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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这样可以安心了吗 屋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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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只剩下香炉里轻烟袅袅升起的细响。
江鹤眠端起桌上已经空掉的药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她端着碗走了出去。
林鹿现靠在榻上,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也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安生。江鹤眠不让林鹿现搬进西厢,强硬的留她住在正屋。
林鹿现经脉受损,不能吹风。江鹤眠便在正屋里设了一张软榻,铺了三层厚厚的绒垫,连窗缝都用法术封死。
每日清晨,桌上总会准时出现一碗熬得浓稠温热的灵药,旁边还配着一小碟去了核、切成小块灵果,用来解苦。
江鹤眠端起药碗,抱起林鹿现要给她一口口喂下去。
林鹿现起初受宠若惊,几次想要坐起身自己来。可江鹤眠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说一句“苏长老交代,你不能乱动”
林鹿现便只能乖乖躺在江鹤眠怀里。
宗门里,关于那一夜思过崖化神雷劫的事,早就像炸了锅一样传开了。
各大峰主虽然被宗主下了封口令,但底下弟子们的流言蜚语是止不住的。
周野被这变故吓得不轻,在得知林鹿现醒了之后,第一时间提着好几个食盒溜进了敛光居。
可刚进门,就被江鹤眠的气场逼得把嗓门降到了最低。
“小鹿,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周野坐在软榻边的小凳子上,做贼一样小声嘀咕,“外面都传疯了,说你其实是什么大妖转世,引来了九天神雷。还有人说你要毁了我们太虚宗,是师尊拼了命把你保下来的。”
“别瞎说。”林鹿现低声打断她。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嘛!”周野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可是小鹿,你都不知道那天夜里有多吓人。师尊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血,她那个眼神就好像如果你死了,她也要跟着去一样。”
林鹿现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水,脑海中又浮现出梦里那个哭着喊“师尊”的小姑娘,与江鹤眠那张脸完美重合。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江鹤眠走了进来。周野像老鼠见了猫,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师、师尊。”
“说完了?”江鹤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说完了说完了,我这就回去练剑。”周野一溜烟跑了出去。
江鹤眠走到软榻旁,看着林鹿现。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鹿现情绪的变化,却没问周野刚才说了什么。只是伸手,替林鹿现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别听外面的人胡说。”江鹤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你只是受了伤,养好便是。”
林鹿现抬起头,看着江鹤眠那张脸,看着她眉眼间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温柔。
“江峰主。”林鹿现突然开口。
“嗯?”
“你平日里……除了看书,还喜欢做什么?”
江鹤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她想了很久,似乎她漫长的生命里,除了练剑、杀妖,就只剩下等待师尊。
“没什么特别的。”江鹤眠垂下眼睫。
林鹿现看着她问道:“等我伤好了,你若是愿意,可以教我练剑吗?”
江鹤眠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了林鹿现的眼睛
“好。”
“等你好了,我教你。”
日子又过了几天。
林鹿现虽然能坐起来了,但受损的经脉依然很脆弱,每逢夜里还是会隐隐作痛。苏长老来看过两次,认为还是得用丹药峰的灵泉药池再泡上几日,才能彻底拔除雷劫留下的暗伤。
若换作之前,林鹿现昏迷不醒,江鹤眠也就直接将她抱进药池,泡两三个时辰。倒也没什么。
可现在,林鹿现醒了。
丹药峰的药池里,热气氤氲,浓绿色的灵泉散发着浓烈的草药苦味。
水池边,林鹿现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里衣,看着眼前的药池,脚步踟蹰。
“江峰主,我自己下去就行。”林鹿现转过头,耳根有些发红。
“你经脉没恢复,自己下去,一旦药力冲撞,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江鹤眠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干衣,很是坦然。
她将衣服放下,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解开了林鹿现外袍的系带。
里衣滑落,露出林鹿现清瘦单薄的肩膀。雷劫留下的几道疤痕印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江鹤眠的目光在那些疤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伸手揽过林鹿现的腰。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捏住自己外袍的衣带,轻轻一扯。
衣带散开。外袍连同雪白的里衣一起褪下,被随意地搭在了池边的屏风上。
林鹿现下意识地偏过头,视线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江鹤眠身形高挑匀称,肩背的线条柔和利落,身体常年淬炼出的紧实。
江鹤眠对此毫无扭捏之态,仿佛只是褪去了一层碍事的东西。她直接双手抱起林鹿现趟进药池,
温热的药水没过腰际,林鹿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药力化开时的刺痛伴随着酥麻,让她站不稳。
江鹤眠立刻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
“疼就说话。”江鹤眠的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鹿现摇了摇头,闭上眼,慢慢适应药力。
药池里沉寂的水面忽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林鹿现猛地睁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又不受控制了。江鹤眠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混着药味,像某种引子,引得她的灵力疯狂地想要破体而出。
水面下,细密的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白光,顺着水波,死死地缠住了江鹤眠的腰。
不仅如此。
林鹿现发现自己身体也开始不受理智控制,双手竟然不由自主地环了上去,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紧紧抱住了江鹤眠的脖子。
江鹤眠僵住了。
“林鹿现?”她低声唤。
“我……我控制不住。”林鹿现的声音都在打颤,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可身体却恨不得贴得更紧。
江鹤眠低头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眼神有些迷离。她没有推开,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林鹿现的后脑上,安抚地顺了顺她湿透的长发。
“那就别控制了。”江鹤眠带着某种近乎喟叹的纵容。
就在这时,药池外的石门外,忽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江峰主”一个弟子的声音隔着石门响起,“苏长老让我把剩下的药送过来!”
