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2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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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柏淮第二天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两秒，闻到一股煎东西的油香，混着豆浆的甜味。他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左边那一撮直挺挺地竖着，跟天线似的，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露出半边肩膀。他打着哈欠走出卧室，陆时霁正站在他家厨房里，围着那条印了卡通猫的灰围裙，拿着锅铲在煎蛋。
“你哪来的锅铲？”
“你家厨房门后面挂着。我昨天看见了。”
“你翻我厨房？”
“你给我铺沙发的时候我顺便看了一眼。”陆时霁把煎蛋铲出来，放进盘子里，“你家厨房东西挺全的。就是锅有点粘。该换了。”
“你一个小傻/逼总裁，大清早跑我家来嫌我家锅不好？”
“我不是嫌。我是建议。这锅粘得跟什么似的，煎个蛋费半天劲，铲子下去蛋都碎了。”
“碎了也是蛋。能吃就行。”
“那你吃这个碎的。”陆时霁把碎的那个铲到自己碗里，完整的那个推到温柏淮那边。
温柏淮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陆时霁站在他家的灶台前面，动作不太熟练，铲子跟鸡蛋较劲的样子像在打架。有一回他翻面翻猛了，蛋直接飞起来半尺高，他赶紧拿碗去接，蛋落在碗里弹了一下。他松了口气，回头看了温柏淮一眼，发现温柏淮正盯着他。
“我练过的。”陆时霁说。
“你练什么了？”
“煎蛋。我在家练了三天。”
“三天就练成这样？”
“第一天全糊了。第二天一半糊一半生。第三天勉强能看。今天是第四天。”
“那你家垃圾桶里是不是堆了一堆糊蛋？”
“嗯。我妈问我是不是在搞什么科研。我说我在练手艺。我妈说练手艺你上外面练去别霍霍我家厨房。”
温柏淮笑了一声，走过去看了一眼餐桌。上面摆了两碗豆浆、一摞煎饼、一盘煎蛋，还有一小碟咸菜。煎饼是现摊的，旁边还放着一袋面糊和一根没洗的擀面杖。
“你连煎饼都会做？”
“现学的。我手机上找了个视频。”陆时霁把煎蛋盘子端过来，“看的时候觉得简单。上手的时候差点把锅掀了。那个面糊在锅里转的时候不听话，往哪儿转全看它心情。我跟它搏斗了十分钟才摊出一张完整的。”
“这摞都是你摊的？”
“就最上面那张是完整的。底下那几张都是残次品。有一张长得像中国地图，我拍了照给我妈看了，我妈说让我以后别进厨房了，给陆家丢人。”
温柏淮坐下来，夹了个煎蛋咬了一口。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有点溏心。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可以。”
陆时霁在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豆浆，喝了一口。
“你今天去公司？”
“嗯。甲方催图。”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那我送你到地铁站。”
温柏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这个“送”跟之前那个“送”不太一样了。之前陆时霁送他，他浑身都是刺，每句话都带着“你欠我的”那个味儿，跟个行走的刺猬似的，谁碰扎谁。今天他觉得没那么硌应了。刺还在，但收起来了，没往外支棱。
吃完早饭两个人出门。温柏淮锁门的时候陆时霁站在旁边等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裹到下巴，鼻尖冻得有点红。温柏淮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围巾往上拽了拽，把自己的脸也裹严实了。
“你围巾太薄了。”陆时霁说。
“你管我。”
“我给你买条厚的。”
“你先把围裙换了再说。”
“围裙挺好的。打折买的。”
“？？围裙买打折的，围巾都不给我买厚的，你好意思？说出去人家以为你们陆家破产了。”
陆时霁想了想：“那我给你买条厚的。你当我预支下个月表现分。”
“你表现分现在欠着多少了你自己算过吗。”
“没算过。反正慢慢还呗。你又不收利息。”
“你怎么知道我不收。”
“你收多少。”
“看心情。心情好收两成，心情不好收五成。”
“那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还行。三成吧。”
“那我给你买条围巾，算还三成。”
“你想得美。三成是利息。本金没动。”
