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4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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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柏淮正在工位上啃包子，手机响了，陆时霁打来的。接起来，对面劈头就是一句：“我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怎么了？”
“她今天上午说要给你打电话。让你离我远点。”
温柏淮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我没接到。”
“那你把手机开静音了没有。”
“开了。怎么了？”
“开了就好。你这两天别接陌生号码。”
温柏淮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确实有个未接来电，陌生座机号，早上九点多打的。他当时在开会，没接到。
“你妈打了一个。我没接。”
“别接。”
“你跟你妈吵架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吵了。昨天晚上回去吵的。”
温柏淮把包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吵到什么程度。”
“她说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你妈挺狠的。”
“我爸在旁边没说话。但我看他脸色也不太好。”陆时霁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像是昨晚没睡好，嗓子有点发紧，“温柏淮，这两天你注意点。她可能会直接去找你。”
“找我干嘛。再约我去会所喝茶？上回那杯茶是挺好喝的，但我喝完了心里堵了一下午，性价比太低。”
“我不知道。但你别跟她单独见面。等我处理完再说。”
温柏淮想了想：“陆时霁。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有数。”
“你有个屁数。你跟你妈吵架能吵出什么结果来。吵完了她该干嘛还是干嘛。你妈那性格，你越跟她吼她越来劲。她属于那种‘你吼我也吼，看谁嗓子大’的类型。你吼不过她。”
对面又沉默了。温柏淮听见电话那头有键盘声，陆时霁大概在办公室，一边打电话一边还在敲什么东西。
“陆时霁。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你妈吵架，是不是因为昨天我走了之后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跟你断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可能。”
“就这？”
“还说了点别的。不太客气。”
温柏淮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窗户。窗外有只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歪着脑袋往里看，跟个监工似的。
“你骂你妈了？”
“没骂。就是嗓门大了点。”
“你跟你妈吼了？”
“算吼吧。”
温柏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时霁平时在他面前怂得跟什么似的，说句重话都要先看他脸色，在他妈面前居然敢吼。这人是把怂都攒着用在他一个人身上了是吧。属于是“窝里横”的反向操作……“外面横窝里怂”。
“陆时霁。”
“嗯。”
“你别跟你妈吵了。吵完了难受的是你。”
“不吵也行。”陆时霁说，“她得先答应不动你。”
“你妈没动我。她就跟我喝了杯茶，聊了聊天。”
“她威胁你了。”
“那叫威胁？你妈那话术，跟我们公司甲方差不多。听着挺客气，意思就是‘你这方案不行回去重做’。我见多了。不算什么。你妈那天的措辞算客气的了，没让我回去等通知就算给我面子了。”
陆时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看得开。”
“我看不开能怎么办。跟你妈对骂？我骂不过她。你妈一看就是老江湖了。她说话跟打太极似的，每一句都推着你走，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推到墙角了。我那天能顶回去全靠我提前做了心理建设。我去之前就想了，她说什么我都别急，急了我输。稳住了我赢。”
“那你赢了？”
“不算赢。但你妈脸色不太好看。我估计她回去跟你发火也有这个原因。她没想到我敢顶她。”
陆时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妈那人好面子。你顶了她，她肯定得找补回来。”
“所以我说你别跟她吵。你吵了她更来劲。你让她冷静两天，回头让你爸去劝她。你爸昨天对我印象还行。你爸要是站我这边，你妈那边就好办了。”
“你在教我怎么处理家务事？”
“我教你怎么不把事搞砸。”
陆时霁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比刚才实在一点：“行。听你的。”
“别光听我的。你自己拿主意。”
“那我拿主意。晚上回去跟我妈好好说。不吼了。”
“吼了怎么办。”
“吼了你罚我。”
