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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冰山融化的滋味
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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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的山门立在漫山遍野的花海里,连风送出来的都带着甜腻的脂粉香。
林鹿现在山门外的石阶下站着发呆,没急着上前递拜帖。
她仰起头,看了一眼那块描金绘红的牌匾,又看了看山门里进进出出的红衣弟子。
三年了。她在那个只有青石砖和药婆絮叨的洞府里,把自己的心境从一团乱麻梳理成一潭死水。
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这会儿真站到了合欢宗的地界上,那股清冷的松雪气息仿佛隔着几里地就飘了过来,压得她迈不开腿。
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江鹤眠。
如果是三年前那个刚入宗的内门弟子,这会儿大概早就红着眼眶,心里泛着酸水,去见江鹤眠的身边去看个明白。
可现在的林鹿现,只是把手搭在剑柄上,漫无目的地顺着山门外的长街往前走。
合欢宗脚下是个极其繁华的仙市,街道两旁全是挂着红绸的铺子,卖各种稀奇古怪的双修丹药和话本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散修和凡人挤在一处,热闹得有些刺眼。
林鹿现找了个街角的茶摊,在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把长剑解下来横在桌上,看着街面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
“太虚宗的江峰主和咱们宗主,过两天要在主峰大摆宴席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吃食。”
“这几天外头来的修士,十个里有八个是来瞧热闹的。江峰主那是什么人物?修真界杀伐第一的剑尊,竟然真被咱们宗主给拿下了。”
“这叫冰山难过热情关。不过太虚宗那边好像没怎么来人”
邻桌几个散修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林鹿现垂下眼,端起桌上那一块下品灵石一碗的劣质茶汤抿了一口。茶汤发苦,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那个连被话本子写了两句就脸红到遮住自己脸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转性,大张旗鼓地跟灵韵结为道侣?
如若不是,江鹤眠到底为什么会在合欢宗一待就是三年?
林鹿现叹了口气,把茶碗放下,转头看着合欢宗那高耸入云的山门。
她忽然有点害怕进去。她怕看到江鹤眠穿一身红衣,更怕看到江鹤眠在别人面前露出那副温柔亲近的样子。
“算了。”她站起身,把剑挂回腰间,自言自语,“来都来了,总不能连门都不敢进。”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着那扇山门走去。
守门的两个女修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街角坐了半天气质清冷的青衣剑客。见她走过来,立刻规矩地行了个礼:“这位道友,合欢宗近日不接外客。”
林鹿现停住脚步,从怀里摸出那块含光峰内门弟子的玉牌,递了过去。
“太虚宗含光峰弟子林鹿现,拜见江峰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江峰主不得空,见灵宗主也是一样的。”
女修接过玉牌看了一眼,神色变了变。这几日太虚宗的人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但含光峰的内门弟子,这还是头一个。她不敢怠慢,双手将玉牌递还,恭敬道:“林道友稍候,我这便去通传。”
林鹿现点点头,退到台阶一侧,看着女修匆匆转身进了山门。
林鹿现退到台阶一侧,闭着眼等通传。
旁边剩下那个守门的女弟子本来站得笔直,这会儿见同伴走远了,眼珠子在林鹿现身上转了两圈,忽然凑了过来。
这女弟子生得眉眼灵动,一身红衣穿得风情万种,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甜丝丝的花香。她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鹿现一番,忽然掩唇轻笑了一声
“这位姐姐,太虚宗来的?”
