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莫修无情道》晴空伞

54、魔修 林鹿现

　　林鹿现从矮墙后头走出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走到院中。她双手抱拳，依着修真界同辈见面的规矩行了个平辈礼。

　　“太虚宗含光峰弟子，往言。”出门在外还是报假名字吧。

　　连殊途见她行礼，也收了随意的姿态，把长剑挂在腰间，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依旧温温柔柔的

　　“云隐宗，连殊途。”

　　行完礼，连殊途直起身，目光在林鹿现身上打量了一圈

　　“原来是含光峰的师姐，失敬。”

　　林鹿现站直了身子，打量了一眼地上被折磨的已经不成样子的妖物尸体

　　“云隐宗我听过。听说贵宗宗主当年师承太虚宗，后来才自立门户。”

　　连殊途把剑挂回腰间，点了点头：“算起来，咱们两家确实沾着亲。我的师祖，当年在太虚宗待过很长一阵子，后来才出来建的云隐宗。我们门里的剑法，根子上其实跟你们含光峰算是一脉相承。”

　　“不过后来路子走得偏了些。你们含光峰的剑讲究快准狠，一剑破万法，出鞘就要命。我们云隐宗传下来，反倒更喜欢在身法招式上下功夫，练得飘逸些，少了几分你们那种一往无前的杀气。”

　　“如此飘逸的身法，我还是第一次见，今天也是你开了我的眼。”

　　连殊途笑了一声：“杀伐之气不如你们，就只能靠别的路子找补。遇到这种皮糙肉厚的，只能慢慢磨死它，看着是残忍了些，但省力管用。”她掸了掸衣袖，看向林鹿现。
　　“往师姐不在太虚宗待着，这是要去哪？”

　　“去合欢宗。”

　　连殊途挑了下眉，心里迅速转了个弯。一个含光峰的内门弟子只身往合欢宗去，眼下修真界传得最凶的，莫过于太虚宗江峰主与合欢宗灵宗主的结亲传言。本以为是空穴来风，如今连含光峰的内门弟子都惊动了，看来这趟水不仅深，怕是传言也并非全无来由。

　　她斟酌了一下字句，到底没把“恭喜”二字直接说出口。

　　万一猜错了，那是当面传那莫须有的谣言。就算猜对了，看这位师姐冷冷淡淡的样子，也不像是去道喜的。她将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又留了余地

　　“那便请师姐替我向江峰主与灵宗主问个好。若是当真有什么喜事，便算我带个路过的敬意了。”

　　林鹿现垂下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淡淡道：“问好自会带到。”

　　林鹿现下意识无视了这客套话，目光落回地上那滩不成样子的狗妖尸体上，看了一会儿。

　　“这小妖皮糙肉厚，但体型不大，肚子里装不下几个人。”

　　连殊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师姐也看出来了。我来这镇上，就是接了云隐宗的急报。说这几日镇子上连着失踪了五六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傍晚落脚的时候，看这街上铺子关得严实，人心惶惶的，本以为是这畜生作祟，今晚才顺着妖气摸过来。可把它弄死了才发现，这狗妖是个饿急了的低阶货色，一口气吃不了那么多人。”

　　林鹿现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色清冷，镇子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声狗吠都听不见。

　　“它一头低阶妖，不会无缘无故往人多的地方凑，更不会连吃五六个人还躲着不走。只怕镇子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它不过是条被推出来蹚路的狗。”

　　林鹿现转头看向连殊途：“依你看这狗妖是从何处来，我们顺藤摸瓜。”

　　连殊途用剑鞘指了指院子的枯井，“我方才看过，井底有暗河的水汽，底下八成连着地脉。这狗妖多半是从暗河里顺着井口爬出来的。”

　　林鹿现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但那股腥臊里掺着水汽的土腥味确实往上泛。

　　“我们下去看看。”林鹿现说。

　　连殊途没犹豫，从袖子里摸出两颗夜明珠，递了一颗给林鹿现：“用灵气照路恐会引起妖物警觉。这个拿着照路。我在前面开路，师姐帮我看后背。”

　　两人先后跃入枯井。井底比想象中宽敞，暗河的水流不大，沿着石壁根儿淌，脚下的泥软烂，踩一脚能陷下去半寸。连着走了几十步，石洞豁然开朗，变成了一条地下暗渠。渠壁上有粗糙凿出来的台阶，时间久了被水汽泡得长满青苔。

　　顺着台阶往上走，拐了两个弯，前面隐隐透出光来。连殊途收了夜明珠，两人放轻脚步摸过去。

　　暗渠尽头是一处废弃的地窖，顶上的木板破了个大洞。从洞口翻上去，是镇子外头官道边的一座破庙。破庙正堂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干瘪的尸骨，皮肉都没了，只剩架子裹着些碎布。几个幸存下来的百姓被捆在角落里，嘴里塞着布，昏死过去。

　　“妖呢？”连殊途皱着眉四下看。

　　林鹿现蹲下翻了翻地上的尸骨：“血被抽干了。不是狗妖干的，果然它是受人指使。”

　　正说着，破庙后头忽然传来一声铃铛响。连殊途反手拔出长剑，林鹿现也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暗处走出一个穿黑斗篷的人，手里捏着一串骨铃，笑声嘶哑得厉害：“我还当是哪来的野猫，敢来拦我。”