林鹿现浑身一激灵,吓得立刻就想从江鹤眠怀里退出去,可她身体不给力,腿一软,反而往水里跌。
“放门口”
江鹤眠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在怀里,然后转头看向石门的方向,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甚至带上了冰碴子。
“好的那我放门口了,江峰主。”
林鹿现靠在江鹤眠怀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就对上了江鹤眠低垂的视线。
两人贴得很近,水汽迷了眼,
江鹤眠微笑着凑近她耳边,“你现在倒是不怎么怕我了?。”
林鹿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冷硬地反驳,只是垂下眼睫:“……我本来也不怕江峰主。”
江鹤眠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有再逼她,只是揽在她腰间的手,让两人贴的更近了几分。
但林鹿现心里清楚,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从药池出来后,那种异样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对江鹤眠说出重话,甚至只要江鹤眠在身边,她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去追随那个身影。
那绝不仅仅是对峰主的敬畏。
她的灵气只亲近江鹤眠,她会在江鹤眠靠近时觉得安心,甚至在梦里,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徒弟”失去师尊时的绝望与痛楚。
她和江鹤眠到底有过什么关系?
半个月后,林鹿现的经脉终于恢复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自己走动了。
她本想去丹药阁找苏长老问个清楚。那日苏长老诊脉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分明是知道些什么。
可当她走到丹药阁门外,却听见苏长老在里面和弟子交代闭关炼药的事,
林鹿现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转身调转了方向。
她御剑飞向了天枢峰。
天枢峰大殿依旧巍峨肃穆。守门的弟子认得她这个在思过崖引来雷劫的人,虽然眼神有些古怪,却还是老老实地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弟子出来,将她引进了那间偏殿。
偏殿内,宗主张静之正站在窗边,负手看着窗外的云海。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鹿现身上。
没了江鹤眠在身边,林鹿现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弟子林鹿现,见过宗主。”她规矩地行礼。
“伤好了?”张静之走回案后坐下。
“已无大碍。”林鹿现直起身,没有绕弯子,直接抬眼看向宗主,“弟子今日来,是有一事想问。日前在思过崖,弟子引来的雷劫,绝非筑基期该有的天罚。”
张静之看着她,神色平静:“你想问什么?”
“弟子那日看得出苏长老避而不谈。”林鹿现迎着宗主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弟子想知道,我和江峰主是不是曾经有什么联系?”
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张静之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固执的年轻弟子。
她太像了,不仅是那张脸,连这种刨根问底的轴劲儿,都跟当年的陆挦如出一辙。
“为什么不去问江鹤眠?”张静之反问。
林鹿现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弟子若是去问她,她肯定不会说。”
张静之看着她,叹了口气,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既然你知道她不愿说,又何必来逼问我。有些事,忘了比记着好。”
“所以,弟子确实和她有渊源。”林鹿现敏锐地抓住了宗主话里的漏洞,抬眼直视着张静之,“而且,那段渊源,多半是弟子自己主动斩断的。”
张静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若只是寻常的故人,江峰主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宗主也不必这般讳莫如深。”弟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弟子猜得到,那绝不是什么好聚好散。”
林鹿现看着宗主微变的脸色,继续道:“而且……江峰主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看不出那是什么情绪。但是如果只是意外失忆,她大可理直气壮地将真相告诉我。可她不敢说,这只能说明,做出决定的是我自己。她怕我想起来。”
偏殿里死寂一片。
“宗主。”林鹿现往前迈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认真,“如果这个渊源是因我而起,如果这个后果也是我当年自己造成的,那为什么不能由我自己来解决?”
“解决?”张静之放下茶盏,看着林鹿现,眼底透出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与无奈,“你要怎么解决?凭你现在这具刚筑基的身体?”