陆时霁笑了一声，没再算这个账。两个人往楼下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温柏淮往梧桐树底下看了一眼，那儿没蹲着人。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不得劲。
“你今天没蹲这儿。”
“你说让我别蹲了。整条巷子都知道我蹲点。昨天楼下小卖部老板娘问我‘小伙子你天天搁这儿等人呢’，我说是。她说‘等对象啊’，我说是。她说‘那你可得有耐心，这条巷子里住的人脾气都大’。我说我知道。她说你咋知道。我说我领教过。”
温柏淮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就笑笑。”
“你笑什么。老板娘跟你说我脾气大你还笑。”
“她说得对。你脾气确实大。我又没说你脾气大不好。”
“你意思是说我脾气大？”
“我没说。”
“你说了。你刚才那个意思就是说我脾气大。”
“我说的是老板娘说你脾气大。不是我说的。你找她算账去。”
温柏淮瞪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你改在车里等了？”
“嗯。车窗贴了膜，外面看不见。坐着舒服，有暖气。”
“你车里等跟蹲门口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守着吗。”
“有区别。车里坐着不冷。我还能听个广播。”
“你听什么广播。”
“交通台。早高峰路况。我听了一个礼拜了。现在我对你们这片儿的交通了如指掌。哪条路堵、哪个路口几点变灯、哪个学校门口七点半堵得跟停车场似的，我全知道。”
“你研究早高峰路况干什么。”
“等我转正了，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不得提前规划路线？”
温柏淮张了张嘴，没找到词怼他。这人怎么把“接送上下班”说得跟“我要应聘你专职司机”似的。他把脸别过去，加快了脚步。
到了地铁站，陆时霁站在闸机外面，温柏淮刷卡进去。走了两步他回过头：“你今天还来吗。”
“晚上来给你送饭？”
“不用。我自己吃。”
“那我七点来。带点水果。”
“随便。”
温柏淮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加了一句：“别买太贵的。我不吃进口的。”
“好。”
“也别买太多。我吃不完放坏了。”
“好。买多少。”
“够我吃两天的就行。”
“两天是多少。”
“你看着办。”
“你这人怎么老让我看着办。我看不准。”
“看不准就少买点。买多了浪费。”
“那我买少了你不高兴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因为买少了不高兴过。”
“你上回草莓买少了，你吃完之后问我‘没了？’那个语气，我记到现在。”
“我那是随口一问。”
“你那个‘没了？’说得跟天塌了似的。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回去路上一直在想是不是买少了。”
温柏淮被他气笑了：“陆时霁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什么。我随口说一句‘没了’你都能想一路。”
“你随口说的话我都记着。”
“……行了行了。买多少你自己定。别买太多。走了。”
温柏淮转身走了，没再回头。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陆时霁发了条消息：“草莓那回是真挺好吃的。再买一盒。”
对面秒回：“好。今天买。”
“买小盒的。大的贵。”
“好。”
下午在公司，温柏淮画图画到一半，小刘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温哥，你今天状态不错啊。”
“怎么了？”
“你嘴角是往上翘的。平时你画图的时候表情跟欠你钱似的。”
温柏淮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没有。干活去。”
小刘走了之后他对着屏幕反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确实没绷着。他揉了揉脸，把表情管理重新上线，继续画图。画了两笔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陆时霁没发新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专心画了半小时，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他啧了一声，把手机塞抽屉里了。
晚上七点，陆时霁准时到了。他没上来，发了条消息说在楼下。温柏淮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公司大门口旁边那棵银杏树底下，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袋子，里面装了几个橙子和一盒草莓。
“草莓不是当季的。贵。”温柏淮说。
“没多少钱。”
“你少来。我知道草莓多少钱一斤。你买这一盒能买三斤排骨。”