“罚你什么。”
“你说什么是什么。”
温柏淮想了一下：“罚你连着做一个月的拍黄瓜。自己吃。”
“……那我还是不吼了。”
当天晚上温柏淮回到家，坐到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五分钟。然后他给陆时霁发了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还是没回。
温柏淮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雾黎发了条消息：“陆时霁今天回家跟他妈摊牌。到现在没回我消息。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雾黎回得很快：“不知道。我帮你问问华徐。华徐跟他住一个小区。”
过了十分钟，雾黎发来一条：“华徐说陆时霁他妈今天把家里亲戚叫来了。他姑姑、他二叔、还有他表姐。一家子人围着他说。”
温柏淮的眉头皱起来了。
“围着他干嘛。开批斗会？”
“差不多。他姑姑是家里最反对的那个，说你要是跟温柏淮在一块，以后家里亲戚聚会怎么见人。他二叔说你家条件不行，配不上他们家。他表姐更离谱，说‘那个姓温的是不是图你钱’。反正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温柏淮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陆时霁什么反应。”
“华徐说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一句话没说。就听他们骂。他妈坐在沙发上喝茶。他爸在书房没出来。”
温柏淮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细纹还在，他盯着那道纹路，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一个多小时。陆时霁站在客厅里，被他姑姑、二叔、表姐轮番数落，一句嘴没还。这人平时在他面前话挺多的，怼起他来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自己家里人面前就跟个闷葫芦似的。
他想了想，给陆时霁发了条：“你还好吗。回个话。”
等了五分钟，手机终于震了。
“还好。没事。”
“你家里人在围攻你？”
“华徐跟你说的？”
“我问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段：“我姑姑在说话。我二叔在附和。我妈喝茶。我爸没出来。我站着听着。”
“你站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你说话了吗。”
“还没。我打算等他们说完。”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的。”
温柏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了回来，又发了一条：“你说话的时候叫我一声。”
“叫你干嘛。”
“叫你开免提。”
“你要听？”
“我听听你家里人都说我什么了。万一有说得对的，我改。”
对面愣了好几秒，然后回了一个：“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开免提。我要听。”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我被人骂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甲方骂我、项目经理骂我、审图专家骂我，我早就练出来了。你家里人骂两句能比审图专家狠？审图专家那才叫骂人呢。你姑姑能说出比这更狠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陆时霁打来的。温柏淮接起来，对面很吵，能听见好几个人的声音在说话。一个尖细的女声在说：“……你说说你这个条件，你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你非得找个画图的？他那个家庭背景你了解吗？他爸妈干什么的你知道……”
温柏淮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然后是陆时霁的声音：“姑姑。你说完了吗。”
“我没说完。你听我说——”
“你说了快一个小时了。我听了快一个小时了。”陆时霁的声音很稳，不高不低，但整个客厅忽然安静下来了，“我说两句。”
温柏淮坐在沙发上，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姑姑说我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对。我找什么样的都能找。但我不想找别的。我就想找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二叔说我跟他条件不配。”陆时霁没理他姑姑的打岔，继续说，“条件配不配我自己知道。我跟他住过一年出租屋。那一年我过得比之前二十几年都好。你们谁要觉得住出租屋好，你们也可以去住一年试试。我给你们找地方。”
客厅里没人说话。
“表姐说他图我钱。”陆时霁顿了一下，“我追了他快两个月。他到现在没答应。我给他送早饭送了一个月，他前两天才让我进他家门。图我钱的人不会这么费劲。”
