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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骗子 那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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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林鹿现睡得很沉。
身上盖着江鹤眠的外袍,被她的气味裹在里面,竟然比敛光居的锦被还要暖和。体内的紊乱平息后,她甚至没有做梦。
接下来的两天,林鹿现过得很安静。
她没有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每天老老实实地坐在石桌前,一笔一画地抄写那一百遍门规。心静下来之后,精神舒爽了不少。
周野偷偷溜上来看过她一次,带了些热乎的肉包子。
林鹿现心知上次迁怒于她,心中也有些愧疚,只是安静地听周野在耳边叽叽喳喳,说外面的事。
“……师尊这两天都没出正屋,我请教她剑法,她也不理我,总发呆,你说她这是怎么了?”周野一边啃包子,一边小声嘟囔。
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不知道。”林鹿现垂下眼,淡淡地应了一句,可那最后几遍门规,连写了好几遍都错了行。
直到傍晚,周野回去。
夕阳的余晖落在崖壁上,林鹿现抄完了最后一遍门规。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只要熬过今晚,明天一早,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林鹿现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石洞边缘,看着崖下的云海。山风拂过她的肩头,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就在这时,她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响。
林鹿现僵住,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小腹。她根本没有运功,可是丹田里的灵气却像是在一瞬间沸腾了,疯狂地膨胀、滚动。
难不成这是水满自溢?
在经历了这几天的沉淀,以及江鹤眠那两次强行灌注的醇厚灵力作为“药引”后,竟然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水满自溢,自行突破了。
“怎么会……”林鹿现脸色大变,当即盘腿坐下,试图压制这股奔涌的灵气。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一声震碎苍穹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思过崖上空炸开。
原本天边还挂着夕阳的红霞,霎时间
四面八方涌来浓重如墨的劫云,遮天蔽日地压在含光峰后山之上。
云层深处,闪烁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紫黑色雷。
紫黑色的雷光彻底照亮了整片夜空。
林鹿现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她拼命将所有的灵力凝在身上,不断的挣扎。
雷声震动了整个太虚宗。
含光峰敛光居内。
江鹤眠正坐在案边看书。雷声响起的那一瞬,她抬起头,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雷传来的方向。
那是……思过崖
她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了。那是化神期大能渡劫时才会降下的雷罚!可林鹿现明明才刚快筑基,怎么会引来这种东西?
“林鹿现!”
江鹤眠根本来不及细想,抓起止念剑,化作一道流光,疯了一般地朝思过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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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肆虐。江鹤眠刚一靠近思过崖,就看见了一层淡淡的莹白色结界,像个脆弱的肥皂泡一样罩在石洞外。
她举起剑就要强行破阵,可剑锋刚碰到那层灵力,她瞬间看清了阵法的纹路,硬生生收回手。
这阵法非常脆弱,一碰就碎。阵法已经与阵眼处那人的心脉死死绑在了一起。只要她敢在外面强行劈开这层结界,阵法碎裂的所有反噬,会瞬间震碎林鹿现的经脉。
而在那层脆弱的结界中央,林鹿现盘腿坐在地上,垂着头,七窍已经渗出了血丝。
“林鹿现!你把阵法撤了!”江鹤眠声音嘶哑,不敢再用剑去碰,只能疯了一样拍打着结界,“你让我进去!”
结界内,林鹿现缓缓抬起头。
雷劫的轰鸣声强行震开了她神魂深处的一道裂缝。生死危机下,一些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万丈高空、黑雾翻涌的千年幻妖、以及……当年那个站在结界外,喊得撕心裂肺的少女。
那是江鹤眠。
林鹿现痛苦地闭了闭眼。她记起来了,哪怕只是一部分,她也清楚地知道,外面那个疯了一样的人,是她这辈子最亏欠的徒弟。
正因为知道,所以她绝不能让她进来。
她现在引来的是化神雷劫。江鹤眠如今的修为根本没有达到化神,若是强行闯阵,不仅会被反噬重伤,更会被卷入她的雷劫之中,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别碰……阵法。”林鹿现艰难地抬起头,隔着莹白的结界看向外面。她的眼神没有了前两天的防备与疏离,带着属于陆挦的温柔。
江鹤眠愣住,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太像了。
“师尊……”江鹤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你把阵法撤了,我替你挡!你让我进去!”
“你挡不住。”林鹿现咬着牙,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你还没到化神……进来,会死。”
“我不怕死!”江鹤眠疯了一样想冲进去。
“我怕。”林鹿现虚弱的笑着。
江鹤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轰隆!!!”