“排骨我明天给你做。这草莓你今晚吃。当夜宵。”
温柏淮把袋子接过来，看了一眼。草莓个头不大，但红得挺均匀。他掏出一个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嘴里。
“还行。甜的。”
“我尝了才买的。”
“你尝了？你当着超市的人面尝？”
“我买的。我尝一个怎么了。”
“你一个集团总裁在超市里偷吃草莓。”
“没偷吃。我付了钱的。尝完把那个也放进去了。”
温柏淮笑了他一声，拎着袋子往公司走。走了两步回过头：“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包子。”
“好。”
“别放葱。”
“放了葱你罚我。”
“罚你什么。”
“你说。你说了算。”
“那你明天放葱吧。我正好想好怎么罚你。”
陆时霁站在银杏树底下，路灯照得他影子长长的。他歪了歪头：“那你罚吧。我认。”
“你都不问罚什么就认？”
“你罚什么我都认。”
“你就不怕我让你干什么丢人的事？”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丢人我也认。”
温柏淮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人站在树底下，围巾裹到下巴，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他，表情特别坦然。温柏淮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开。
“那你明天做包子的时候把围裙换了。那条灰的洗了。穿条新的。”
“就这？”
“就这。你还想让我罚你什么。让你大街上喊‘我是傻子’？那是另外的价钱。”
“什么价钱。”
“你先把围裙换了再说。走了。”
温柏淮拎着草莓进了大楼。进电梯之后他掏出一个草莓又吃了一个，然后给陆时霁发了条消息：“草莓不错。明天再买一盒。”
“好。明天买。”
“我说着玩的。别天天买。贵。”
“不贵。买得起。”
“你买得起是你的事。我吃不吃是我的事。”
“那你吃吗。”
“……吃。”
“那不就得了。”
温柏淮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电梯壁上笑了一声。电梯里还有别人，他赶紧把笑收回去，假装在看电梯广告。广告上写的是“XX牌蟑螂药，一药一个不吱声”。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层楼，嘴角压都压不住。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淡了不少。陆时霁照常早上送包子，晚上有时候来送点水果或者零食，温柏淮照常收下。两个人的对话从“你凭什么管我”变成“你今天又买这个”，从“你别来”变成“明天别迟到了”。
周三早上温柏淮到公司，发现桌上除了包子之外还多了一袋煎饼。小刘眼尖，凑过来看了一眼：“温哥，今天加餐了？”
“没有。这是昨天的剩的。他做多了。”
“谁做多了？”
“一个朋友。”
“又是那个朋友。”小刘拿起一个煎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温哥你这个朋友手艺不错啊。这煎饼比我妈摊的好吃。”
“你妈听见你这话得伤心。”
“我妈自己也承认她煎饼摊得一般。她说她摊的煎饼像抹布。这个像正经煎饼。”小刘又咬了一口，“你这个朋友是男的女的？”
“吃你的饭。”
“我就问问。关心一下领导的个人生活。”
“你关心我生活干嘛。图我工资？”
“我图你包子。这个煎饼比我工资好吃。”
小刘叼着煎饼跑了。
周四中午，温柏淮在公司食堂碰见小刘。小刘端着餐盘凑过来：“温哥，最近那个送包子的人怎么不来了？”
“他天天来。你没碰见。”
“以前他送到办公室，现在送到楼下。是不是你俩吵架了？”
“没有。”
“那你让他上来呗。我还想当面谢谢他呢。煎饼挺好吃的。”
“你谢他干什么。他又不是专门给你做的。”
“那煎饼不是分了我一个吗。”
“那是因为我吃不完。”
“温哥你嘴真硬。分给我吃就说分给我吃，非说吃不完。”
温柏淮拿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你吃你的饭。再多嘴明天煎饼没你的份。”
“还有我的份？”
“你天天蹭我包子你以为我没看见。”
小刘嘿嘿笑了两声，端着盘子跑了。
温柏淮坐在食堂里，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他掏出手机，翻到陆时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包子多做两个。小刘要吃。”
对面秒回：“小刘？那个天天蹭你饭的同事？”
“嗯。他说你包子做得好。”
“那我多做点。办公室还有谁要吃？”
“你别做多了。做多了我不高兴。”
“为什么？”
“你做那么多给谁吃。就做四个。我两个，小刘两个。”
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狗在揉面，配字“收到，只做四个”。
温柏淮看着那只狗，把手机塞进口袋，端着空盘子走了。