温柏淮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杯子，没出声。
“还有我妈。”陆时霁的声音转向另一个方向，“妈。你今天叫姑姑和二叔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想让他们劝我。但我说实话，劝不动。我今天把话搁这儿，我这辈子就他了。你们同意，我高兴。你们不同意，我也认。但我不会改。”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一个年轻的女声开口了，应该是表姐：“时霁，你别感情用事。你现在说得轻巧，以后呢？以后你接班了，各种场合要带家属，他应付得来吗？”
“应付不来我替他挡。我当年没替他挡，现在我替他挡。”
“你替他挡？你自己都顾不上！”
“表姐。”陆时霁打断她，“你记得我回来头两年什么样吗。我不说话，不笑，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你跟我妈说我是‘性格沉稳了’。其实我那时候就是不想说话。那两年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吃什么都一样，去哪儿都一样。后来我回去找他，他骂了我一顿，我才觉得活过来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
“我今天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跟你们商量。”陆时霁说，“我是通知你们一声。我认准他了。你们接受不接受，我改变不了。但我这个态度，不会变。”
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他爸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出来，听着有点远，应该是从书房门口飘过来的：“行了。都别说了。吃饭。”
姑姑的声音又响了：“鸿远你管管你儿子！”
“我管不了。”陆鸿远的声音近了一点，带着点不耐烦，“他三十了。管什么管。吃饭。”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陆时霁的声音离手机近了：“温柏淮。你听见了？”
“听见了。”
“我爸说吃饭。”
“那你吃去。”
“你呢。吃了吗。”
“没吃。等你电话。”
“那你等我。我吃完饭去你那儿。给你带点。”
“不用带。你吃完饭赶紧走。你家里那帮人估计饭桌上还得说你。”
“让他们说。我吃饭不说话。”
温柏淮笑了一声：“你刚才那番话说得还行。”
“还行？”
“挺有种的。跟你以前怂那样判若两人。”
“我以前也不怂。”
“你以前不怂你跑什么。”
“……我那时候是战略性撤退。”
“你战略了五年。”
陆时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老翻旧账。”
“不能。我翻了五年了，你让我说扔就扔？”
“那你想翻多久翻多久。翻到你消气为止。”
温柏淮把手机拿起来，关了免提，放在耳边。
“陆时霁。”
“嗯。”
“你今天跟你家里人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
“嗯。”
“你说你替我爸挡。这话我记着了。”
“记着好。你以后拿来堵我。”
温柏淮笑了一下：“你吃完饭过来吧。我给你煮碗面。”
“好。”
挂了电话之后温柏淮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圈被手机压出来的红印。
他站起来去厨房烧水。等水开的时候他靠着灶台，掏出手机给雾黎发了条消息：“他家里那边处理完了。”
雾黎秒回：“怎么样？”
“他跟他家里人刚了正面。把姑姑二叔表姐全怼了。”
“真的假的？陆时霁？那个怂包？”
“不怂了。今天挺有种的。”
雾黎发来一串感叹号：“华徐刚跟我说，陆时霁他姑姑气得饭都没吃就走了。他二叔吃了半碗饭说饱了。他表姐全程黑脸。就他爸他妈坐在桌上把饭吃了。”
“他爸什么反应。”
“华徐说他爸吃完了还添了碗汤。他妈没说话，但也吃了。”
温柏淮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那他家里这关算是过了？”
“不好说。他妈没表态呢。但你男人今天这波操作，属于是‘当着全家人的面掀桌’，掀完了还坐回去继续吃饭。这种打法一般人干不出来。”
“他以前就挺能打的。就是不打。光跑。”
“那他现在不跑了？”
“现在看着是不跑了。”
温柏淮把水倒进锅里，下了把面。面煮到半熟的时候门铃响了。他去开门，陆时霁站在外面，手里拎了袋水果，头发有点乱，像是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被人追着说了什么话，走得急。他站在门口，眼睛底下有点青，但精神头还行。
“你姑姑走了？”
“走了。气走的。”
“你二叔呢。”
“吃了半碗饭说饱了。我看他就是气的。他平时能吃两碗。”
“你表姐呢。”
“黑着脸走了。临走跟我妈说‘你儿子我是管不了了’。”
“你妈怎么说。”
“我妈说‘那就不管了’。”
温柏淮侧身让他进来：“你妈这是软了？”
“不知道。反正没接着骂我。”陆时霁走进来换了鞋，把水果放在桌上，“面煮了吗。”
“煮了。给你卧俩鸡蛋。”
