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莫修无情道》晴空伞

31、等到了 林鹿现

　　林鹿现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仿佛过了一天，又像是过了一千年。

　　没有光、没有声音的黑暗里，她做了一个漫长又真实的梦。

　　梦里有一片翠绿的竹林，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坐在石坪上品茶。不远处，一个扎着发髻的小姑娘正咬着牙练剑，汗水湿透了后背，却还是倔强地一遍遍重复着起手式。

　　她走过去，握住那小姑娘的手腕，一点点纠正她的姿势。小姑娘仰起头，冲她笑得眉眼弯弯，清脆地喊了一声：“师尊！”

　　画面一转，而在她身前，那个已经长成清冷少女的徒弟，满脸伤心的亲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化作光点。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看着外面那个哭到几乎崩溃的少女。

　　“徒儿……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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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哭……”

　　黑暗中，林鹿现无意识地呢喃着，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可是，梦里的画面太碎了。那些记忆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她拼命想要把碎片拼凑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好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大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那个徒弟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刀子在脑子里反复搅动。林鹿现痛苦地蹙起眉头，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抓住了身下的被褥。

　　“林鹿现？林鹿现！”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林鹿现拼尽全力，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顶陌生的帐幔。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浓浓的苦涩药味，以及……一丝熟悉的冷香。

　　她艰难地转过头，视线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守在床边的人。

　　江鹤眠坐在一张矮凳上，身上的白袍皱巴巴的，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她散着头发，眼底满是骇人的红血。那张清冷骄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憔悴。

　　不知守了多久。

　　看到林鹿现睁开眼，江鹤眠整个人僵住，随后眼底爆发出亮光。她几乎是扑到床边，双手紧紧握住林鹿现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你醒了？”江鹤眠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过水，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确信，“有没有哪里难受？头疼不疼？我这就去叫苏长老……”

　　说着，她就要起身。

　　“江……峰主。”

　　林鹿现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整个荒漠的沙子。

　　听到这个称呼，江鹤眠起身的动作顿住。
　　她回过头，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她没松手，只是重新坐回凳子上，声音放得极轻：“嗯。你昏迷了三个多月。雷劫把你的经脉震碎了，苏长老说要静养。”

　　林鹿现看着她。

　　脑子里，那个梦里的小姑娘和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峰主，隐隐约约重叠在一起。

　　但那只是一个梦。
　　林鹿现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她只是太累了，或者被雷劈出了幻觉。她是林鹿现，一个青崖镇卖符的散修，怎么可能是什么化神期的剑尊，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一个徒弟。

　　可即便理智这样告诉她，当林鹿现看着江鹤眠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时，胸口那处地方，却泛起一阵陌生又强烈的酸涩。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反手轻轻握住了江鹤眠的手腕。

　　江鹤眠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那只主动覆上来的手。

　　“你……”林鹿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防备与冷硬，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她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你……是不是很久没休息了？”

　　“我没事。”江鹤眠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着林鹿现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属于“陆挦”的痕迹，可她失望了。那里面只有林鹿现的疑惑，和一种因为梦魇而产生莫名的柔软。

　　“你做噩梦了？”江鹤眠轻轻抽回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极其熟练自然，“刚才在梦里，你一直在说‘别哭’。”

　　“我……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林鹿现垂下眼，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点不确信，“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梦。”

　　可林鹿现却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荒唐：“可能是被雷劈傻了吧。梦里，我居然成了另一个人，还有个徒弟。”
　　她抬眼看向江鹤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江峰主，我睡了这么久，有没有耽误宗门的事？”

　　江鹤眠看着她。
　　看着她把那个真实的、撕心裂肺的过去，当成了一个荒谬的梦。

　　如果换作以前，江鹤眠可能会逼问，可能会痛苦。但此刻，看着林鹿现因为雷劫而苍白虚弱的脸，看着她终于不再用冷漠来痛刺自己，江鹤眠只觉得庆幸她能回到自己身边。

　　“……没有耽误。”江鹤眠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苦涩全部咽回肚子里，
　　“你把门规抄完了，罚期也过了。现在，你唯一的差事，就是养伤。”

　　林鹿现哦了一声，似乎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江鹤眠，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峰主……你说，那个徒儿等到她师尊了吗？”

　　江鹤眠的眼泪险些在这一刻砸下来。
　　她别过脸去，端起床边的药碗

　　“不知道。但……应该等到了吧。”

　　林鹿现接过药碗，没再多问。她低下头，默默喝着苦得发涩的药汤。心中已经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