周五下班的时候陆时霁来接他。两个人去吃了顿便饭，一家小馆子，点了三个菜，没花多少钱。温柏淮点了排骨，陆时霁点了鱼香肉丝，两个人还为了最后一块排骨谁吃争了半天，最后一人一半分了。
温柏淮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种相处模式挺舒服的。不用吵架，不用互相扎刺，不用每句话都琢磨着怎么让对方难受。
“陆时霁。”
“嗯。”
“你今天这顿饭做得不错。”
“这是饭馆做的。”
“我说的是你请饭馆这事做得不错。”
陆时霁笑了一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温柏淮。”
“嗯。”
“你现在跟我吃饭不别扭了。”
“还成。”
“那以后我多约你。”
“看你表现。”
“你老说这句话。”
“有用就行。”
两个人从饭馆出来，温柏淮走在前面，陆时霁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走了一段温柏淮放慢了脚步，两个人并排走。
“陆时霁。”
“嗯。”
“我今天跟同事说你是我朋友。”
陆时霁看了他一眼。
“什么朋友。”
“就朋友。没多说。”
“那下次呢。”
“下次再说下次的。”温柏淮把手插进口袋，看着前面的路，“你急什么。”
“我没急。”
“你脸上写着急。”
“我脸没急。”
“你脸急没急你自己看不见。我看得见。”
陆时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温柏淮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到巷口的时候，温柏淮停下来。陆时霁也跟着停下来。
“明天周末。”温柏淮说。
“嗯。”
“你明天别做饭了。”
“那吃什么。”
“我请你。你来我家。”
陆时霁看了他两秒。
“你请我？”
“别多想。你做了这么久的饭，我还一顿。扯平。”
“扯不平。你还欠我五年呢。”
“那你那五年先记账上。这顿我先还。”
陆时霁笑了一下：“好。明天几点。”
“中午。十一点来。别来早了，我收拾屋子。”
“你收拾屋子干什么。你什么邋遢样我没见过。”
“你少废话。十一点。爱来不来。”
温柏淮转身走了。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陆时霁还站在巷口，围巾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正冲他摆手。
温柏淮上了楼，进门之后站在玄关换鞋，忽然笑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给雾黎发了条消息。
“问你个事。我明天请陆时霁来我家吃饭。做什么菜比较好。”
雾黎回得特别快：“你会做饭？”
“不会。现学。”
“那你请他来你家吃饭？”
“我点外卖。摆盘摆好看点。”
雾黎发来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句：“真有你的。”
温柏淮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外卖软件。他翻了半天，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家常菜馆，点了四个菜一个汤。下单之前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两个菜。然后他给雾黎发了条消息：“六个菜够不够。是不是太多了。”
“你俩吃六个菜？喂猪呢？”
“那四个？”
“四个够了。再加个汤。显得你用心了。”
“那我把刚点的退了重新点。”
“你还没下单呢？”
“下了。刚下。”
“那你还退什么。六个就六个呗。吃不完他打包带走。”
“也对。那我再点个甜品。”
“你有完没完。你是请吃饭还是摆满汉全席。”
“第一次请他来家里吃饭，不得丰盛点？”
“你俩认识多少年了还第一次。”
“以前都是我做饭给他吃。他第一次来我家吃我点的外卖。意义不一样。”
雾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温柏淮。你栽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积极。”
“我乐意。”
“行吧。祝你们明天顺利。菜上桌之前把外卖盒子扔了，别让他看见。”
“我知道。我又不傻。”
“你不傻你点外卖装自己做的？”
“我摆盘。摆好看点就是自己做的。”
“你那手艺摆盘能摆出什么花来。”
“你管我。大不了我说实话。我就说‘我做的，不过是外卖平台代做的’。”
“你这不叫说实话。你这叫玩文字游戏。”
“差不多得了。明天祝我好运。”
“祝你好运。别把外卖洒了。”
温柏淮把手机放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客厅。茶几上堆了几张图纸，沙发扶手上搭着两件没洗的T恤，电视柜上有一层薄灰，角落里还搁着他上个月吃剩的半箱泡面。
他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撸起来了。