“好。”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陆时霁吃得很快，像是没吃饱饭就出来了。温柏淮坐在对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今天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不一样，就是看着顺眼了点。可能是今天他说话的时候那股劲，不怂了，不躲了，站在客厅里被他家里人围着说了一个多小时，一句嘴没还，还完了站起来把该说的全说了。这个画面温柏淮没亲眼看见，但他听着手机里的声音，脑子里拼了个大概出来。
“陆时霁。”
“嗯。”
“你今天跟你家里人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
“哪句？”
“就那句‘这辈子就他了’。”
陆时霁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真心话。”
温柏淮跟他对视了两秒，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了把碗洗了。”
“好。”
“洗完把地拖了。你家今天没拖吧。”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进门鞋底有灰。”
陆时霁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吃完了站起来收碗，端着两个碗往厨房走。温柏淮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忽然开口：“陆时霁。”
“嗯。”陆时霁没回头，手还在水池里。
“你今天那个姑姑。她平时对你怎么样。”
“还行。小时候挺疼我的。给我买过好多玩具。”
“那她今天骂你。你难受吗。”
陆时霁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动起来：“难受。但不怪她。她就是那个观念。她觉得门当户对重要。她不是针对你，她是针对所有‘条件不匹配’的人。她对我表姐也这样。我表姐当年找了个开出租车的，我姑姑闹了三个月。后来表姐夫自己开了个修车行，生意做得挺好，我姑姑才不说了。”
“那你表姐今天还说你。”
“她那是被我姑姑带偏了。她平时不这样。”
温柏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你家里这些人。除了你妈，还有谁最反对。”
“姑姑。二叔属于墙头草，我姑姑说什么他跟着点头。表姐是被裹挟的。剩下的人没怎么表态。我爸那边亲戚没来，我妈这边亲戚就这几个。”
“那你妈那边要是再叫人来呢。”
“再叫我就再说一遍。说一遍不管用就说两遍。两遍不管用就说三遍。说到他们听烦了为止。”
温柏淮笑了一声：“你倒是挺有耐心。”
“对你我有耐心。对别人我也有。就是以前没用对地方。”
陆时霁把碗洗完了，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
“温柏淮。”
“嗯。”
“你今天让我开免提。你真听了一个多小时？”
“听了。你姑姑嗓门挺大的。我手机音量调到最小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听完了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温柏淮想了想，“感觉你姑姑口才不错。你二叔捧哏捧得也挺好。你表姐属于气氛组的。”
陆时霁笑了一声。
“说正经的。”温柏淮看着他，“你站在那儿听了一个多小时。你心里什么感觉。”
陆时霁沉默了几秒。
“难受。”他说，“他们说的那些话，有些我听着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他们说你配不上我。这话我不爱听。不是因为他们骂你，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你。他们不知道你画图能画到凌晨三点，不知道你接项目从来不糊弄，不知道你做饭有多好吃。他们就看你家条件一般，就给你判了。”
温柏淮没说话。
“但后来我想开了。”陆时霁说，“他们怎么看你，不重要。我怎么看你，才重要。我又不是跟他们过。”
温柏淮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今天说的那句‘我替他挡’。以后别随便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就得做到。”
“我做得到。”
“你别拍胸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你家里那边以后还会给你压力。你妈今天软了，明天可能又硬了。你姑姑今天气走了，回头可能又回来。你到时候还能这么硬？”
“能。”
“你确定？”
“确定。”陆时霁看着他，“我当年跑过一次了。那次是我怂。这辈子不会再跑第二次。”
温柏淮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陆时霁面前。
“你手洗完了？”
“洗完了。”
“那拖地。”
陆时霁笑了一下：“好。拖把在哪。”
“阳台。靠墙放着。”
陆时霁去阳台拿了拖把，开始拖客厅的地。温柏淮坐在沙发上，把脚缩上来，看着他拖地。这人拖地的姿势也不太熟练，东一下西一下的，像是画图不画辅助线。
“你拖地能不能有点章法。从里往外拖。你别跟画抽象画似的。”
“我这不是在学吗。”
“你学了快两个月了。做饭学会了，拖地还没学会。”
“做饭我练了三天。拖地我没练过。”
“那你今天练练。”
陆时霁老老实实地从里往外拖了一遍。拖完了站在客厅中间，把拖把往地上一杵，跟个刚干完活的长工似的。
“行了吗。”
