你倒是实在。”
这时候厨房那边传来盘子掉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陆时霁的声音：“妈我来我来，你别动——”
陆夫人：“你踩到抹布了。”
陆时霁：“我知道。没事。”
陆鸿远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看着温柏淮，叹了口气：“你看见了吧。我儿子以前在家什么都不干。现在会做饭了，还会踩抹布。”
“他最近在学做饭。”
“我知道。他打电话跟我说的。说他学会做红烧排骨了，还说你夸他做得好。”陆鸿远啧了一声，“我养他三十年，没听他跟我说过一句‘爸我给你做个菜’。”
温柏淮没忍住，笑了一声。
陆鸿远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完又板起脸来：“你别以为我这就同意了。”
“我没那么以为。”
“我还没说完。你这人条件确实一般，家里没什么背景，工作也就那样。但有一点我看得上，你不攀附。我今天跟你说这么多，你一句软话没有。该硬的时候挺硬。这点比那些一见面就点头哈腰的强。”
温柏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叔叔，我多嘴问一句。”
“你说。”
“您今天让我来吃饭。是您的主意还是陆时霁的主意。”
“我的主意。”陆鸿远说，“他妈回来跟我说你今天那个态度，我就想看看你是什么人。我这人看人挺准的。你这个人，虽然条件一般，但骨头硬。时霁要是真跟你在一块了，至少不会被人拿捏。”
温柏淮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算夸他吗。条件一般，骨头硬。听着像是夸，又像是在说“你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陆时霁从厨房端着菜出来了，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温柏淮一眼，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坐下来。
“聊什么呢。”
“聊你。”陆鸿远说，“你妈说你今天在厨房踩抹布了。”
陆时霁的脸僵了一下。
温柏淮低头喝茶，肩膀抖了两下。
饭吃得比温柏淮预想的顺利。陆夫人话不多，但给他夹了两次菜。第一次夹了块红烧肉，第二次夹了筷子青菜，夹青菜的时候说了一句“吃点绿的”，语气像是叮嘱又像是嫌弃，温柏淮没分辨出来，就点了点头说谢谢。陆鸿远全程跟他说了些有的没的，建筑行业的事、最近的政策、他公司的情况。温柏淮一一答了，答得不卑不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冷着脸端着。
吃到后半程，陆鸿远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梧桐巷的项目，二期什么时候动？”
“方案刚过，施工图还在画。”
“画完了拿给我看看。”
温柏淮筷子停了一下：“您要看？”
“看看又不收钱。”陆鸿远夹了筷子菜，“你那个一期做得不错，二期别砸了。砸了丢的是你自己的人，跟我没关系。但我看了心里不舒服。”
温柏淮点了下头：“行。画完给您看。”
陆时霁在旁边听着，嘴里的饭嚼了半天没咽下去。他看看他爸，又看看温柏淮，表情像是看见自家猫和自家狗突然和平共处了，既欣慰又有点不敢相信。
吃完饭后陆时霁送他出来。两个人站在陆家门口，夜风挺凉，陆时霁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你爸这人还行。”温柏淮说，“比我想的好说话。”
“他今天心情好。平时不是这样。”
“那他平时什么样。”
“拍桌子骂人。”
“那你爸今天对我还挺客气的。”
陆时霁看着他：“他说什么了？”
“说你以前在家什么都不干。现在学会做饭了。”
“他真说了？”
“说了。语气还挺酸的。”
陆时霁把脸别过去，耳根有点红。
温柏淮笑了一声，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还给他。
“走了。明天包子照常。”
“好。”
“别放葱。”
“知道。”
温柏淮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陆时霁还站在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带着那种傻乎乎的笑。温柏淮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雾黎发了条消息：“今天我见了陆时霁他爸妈。”
雾黎秒回：“？？？什么情况”
“他妈先约的我。让我自觉远离。我跟她讲道理。然后他爸让我去家里吃饭。”
“你去了？”
“去了。”
“你没被欺负吧。”
“没有。我跟他爸聊得还行。”
“聊什么了。”
“聊我项目做得不错。还让我画完施工图给他看。”
雾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温柏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爸在考察你。他爸那种人不会随便看别人的施工图。他要是看不上你，根本不会提这茬。”
温柏淮看着这条消息，站在路灯底下想了一会儿。
“那他考察完了呢。”
“考察完了你就过了呗。你傻啊。”
温柏淮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家走。心里没那么堵了。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