收拾屋子。
周六上午十点半，温柏淮站在自己家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客厅。茶几上的图纸收进书房了，沙发上的衣服塞洗衣机了，电视柜擦了，泡面箱子扔了。他还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桌布，铺上了。桌布是他妈去年寄来的，一直没用过，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向日葵，特别喜庆。他看着这块桌布，觉得有点像过年。
十一点整，门铃响了。
温柏淮开了门。陆时霁站在外面，换了身衣服，头发打理过了，手里拎着一瓶果汁和一盒点心，看着比平时正式不少。
“你干嘛穿这么正式。”
“你请我吃饭。我不得正式点。”
“吃个便饭你穿成这样。我都没换衣服。”温柏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和运动裤，“你让我显得特别不重视。”
“你重视了。你收拾屋子了。我闻出来了。消毒水味还没散。”
“那是洗洁精。我擦桌子了。”
“一样。”陆时霁走进来，换了拖鞋，把果汁和点心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盒子，愣了一下。
温柏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外卖盒子上印着那家饭馆的名字和logo。
“……我摆盘没来得及扔盒子。”
“你点的外卖？”
“我做的。”
“盒子上写着‘老李家常菜’。”
“那是我艺名。”
陆时霁看着他，看了三秒。
“温柏淮。”
“干嘛。”
“你连外卖盒子都没扔就说是自己做的。”
“我本来打算扔的。你来得太准时了。”
“你说十一点。我十点五十九到的。”
“你早到一分钟。就这一分钟，我盒子没来得及扔。”
陆时霁笑了。他把外卖盒子打开，拿了几个盘子出来，把菜倒进盘子里，摆到桌上。温柏淮在旁边看着他弄，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笑了。下次我真做。”
“你会做？”
“不会。我可以学。”
“行。我教你。从拍黄瓜开始。”
“你拍黄瓜做得那么咸，你教我？”
“我最近进步了。我上个礼拜做的拍黄瓜我妈说能吃。”
“‘能吃’是什么标准。”
“我妈的标准。她说‘能吃’就是及格了。她轻易不说‘能吃’。她一般都说‘还行吧’。”
“那你妈是给你面子。”
陆时霁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坐下来。温柏淮坐在对面，两个人对着六个菜一个汤，还有一瓶果汁。桌布上的向日葵开得轰轰烈烈的，整个桌子看着特别像过年。
“吃吧。”温柏淮拿起筷子，“别客气。不够再点。”
“你不是说不够再做吗。”
“我改主意了。点比做快。”
陆时霁笑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中间温柏淮给他倒了杯果汁，陆时霁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温柏淮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想起上回两个人为了最后一块排骨争得面红耳赤，今天陆时霁直接给他夹了。
“你夹错了。我要肥的。”
“这块就是肥的。”
“那你吃瘦的？”
“我吃什么都行。”
温柏淮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肥的。他嚼了嚼。
“还行。下回点这家的排骨。”
“下回我来做。”
“你会做排骨？”
“会。你教过我。”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五年前。你炖排骨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过。”
“看一遍就会了？”
“看了好几遍。你每次炖排骨我都站在旁边看。”
温柏淮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炖排骨，陆时霁确实老在厨房晃悠，一会儿问“要不要帮忙”，一会儿说“好香啊”，一会儿伸手偷一块尝尝。他那时候觉得这人烦死了，现在想起来，那不就是赖在厨房里想多待一会儿吗。
“那你明天做排骨。”温柏淮说，“我验收。”
“好。明天中午。”
“别放太多油。上回太腻了。”
“好。少放油。”
“排骨炖烂糊点。”
“好。多炖半小时。”
“别放葱。”
“不放。”
“你什么都会说好。”
“你说什么我都说好。”
温柏淮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了饭，陆时霁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温柏淮没拦他，就坐在椅子上看他端着盘子往厨房走。
“洗碗布在池子旁边。洗洁精在窗台上。”
“知道。上次看见了。”