温柏淮看了看地面。说实话拖得一般，角落里还有灰，但看着确实比刚才干净了。
“凑合。明天重拖。”
“明天还拖？”
“你明天还来不来。”
“来。”
“那不就得了。明天来了再拖一遍。练到会为止。”
陆时霁把拖把放回阳台，走回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两个人挨得很近，温柏淮的膝盖碰着陆时霁的胳膊。
“温柏淮。”
“嗯。”
“我今天跟我妈说了那些话之后。她跟我说了一句。”
“什么。”
“她说‘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跟你似的，跟我家里人拍桌子’。我说那你后来怎么答应的。她说‘你爸拍了桌子还给我做了半年早饭。你做了几天？’”
温柏淮笑了一声：“你妈这是给你支招呢。”
“我也觉得是。她嘴上骂我，其实是在教我怎么追你。”
“那你打算做几年早饭。”
“你想让我做几年。”
“看你表现。”
“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
陆时霁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温柏淮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干嘛。”
“没干嘛。看你今天表现好。奖励你一下。”
“拍后脑勺叫奖励？”
“那你想怎么样。”
陆时霁想了想，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就这样。”
温柏淮没躲。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肩挨着肩，谁也没说话。电视没开，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就冰箱嗡嗡响。
过了好一会儿，温柏淮开口了：“陆时霁。”
“嗯。”
“你今天跟你家里人说的那些话。我挺感动的。”
“真的？”
“真的。但你别飘。”
“我没飘。”
“你脚趾头在动。”
陆时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趾头确实在拖鞋里一翘一翘的。他把脚趾头摁住了。
“我这是血液循环。”
“你血液循环什么。你这就是飘了。”
“行吧。我飘了。飘一会儿行不行。”
“飘吧。今天允许你飘一会儿。明天收回来。”
陆时霁笑了，笑得挺开心的，眼睛弯弯的。温柏淮看了他一眼，把视线移开了。
“行了。你该回去了。明天还上班。”
“好。”陆时霁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换完了回过头，“温柏淮。”
“嗯。”
“谢谢你今天听我打那个电话。”
“谢什么。”
“谢你没嫌烦。我家里人说话挺难听的。你听了一个多小时，没挂电话。”
“我挂了不就听不见你怎么怼他们的了。”
“那你觉得我怼得怎么样。”
“还行。有进步。比你当年留五个字强多了。”
“你能不能把那个五个字忘了。”
“不能。我记一辈子。”
陆时霁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温柏淮关上门，站在玄关听他的脚步声往电梯那边去。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陆时霁发了条消息：
“明天包子多加两个。你家里人没让你吃饱吧。看你吃面那样。”
对面秒回：“好。加两个。”
“还有。你妈那边你再回去说说。别跟她硬顶。她吃软不吃硬。”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她那天跟我喝茶的时候，说话虽然硬，但语气里留了余地。她要真是铁了心不让你跟我来往，根本不会跟我废话，直接让你爸出面就完了。她亲自来，说明她还在犹豫。犹豫就是有机会。”
“好。我回去哄她。”
“哄的时候别太假。你妈精得很。你假惺惺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我怎么哄。”
“你就老老实实的。该认错认错。该坚持坚持。别跟她说那些虚的。”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你跟你姑姑也打个电话。别跟她说你家里的事。就问问她身体怎么样。她是你长辈，你给她打个电话她心里会舒服点。回头她再想起来今天的事，可能就没那么气了。”
“好。”
“还有你表姐。她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往心里去。她多半是替你姑姑说的。你回头跟她单独吃个饭，把话说开就行了。”
“温柏淮。”
“嗯。”
“你怎么这么会处理这些事。”
“我干项目干了五年。甲方、施工方、监理方、审图专家，一堆人意见不一致，都得协调。你家里人这点事算什么。比工地上的事简单多了。”
“那我以后家里有事都找你？”
“你少来。你自己的家事自己处理。我顶多给你出出主意。”
“行。那明天见。”
“明天见。”
温柏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漱了。躺在床上他想了想今天的事。陆时霁今天在他家里人面前说的那些话，他听着确实心里热了一下。这人以前怂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敢在全家面前拍桌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