粗壮如柱的紫黑天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劈在了林鹿现身上。
林鹿现的身体猛地向后一弓,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师尊”江鹤眠凄厉地喊了一声,眼眶瞬间赤红。
江鹤眠不敢破阵。她只要稍微用一点力,就会加重林鹿现的伤势。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连落下。
紫黑色的雷光将整座思过崖映得如同白昼。每一道雷劈下来,结界里的林鹿现就吐出一口血,身形摇摇欲坠,身上的衣袍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
可她却始终强撑着没有倒下,死死维持着那个脆弱的阵法,把所有试图靠近江鹤眠的雷威,连同江鹤眠一起隔绝在外。
“师尊……求你了……别撑了……”江鹤眠跪在结界外,双手死死扒着那层结界,指甲已经抠出了血,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你让我替你受一道,就一道行不行……”
林鹿现隔着满是血雾的视线,看着结界外哭到崩溃的江鹤眠。
“别哭……”林鹿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徒儿……别哭。”
“轰隆!!!”
最后一道紫黑天雷,轰然砸下。
结界再也承受不住碎裂。
而阵法中央的林鹿现,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师尊!!!”
江鹤眠疯了一样冲进去,在雷劫的余威中,一把将倒在血泊里的林鹿现紧紧抱进怀里。
“你别丢下我……”江鹤眠手忙脚乱地去擦她脸上的血,哭得沙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怀里的人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原本因为筑基成功而充沛的灵气,此刻在她体内溃散得七零八落,心脉更是被那层碎裂的结界反噬得寸寸受损。
就在江鹤眠准备强行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时,几道流光终于划破夜色,落在了思过崖上。
宗主张静之、苏长老,以及距离最近的几位峰主,全都赶到了。
当他们看清思过崖上那满地的焦黑、残留的紫黑雷威,以及倒在血泊里的两人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化神雷劫……竟然真的是化神雷劫!”万象峰峰主看着崖壁上被劈出的巨大深坑,声音都变了调,“这林鹿现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怎么可能引来这种天罚?”
苏长老一眼便看出了林鹿现气息的微弱,脸色骤变,提着药箱快步上前:“鹤眠,快把她放下,老朽要立刻施针护住她的心脉,否则……”
“别碰她!”
江鹤眠猛地抬起头,那双眼因为极致的惊恐和悲痛,已经泛着骇人的血红。她死死地抱着林鹿现,像一头护食的被逼到绝境的疯兽,对着走过来的苏长老厉声呵斥。
苏长老被她的眼神震住,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鹤眠!你发什么疯!”宗主张静之走上前来,看着江鹤眠这副模样,心痛又严厉地喝道,“她受了极重的内伤,再不交给苏长老救治,她真的会死!”
江鹤眠的嘴唇颤抖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毫无生气的林鹿现。终于,那层疯狂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她颤抖着将人平放在地上,却依然死死攥着林鹿现那只冰凉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苏长老赶紧蹲下身,施法唤出银针迅速落下,封住了林鹿现的心脉,随后将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塞进她嘴里,用灵力化开。忙活了好一阵,才勉强稳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息。
“命暂时保住了,但经脉受损极重,至少得在药池里泡上数月才能醒过来。”苏长老擦了擦头上的汗,长叹一口气。
江鹤眠听到这句,脱力般跌坐在地上。
张静之看着满目疮痍的思过崖,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林鹿现,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只让江鹤眠听见:“鹤眠,你师尊,她定然有自己的想法,你别太执着。”
江鹤眠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掩住了自己的脸,眼泪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
“宗主……”江鹤眠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您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张静之沉默了。
“您早就知道她就是师尊。您把藏书阁的典籍收走,就为了瞒着我……”江鹤眠慢慢放下手,眼底的悲痛已经隐隐化作了某种近乎冰冷的质问,“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江鹤眠指着血泊中的林鹿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凄厉:“她差点死在我面前!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潜意识里还是在用命护着我!你们都在权衡利弊,都在说什么天命难违……”
张静之被她的目光刺得微微一退。
“鹤眠……”苏长老在旁边轻声开口,“宗主也是为了你们好……”
“够了。”
江鹤眠没有再听。她低下头,用袖口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去林鹿现脸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弟子知错,以下犯上。”江鹤眠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平静,她轻轻地将林鹿现抱了起来,护在怀里,“但我必须带她回含光峰。从今往后,她的一切,由我江鹤眠一人承担。谁再想插手……”
她抬起头,那双眼里再没有对宗主的敬畏,只有近乎冷酷的决绝。
“别怪我剑下无情。”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沉默的众人。
……
含光峰,敛光居。
周野在院子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来回打转,看见江鹤眠抱着一个人落下来,赶紧迎了上去:“师尊!小鹿怎么了?刚才那雷……”
江鹤眠没有理她,抱着人径直走进了正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周野吃了个闭门羹,看着二人刚刚走过的地方滴落的血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屋内。
江鹤眠将林鹿现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她取来温水,解开林鹿现已经被雷劈得破烂不堪的外衫,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身上的血污,又按照苏长老的嘱咐,将固本培元的灵药一口一口喂进她嘴里。
做完这一切,江鹤眠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这张安静的脸,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脑海中不断回放的,是雷劫中她笑着说“我怕”的样子。
江鹤眠慢慢俯下身,额头抵在林鹿现的额头上,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
“骗子……”江鹤眠哽咽着,轻轻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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