她站起身,走到林鹿现面前,声音沉了下来:“林鹿现,有些事压在现在的你身上,是能把骨头都碾碎的。不是你想掀开就能掀开的。”
林鹿现紧紧抿着唇,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你的经脉,做好你含光峰内门弟子的本分。”张静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不容置疑,“至于那些前尘往事,等你有朝一日,修为足够自保,心性足够承受的时候再说吧。现在的你,解决不了。”
林鹿现站在原地,看着宗主的背影,知道今天问不出更多了。
她深深行了一礼:“弟子明白了。多谢宗主提点。”
从天枢峰出来,外面的风冷得刺骨。
林鹿现没有立刻御剑,而是沿着白玉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宗主的话,等于变相证实了她所有的猜测。
她和江鹤眠,确实有极深的渊源。而那段渊源,显然是一笔她自己留下的烂账,而自己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猜不出的秘密。
“现在的你,解决不了。”
林鹿现苦笑了一下。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因为握剑而留下的薄茧。
可是,江鹤眠还在等她。
哪怕不知道她是谁,哪怕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想到江鹤眠还在敛光居里,用那副温柔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护她
林鹿现深吸了一口气,召出长剑,御剑飞回了含光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敛光居的正屋里点着灯。
林鹿现走到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江鹤眠正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一柄墨色的长剑。
林鹿现在门外站了很久,看着江鹤眠清瘦的侧影。
察觉到了门外的气息,江鹤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到是林鹿现,她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了,放下手里的布和剑,站起身来。
“去哪儿了?风这么大,怎么不披件披风。”江鹤眠快步走到门口,眉头微蹙,伸手就要去探林鹿现身上的凉意。
林鹿现没有躲开。
她站在原处,任由江鹤眠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衣领,目光却直直地看着江鹤眠的眼睛,声音有些哑:
“江峰主。”
“嗯?”江鹤眠一边替她裹紧衣襟,一边低头应着。
“你等了很久吧。”
江鹤眠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林鹿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
江鹤眠的手下意识地抽缩,似乎想收回手,却又舍不得。她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声音变得有些低:“说什么胡话。进去吧,药要凉了。”
林鹿现没有追问。
她跟着江鹤眠走进屋里。看着桌上那碗照旧冒着热气的药,还有旁边切成小块的灵果。
她走过去,端起药碗,一口喝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在江鹤眠有些诧异的注视下,林鹿现放下碗,走到江鹤眠面前,极其认真地开口:
“江峰主,我今日去见了宗主。”
江鹤眠身形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不告诉我,我到底忘了什么。”林鹿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东西。”
江鹤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林鹿现打断了。
“我现在确实很弱,什么都解决不了。”林鹿现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但是江峰主,我不躲了。你若是愿意等……就教我吧。教我练剑,教我变强。等我哪天有资格知道了你再告诉我。”
可江鹤眠没有点头。
她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
“不”江鹤眠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我教你练剑,教你变强。但是别去想了。也别去查了,好不好?”
林鹿现怔住了:“江峰主……”
“宗主说得对,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江鹤眠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林鹿现的胳膊,力道大得指骨都泛了白。她死死盯着林鹿现的眼睛,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跑掉。
“忘了就忘了吧。过去的那些事,一点都不重要。”江鹤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眼底满是近乎哀求,“你不需要知道,你也不需要去背负什么因果。你就做林鹿现,做我含光峰的内门弟子。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还在”
江鹤眠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两百年太久了。
久到她根本不敢去赌。她太了解陆挦了,如果林鹿现真的想起了当年的一切,想起了她修的道,想起了她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她一定会再次推开自己。
林鹿现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双手,感受着江鹤眠身体传来的颤抖没有挣脱,而是缓缓抬起手,覆在了江鹤眠的手背上。
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江峰主。”“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知道,现在的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了。”
江鹤眠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去查了。”
“这样,你能安心一点吗?”
江鹤眠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林鹿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微微一笑:“我不走。我就在这。”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江鹤眠别开眼,“不许骗我。”
“不骗你不骗你。”
敛光居里再次安静下来,可这一次,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沉闷。香炉里的轻烟徐徐上升,让人安心。
过了很久,江鹤眠才终于平复了情绪。她转过身,眼睛还是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大半。
“去榻上坐好。”江鹤眠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那种略带命令的语气,“经脉刚长好,不能久站。”
林鹿现没反驳,乖乖走到软榻边坐下。
“等你经脉彻底稳固了,随我去演武场。”江鹤眠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残存的波澜,“我教你亲传弟子的剑法。”
林鹿现端着药碗,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师尊。”
江鹤眠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打翻旁边的灵果碟子。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鹿现。
林鹿现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轻声补充道:“我是说,既然你要教我练剑,私下里,我是不是该唤你一声师尊?”
江鹤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狼狈地移开视线,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随你。”她低声丢下两个字,转身快步走出了正屋,背影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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