陆时霁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温柏淮坐在客厅里，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这画面挺熟悉的。五年前也是这样的。他做饭，陆时霁洗碗。那时候他还会在旁边看着，怕陆时霁把碗摔了。陆时霁那时候洗碗特别慢，一个碗要冲半天，他就站在旁边催：“你快点。水费不要钱啊。”陆时霁就说：“洗干净点。不然你下回不让我洗了。”
温柏淮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时霁。
“你洗碗还这么慢。”
“洗干净点。”
“跟以前一样。”
陆时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以前也这么说。‘跟以前一样’。”
“我说过吗。”
“说过。有一回我洗碗洗了二十分钟，你站在门口说‘你跟以前一样慢’。我说‘你以前没嫌我慢’。你说‘以前没嫌是因为以前没交水费’。”
温柏淮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那时候刚交完水费，心疼得不行，看见陆时霁洗碗冲半天，觉得那水哗哗流走的都是钱。
“那你今天快点。我这水费也不便宜。”
“知道了。最后一遍。冲干净就完事了。”
陆时霁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里，擦了擦手。两个人回到客厅坐下来，温柏淮打开电视，翻到一个综艺节目，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综艺里嘉宾在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的。温柏淮看了一会儿，没怎么看进去，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陆时霁。”
“嗯。”
“你今天来我家。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你屋子收拾得干净。”
“我问的不是屋子。”
陆时霁看了他一眼。
“那你问的是什么。”
“我问的是你来我家。跟我坐一块儿吃饭看电视。什么感觉。”
陆时霁想了想。
“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跟以前一样。你坐这儿，我坐这儿。你嫌我洗碗慢，我看你爱看的节目。跟以前一样。”
温柏淮看着电视，没说话。
“温柏淮。”
“嗯。”
“你今天没有句句带刺。”
“我刺收起来了。扎了你一个月了，我也累了。”
“那你以后还扎吗。”
“看你表现。表现不好我继续扎。”
“那我好好表现。”
温柏淮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这个综艺不好看。换个。”
“换什么。”
“找个电影。你爱看的那种。”
“我爱看什么你知道？”
“你爱看那种打打杀杀的。枪战片。”
“那你陪我看？”
“陪你看一部。看完了我要看我的。”
“行。看两部也行。”
温柏淮翻了一会儿，找了个枪战片。电影开场十分钟就开始突突突，打得热闹。陆时霁看了一会儿，往温柏淮那边挪了挪。温柏淮没说什么，也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电影放到一半，温柏淮忽然开口了。
“陆时霁。”
“嗯。”
“今天这顿。算我正式请你。以后你来我家，不用在楼下等着了。直接上来。”
陆时霁转过头看他。
“你让我上来了？”
“嗯。以后都上来。别在车里窝着了。你那车再舒服也没家里沙发舒服。”
“好。”
“但是有一条。”
“你说。”
“上来之前跟我说一声。别搞突然袭击。我万一在家光着膀子呢。”
“你光膀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你见过是你的事。我现在不让你看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转正。”
陆时霁笑了一声，把视线转回电视上。
“那我什么时候能转正。”
“你再问一句。”
“不问了。我等着。”
温柏淮看着电视，嘴角翘了一下。
电影还剩二十分钟的时候，温柏淮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小刘发来的消息：“温哥，明天公司加班你来不来？”
他回了两个字：“不来。”
小刘秒回：“你明天有事？”
“嗯。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什么私事。”
“你管我什么私事。”
“我猜你在约会。”
“你猜错了。”
“那你跟谁在一起。”
温柏淮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时霁，打了四个字：“一个朋友。”
小刘发来一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句：“温哥你变了。你以前周末都来加班的。”
温柏淮把手机收起来，没再回。陆时霁在旁边问了一句：“谁啊。”
