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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突破失败 思过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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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过崖在含光峰后山的背阴处。
一面是陡峭的绝壁,一面是万丈深渊,常年刮着穿堂风。崖上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石洞,连张多余的草席都没有,冷得像冰窖。
林鹿现被带上来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在这里面壁抄书,总好过待在敛光居,时时刻刻面对江鹤眠那双让她看不懂的眼睛。
她铺开纸,研好墨,开始抄写那一百遍门规。
“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内门弟子,不得僭越……”
她一笔一画地抄,字迹像平时画符一样漂亮。抄到第十遍的时候。山风灌进石洞,吹得石桌上的纸哗哗作响。
林鹿现停下笔,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的手。就在这一瞬间,胸口那处惯常的闷痛,毫无预兆地又泛了上来。
她扶着石桌,微微弯下腰,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早晨的画面,江鹤眠坐在摇椅上看着她,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做得明明没错。按照门规,她是个内门弟子,夜宿峰主寝居就是僭越。她划清界限,对谁都好。
可为什么,江鹤眠转身那一瞬的眼神,会让她在这个冷冰冰的石洞里,觉得如坐针毡?
林鹿现抄不下去,索性把笔一搁。
既然心静不下来,那就不抄了。
这阵子她隐隐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灵气已经充盈到了临界点,经脉里时不时有热流涌动,正是炼气九层圆满,即将突破筑基的征兆。
她想起入宗时周野塞给她的那两粒凝基丹,便从袖中摸出一粒,盘腿在石床上坐下。
“既然静不下心,那就修炼。”
林鹿现闭上眼,将凝基丹含入口中。丹药化开,一股极其充沛的灵力瞬间在经脉中炸开。她引导着这股灵力,顺着周天运转,向着筑基的壁垒狠狠撞去。
石洞外的风声似乎都被隔绝了,她完全沉浸在破境的专注中。
然而,就在第三次灵力冲击壁垒、即将破关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她体内的灵气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躁起来,仿佛被某种深埋在神魂深处的力量牵引。原本清澈的灵力,在丹田内横冲直撞,而她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
无边无际、黏稠冰冷的黑雾。黑雾深处,一双巨大的、猩红的竖瞳骤然睁开,死死锁定了她。
那是一个看不清全貌的庞然大物,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几乎要碾碎骨骼的威压,直直朝她扑压过来。耳边似乎回荡着阴恻恻的狂笑,那声音直刺神魂,叫嚣着要撕裂她、吞噬她,拖她一同沉沦。
林鹿现心神猛地一震,本能让她瞬间绷紧了脊背。原本稳固的识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出现了一丝剧烈的动荡。胸口的闷痛瞬间放大了数倍,那是一种被利爪生生贯穿的幻痛,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噗”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林鹿现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在了身前的石地上。
突破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体内的灵力更是乱作一团,反噬得她气血翻涌。
林鹿现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体内的灵气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都跟着隐隐作痛。她咬紧牙关,正想强行提气将乱窜的灵力压回丹田,石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破空声。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道影子已经掠到了她身前。
“林鹿现!”
声音里带着连来人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林鹿现勉强抬起头,还没看清,手腕便被人一把死死扣住。一股沉稳、霸道,却又熟悉到骨子里的灵力,不由分说地探入她的经脉,以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将那些乱窜的灵气一点点安抚、归拢。
江鹤眠半跪在石床前,连面纱都没戴,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她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模样荡然无存,眉头紧锁,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惊惶与后怕。
“你疯了?”江鹤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罕见的怒意,扣着林鹿现手腕的指尖止不住地发白,“思过崖灵气稀薄,山风阴寒,你居然敢在这里强行冲关筑基?你不要命了?!”
林鹿现看着她。
胸口那处刚刚还疼得像被利爪贯穿的地方,在江鹤眠的灵力灌入后,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石洞里的风声似乎也远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因为自己而急促的呼吸声。
“弟子……”林鹿现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哑,却依然下意识地想要保持那点可笑的距离,“弟子没事,惊扰峰主了。”
江鹤眠的手猛地一僵。
她看着林鹿现嘴角那一抹刺眼的血迹,听着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叫“峰主”,眼底的怒火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一片深深的无力与酸涩。
她没有说话,只是松开林鹿现的手腕,忽然俯下身,一把将林鹿现按在了石床上。
力道不轻。可石床太硬太冷,江鹤眠在按她躺下的瞬间,手腕一转,带着淡淡冷香和体温的白色外袍已经垫在了林鹿现的背下。
“闭嘴。”江鹤眠冷声打断她,手却按在她的丹田处,继续输送着灵力替她梳理经脉,“你若真想死,不必这么麻烦,我直接一剑劈了你,省得你在这里糟蹋自己。”
林鹿现被迫躺着,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鹤眠。
石洞里的光线很暗,她甚至能看到江鹤眠眼睫上沾着的一点水汽。
江鹤眠的灵力极其平稳地运转着,慢慢地,林鹿现体内那股反噬的剧痛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我刚刚……”林鹿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眼神直愣愣地看着石洞顶,“我看到有妖物,想杀我。”
江鹤眠输送灵力的手骤然一顿。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林鹿现的眼睛,貌似很是紧张:“什么样的妖物?”
“不知道。”林鹿现微微蹙起眉,似乎在回忆,那种被撕裂的幻痛让她脸色又白了几分,“很大,看不清,有眼睛……盯着我,很可怕。”
江鹤眠心底猛地跳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但看着林鹿现此刻苍白虚弱的脸,又把那个猜想压了下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它伤到你神魂了吗?”江鹤眠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没有,只是……”林鹿现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丢人,偏过头去,“把我吓到了。”
江鹤眠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后怕,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若是如此。那便好好吃苏长老的药。”
替林鹿现擦拭额头冷汗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林鹿现躺在那里,看着江鹤眠因为半跪而垂落在她脸颊旁的几缕长发。她的胸口不再疼了,甚至在这个冰冷的石洞里,因为那件披在身下的外袍,觉得有些温暖。
“江峰主。”林鹿现忽然叫她。
“又干什么?”江鹤眠没抬头,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为什么?”林鹿现看着她,眼底第一次出现了疑惑,“我犯了错,你罚我面壁。为什么还要大半夜赶过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江鹤眠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石洞外的风呼呼地刮着,里面却静得落针可闻。
江鹤眠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林鹿现那双澄澈、冷静,却又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睛里。
这张脸太像了,像到她每一次看,心口都会生疼。可这双眼睛里的不解和防备,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不是她。
江鹤眠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酸涩得说不出话。
两百年了,她该怎么说?说你是我苦等了两百年的师尊?说你曾经为了天下苍生把我一个人丢下?还是说,我只是在对着你这张脸,饮鸩止渴?
过了很久,久到林鹿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江鹤眠才收回手,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她,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因为你既然入了含光峰,便是我护着的人。我江鹤眠的弟子,就算要罚,也只能由我来罚。轮不到……你自己在这里作践自己。”
“你若真死在这思过崖上,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江鹤眠护不住自己峰里的人。”
“把药吃了,打坐调息。明早之前,你若还压不住经脉里的乱象,我就把你从思过崖扔下去。”
说完,她大步走向洞口。
“江峰主。”
“谢谢。”
江鹤眠站在夜风里。她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捏了个剑诀,御剑没入了夜色之中。
林鹿现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下垫着那件带着冷香的外袍,看着空荡荡的洞口,半晌,才慢慢抬手,按住了自己已经不疼的胸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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