　　那人身上的邪气浓得发黑，修为在筑基巅峰左右，眼看就要结丹了。

　　林鹿现和连殊途对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出手。连殊途长剑一抖，身法飘忽，剑光从侧面切过去，逼得那魔修转身招架。林鹿现趁势欺身直进，含光剑法又快又狠，剑尖直指魔修的咽喉。

　　那魔修被两人一刚一柔夹攻，连退数步。斗篷被林鹿现一剑挑破，露出底下枯瘦的脸。

　　他见势不妙，手腕一翻，骨铃剧烈摇晃，四周忽然涌起一阵腥臭的黑雾。黑雾里隐约窜出几条黑色的索命锁链，直奔角落那些被捆着的百姓。

　　连殊途回身去挡锁链。魔修见防线撕开一道口子，转身就往庙后的密林里钻，跑得比兔子还快。

　　“追！”林鹿现提剑便追。

　　两人一前一后追出破庙。那魔修跑得急，黑斗篷在夜色里像只大蝙蝠，直往官道旁的林子里钻。连殊途脚点着草尖借力，几下就追到了近前，长剑一递，直取那魔修后心。

　　魔修听见剑风，猛地往地上一滚，反手甩出一把黑砂。黑砂沾地便炸开一团团毒烟。林鹿现从侧翼绕上去，屏住呼吸，一剑劈开毒雾，剑锋直逼魔修的肩颈。魔修慌忙拿骨铃去挡，只听得“当”的一声，骨铃被林鹿现的剑削去半边。

　　那魔修痛叫一声，知道讨不到好，咬破舌尖往地上一喷，腥臭的血雾瞬间爆开。趁着两人掩避的功夫，他猛地撞破了林子边缘的一道界障，连滚带爬地往山里遁去。

　　“他跑不远的。”连殊途收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追踪符。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细线指向山林深处。

　　两人顺着线索追进山，越走越偏僻。林子深处有一处天然的石缝，底下透着一股子阴寒。石缝外的石块被磨得光滑，显然常有人走动。林鹿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石缝不深，底下是个天然溶洞，隐隐有微弱的灵光在闪。

　　两人顺着石缝滑下去。溶洞里比外头暖，正中间摆着一方用血画成的阵盘，阵盘上放着几个贴了符的葫芦。那几个葫芦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和那魔修身上一样的腥气。

　　“这是聚血阵。”林鹿现用剑尖挑开一个葫芦塞，脸色沉下来，“他把凡人的精血炼化了装在这里，想用来结丹。失踪的几个人，多半都在这些葫芦里了。”

　　连殊途听完，眼神冷了下来，把那些葫芦一并收进储物袋：“拿这个回云隐宗，能顺藤摸瓜查查他是从哪个邪修窝点出来的。”

　　林鹿现环顾四周，忽然在阵盘底下的石缝里，摸到一枚玉佩。她把玉佩翻过来，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玉面上刻着镇魔符文。她太熟悉这道符文了，她二十年来梦里不是江鹤眠就是这道符文的样式。

　　这魔修，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鹿现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阵异样的不安。

　　不动声色地把那枚玉佩收进储物袋内。
　　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拔地而起，越过躲藏在暗处魔修的头顶，反手一剑劈下。剑气凌厉，直接封死了魔修的退路。魔修被逼得硬生生停了步子，迎面撞上连殊途跟进来的长剑。

　　连殊途剑尖轻飘飘地贴上魔修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挑。魔修的手飞了出去，手腕处鲜血狂涌。他惨叫一声，还想挣扎着掐诀，林鹿现的剑已经到了，一剑刺穿魔修的后心，狂暴的灵力直接震碎了他的内脏。

　　魔修一口黑血喷出来，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连殊途走上前，用剑挑开那人的斗篷，探了探鼻息

　　“死了。”

　　林鹿现收了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连殊途把剑收好，抬头看了看微亮的天色：“多谢师姐搭手。这魔修一死，镇上失踪那些人也算有个交代了。”

　　两人原路折返，回到破庙里。连殊途解开了角落里几人的绳子，把人弄醒。那几人生死关头走了一遭，醒过来抖得像筛糠，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谢，连话都说不利索。

　　“能走吗？”连殊途问。

　　“能走能走……”

　　“那就快往镇上走，回家去吧。”

　　几个百姓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镇上跑了。林鹿现把破庙里的火堆踢灭，又抬手往残存的阵法上贴了一张破邪符，把那股还没散尽的血腥味压下去。

　　两人也顺着原路返回。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镇子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连殊途没回客栈，径直去了镇上的管事处，把魔修的残骸交给了当地的里正，交代了几句。里正吓得腿软，连连拱手道谢。

　　林鹿现一边叹息早知道就花钱住什么客栈了，自己根本就没有歇息。一边等连殊途办完事出来。

　　“师姐，咱们就此别过吧。”连殊途走到她面前，温声说道，“我回云隐宗复命，你往合欢宗。日后若是有缘，云隐宗随时欢迎师姐来做客。”

　　林鹿现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连殊途笑着应了声好，身形一轻，化作一道飘逸的白影，没入了南边的云层里。

　　林鹿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随后召出自己的长剑，踏了上去。风再次灌满衣袍，她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的方向。那枚刻着镇魔符文的玉佩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心底那股异样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思绪，调转剑头，全速往合欢宗的方向飞去。

　　半日疾驰，合欢宗的地界终于出现在眼前。漫山遍野的繁花簇拥着亭台楼阁，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