“小刘。问我明天加不加班。”
“你怎么说。”
“我说不来。我有事。”
“什么事。”
“你管我什么事。”
“我问问。”
“别问。看电视。”
陆时霁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自己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你今天让我上楼，又跟同事说有事不来加班，我这心里有点飘。”
“你飘什么。我那是懒。不想加班。”
“行。你懒。我信。”
温柏淮拿遥控器把电影声音调大了两格。
电影放完了，陆时霁站起来说要走。温柏淮送他到门口。
“明天排骨。”
“好。我明天中午来。你在家等着就行。”
“你做好了带过来？还是在我这儿做？”
“在你这儿做。你家锅我还没换呢。我得用用看。”
“你用吧。用坏了算你的。”
“算我的。我赔你一个新锅。”
“你赔我一个什么样的。”
“赔你一个不粘的。煎蛋不碎的那种。”
“那我要双立人的。”
“……双立人有点贵。”
“你一个集团总裁跟我说双立人贵？”
“我钱都在公司里。个人账户没多少。”
“你少跟我哭穷。”
“没哭穷。真没多少。我工资卡在我妈那儿。她每个月给我发零花钱。”
温柏淮愣了一下。
“你零花钱多少。”
“八千。”
“八千？”
“八千。够花了。我不怎么买东西。”
“你一个集团总裁一个月零花钱八千？”
“我妈说我以前花钱大手大脚的，现在得管着点。”
温柏淮靠在门框上笑了半天。
“那你给我买草莓买围巾的钱哪来的。”
“攒的。我每个月省一点。攒了两个月。”
温柏淮看着他的脸，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你攒了两个月给我买草莓？”
“也没特意攒。就是少花点。草莓不贵。”
温柏淮看着他站在门口，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攥着车钥匙，表情特别无所谓，好像“攒两个月零花钱给对象买草莓”是件很普通的事。
“陆时霁。”
“嗯。”
“你明天来的时候。别带排骨了。”
“那带什么。”
“带两盒草莓。你自己也吃。”
“好。”
“还有。”
“嗯。”
“以后别攒钱了。想买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
陆时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养我啊？”
“我养不起。你太能吃了。”
“我吃得不多。”
“你光早饭就能吃四个包子。”
“那是你做的包子好吃。你做的我吃得多。别人做的一个就饱了。”
“你少来。明天带两盒草莓。你自己吃一盒。别都给我。”
“好。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陆时霁走了之后，温柏淮关上门，站在玄关那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拖鞋旁边是陆时霁刚才穿的那双客用拖鞋，摆得整整齐齐的，鞋头朝外。
他掏出手机给雾黎发了条消息：“他今天来我家吃饭了。”
雾黎秒回：“怎么样？”
“挺好的。”
“没吵架？”
“没有。”
“没扎他？”
“没扎。”
“那你俩这算和好了？”
“不算。算休战。”
“休战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暂时安全了。我不扎他了。但转正还得考察。”
“考察什么。”
“考察他洗碗快不快。”
“就这？”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攒零花钱给我买草莓。”
雾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温柏淮。你其实已经原谅他了。你自己不承认。”
温柏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我没不承认。”
“那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在试着不恨他了。原谅不原谅的，慢慢来吧。”
“行。慢慢来。别把自己憋坏了就行。”
“知道了。睡了。明天他来做排骨。”
“你俩明天还见？”
“他来做排骨。我验收。”
“你俩这日子过得跟小两口似的。”
“你少废话。”
温柏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漱了。洗漱完躺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陆时霁坐在他沙发上看枪战片的样子。那人看得挺投入，枪一响他肩膀就抖一下，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温柏淮那时候想伸手拍他一下让他别怕，手都抬起来了，又放下了。还是没到那一步。
但快了。
闭上眼，把被子拉好。
明天排骨。多炖一会儿。烂糊的。他喜欢烂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