林鹿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太虚宗含光峰的剑修,果真跟传闻里一样,清清冷冷的。”
女弟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身子微微往前倾,像是无意般拉近了距离
“我听说你们那位江峰主,当年也是这般生人勿近的性子,结果到了我们合欢宗,还不是被我们宗主给捂化了。自打那以后,我们宗门上下可都开了眼界了。”
林鹿现眉头微蹙。
那女弟子没察觉,反而更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挑逗的意味
“原来这世间最冷最硬的冰山,融化了之后,也别有一番滋味呢。咱们合欢宗的姐妹现在可都憋着一股劲,想寻个像江峰主那样清冷端庄的姐姐,好好试一试呢。今日一见林姐姐,倒真是合了咱们的眼缘。”
她说着竟大着胆子,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想要去勾林鹿现垂在身侧的手。
林鹿现眼神一凝。还不等那女弟子的手指碰到她的衣角,她手腕一翻,两根手指已经像铁钳一样捏住了对方的手腕。
没用什么灵力,但常年握剑的力道,足以让那女弟子吃痛地轻呼了一声。
林鹿现松开手,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是来拜见师尊的,不是来听这些闲话的。”
那女弟子揉着手腕,非但不恼,反而眼睛更亮了,娇嗔道:“哎哟,林姐姐好大的脾气。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嘛,怎么还动上手了。不过你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确实有几分江峰主的影子,难怪能入她的眼。”
林鹿现懒得与她多费口舌,索性闭上嘴,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就在这时,山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才进去通传的女弟子快步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既有几分慌张,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兴奋。
她走到林鹿现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声音放平:“林道友,进去吧。宗主和江峰主,都在大殿等你。”
林鹿现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山门里走。路过方才出言调戏她的那个女弟子时,对方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动作极快地将一样东西塞进了林鹿现的手心里。
林鹿现低头一看,是个叠成花朵形状的粉色小笺,上面还沾着那股甜腻的脂粉香。
她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还给对方。可那女弟子已经退回了原位,冲她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甚至还夸张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前头带路的女弟子听见动静回了下头,林鹿现到嘴边的拒绝的话生生卡住了。
当着女子的面把这种东西扔在地上,或者严厉呵斥,似乎又显得太过小题大做。
她抿了抿唇,只好有些憋屈地把那个粉红小笺攥在手心里,没好气地塞进了袖袋的角落里,想着等办完正事出去再找个地方扔了。
她跟着引路的女弟子穿过几重回廊,越往里走,那股甜腻的花香渐渐淡了。
终于,两人停在了一扇巨大的朱红殿门前。
女弟子停住脚步,退到一旁:“林道友,请。”
林鹿现站在殿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殿内没有闲杂人等,宽敞的大堂中央,摆着三把铺着锦绣的宽大座椅。
左侧,合欢宗宗主灵韵依旧是那一身张扬的红衣,斜倚在椅背里,手里摇着一把团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
而右侧的座椅上,江鹤眠端坐着。她今日没穿太虚宗的白衣,而是换了一身素雅的青灰色常服。三年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看到林鹿现推门进来的那一瞬,她搭在扶手上的指尖猛地白了几分。
那双总是隐忍而深沉的眼睛,此刻直直地钉在林鹿现身上,眼底压抑了三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连掩饰都掩饰不住了。
而灵韵的另一侧,端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繁花暗纹的女子。她面容清丽绝俗,整个人安静得像是一尊玉雕。
这便是合欢宗那位传闻中不沾情爱,凭一己之力打败宗内天骄的圣女,沈渡月。
林鹿现跨过门槛,走到大殿正中,她双手交叠,脊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越地回荡在大殿里:
“弟子林鹿现,拜见师尊。拜见灵宗主。”
话音落下,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江鹤眠本来有些激动可余光扫到旁边坐着的沈渡月,她硬生生地将所有情绪压回了胸腔深处,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淡然
“起吧。你既已出关,修为看来精进了不少。”
林鹿现直起身,目光虚虚的看向江鹤眠的后面:“托师尊的福,弟子已入筑基后期。”
就在这时,灵韵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略显沉滞的空气。
她手里的团扇微微一偏,扇柄朝着江鹤眠的方向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亲昵与娇嗔:“哎呀,鹤眠,你这徒弟怎么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三年没见,也不见个笑脸,一口一个师尊的,规矩得让人发闷。咱们合欢宗可不兴这么死板。”
江鹤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灵韵这种当众的亲昵称呼,但碍于沈渡月在侧,她到底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端起一旁的茶盏,不轻不重地抿了一口
“太虚宗自有太虚宗的规矩。”
灵韵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她身子一倾,仿佛故意炫耀般,将团扇轻轻搭在了江鹤眠的椅背上,转头看向林鹿现:“林丫头,你来得正好。本座和鹤眠办的大宴就在这两日了,你这做徒弟的,既然来了,就多留几日,跟着沾沾喜气。顺便,也替我劝劝你这位师尊,让她别整日冷着个脸,多学学怎么笑笑,免得叫外人看了,还以为本座委屈了她。”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静了一瞬。
林鹿现抬眼看向江鹤眠,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然而,江鹤眠只是捏着茶盏,视线低垂,并没有反驳灵韵的话,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演得真像。”林鹿现心里泛起的钝痛,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也不信这是真的,可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姿态,哪怕是做戏,也未免太逼真了些。
她没有接灵韵的话,只淡淡地应了声:“弟子受教,告退了。”就退出了大殿。
一直安静坐着的沈渡月在这时忽然站起身。她语气清冷,脸上毫无波澜:“宗主,太虚宗的人既然到了,宗主与江峰主的事便自行商议吧。我还有些修炼上的事未处理,先行告退。”
说完,她朝灵韵微微颔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江鹤眠,转身就往外走。
“哎,渡月。”灵韵下意识地不再摇晃团扇,目光追随着沈渡月的背影,好像有些急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宗主的做派,“去吧去吧,晚上记得来主峰用饭。”
沈渡月看似有些生气,径直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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