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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父亲信任的人,为什么会有我的签字 一份旧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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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放在桌上。
薄薄的一页。
却像突然把七年前所有已经结痂的伤口,一起撕开。
许庭安看着上面的名字。
陈宏达。
她认识。
当然认识。
从她小时候起,就经常听见这个名字。
母亲说过。
父亲说过。
逢年过节,她甚至见过这个人来家里吃饭。
那时候他总是带着礼物。
会笑着问她:
“庭安,又长高了?”
会在她高考以后给她一个红包。
会在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拍着她父亲的肩膀说:
“这孩子以后有出息。”
那个人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是父亲最信任的朋友。
也是他们家很多年都来往密切的人。
她甚至曾经在心里把他定义成一种很熟悉的长辈。
可靠。
稳重。
不会伤害他们。
可现在。
这个名字出现在一份与七年前分手有关的文件里。
还出现在一份涉及她名字、她身份、她可能承担责任的协议里。
许庭安只觉得指尖一点一点变凉。
她抬起头。
“你确定?”
周子恆没有回答得太快。
他只是看着她。
“目前证据指向他。”
“不是百分之百。”
“但至少——”
他指着文件。
“这几份资料,他都有机会接触。”
她低头。
资料上列着几项内容。
公司当年的资金流向。
投资方名单。
内部会议时间。
还有一份很旧的个人资料登记表。
她的名字。
身份证信息。
手机号码。
家庭地址。
甚至包括她当时实习单位的地址。
她呼吸越来越沉。
“这些东西……”
她的声音发紧。
“一个外人为什么能拿到?”
程露回答:
“不是外人。”
她抬头。
“什么意思?”
“陈宏达当年是你父亲那边的财务顾问。”
“也是几个投资项目的中间协调人。”
“他能看到一部分你的资料。”
许庭安怔住。
她慢慢转向周子恆。
“我爸给的?”
“我不知道。”
周子恆回答得很快。
“我没有证据。”
“所以你不要现在就去问你父亲。”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不知道,你这么问,会把事情带偏。”
“如果他知道呢?”
周子恆沉默了一下。
“那我也不希望你现在去。”
她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会很痛苦。”
这句话一落下来。
她忽然笑了。
“又来了。”
“什么?”
“你又觉得我会承受不了。”
他怔住。
她看着他。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想——”
“这件事情你自己查。”
“然后等你确定我父亲没有关系。”
“再告诉我?”
周子恆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你看。”
“我猜得没错。”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事实。”
“我也想。”
她站起来。
“那就一起确认。”
凌晨一点二十。
程露离开以后。
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周子恆把所有资料重新摊开。
许庭安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第一次像在审视一段与自己有关,却又完全陌生的历史。
七年前。
她还是一个刚进入社会不久的人。
她不知道合同。
不知道债务。
不知道投资结构。
更不知道一个普通女孩的姓名、电话号码和家庭地址,会成为别人博弈的一部分。
她一直以为。
他们的分手是一场情感上的失败。
如今才发现。
它背后可能还有现实世界里的利益。
“你为什么不早点查?”
她忽然问。
周子恆没有抬头。
“查过。”
“什么时候?”
“分手以后。”
她怔了一下。
“你查过?”
“嗯。”
“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没有查出结果。”
“那你后来呢?”
“停了。”
“为什么停?”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以为。”
“只要债务解决。”
“你就可以重新开始。”
许庭安看着他。
“你还是这么想。”
“什么?”
“总是先解决最现实的。”
“然后把感情留到最后。”
他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对了。
这是他最大的缺陷之一。
他擅长面对数字。
擅长面对合同。
擅长面对危机。
甚至可以在最混乱的时候安排所有人撤退。
可他唯独不擅长面对情绪。
尤其是她的。
他总觉得情绪没有办法解决。
所以可以晚一点。
可以等等。
可以以后再说。
可有些东西。
真的会因为“以后”而彻底失去。
比如他们。
凌晨两点。
周子恆把一份旧资料递给她。
“你看这个。”
她接过来。
是七年前她去外地实习前的一份报名资料。
上面有她的签名。
许庭安皱眉。
“这份怎么在你这里?”
“当年程露留的。”
“为什么?”
“她帮公司核过员工和合作人资料。”
她翻了几页。
忽然愣住。
“这张签名……”
周子恆没有说话。
她把它和那份所谓“第二责任人”的协议放在一起。
两个签名乍看之下几乎一样。
可她越看。
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我签的。”
“嗯。”
“但是这个人模仿过我的签字。”
“对。”
她指着其中一个笔画。
“我这里下笔会停顿。”
“这个没有。”
周子恆拿起文件。
看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她看向他。
“我自己的签名,我不可能认错。”
他点头。
“那就说明。”
“有人拿到过你的真实签字。”
空气突然静下来。
七年前。
她的字。
她的电话号码。
她的身份资料。
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放进了另一个人的计划里。
这种感觉让她一阵发冷。
她低声说:
“我爸知道我的字。”
周子恆抬头。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这一点。
许家里。
她从小写的所有东西。
父亲都看过。
但这不代表他提供了。
只是意味着——
陈宏达如果真的通过父亲接触过这些资料。
那么他也可能接触过她的签名样本。
这仍然不能证明父亲知情。
可怀疑一旦出现。
就很难再彻底消失。
凌晨三点。
许庭安终于说:
“我要去见我爸。”
“不。”
她抬眼。
周子恆脸色很沉。
“明天再去。”
“为什么?”
“现在太晚了。”
“不是因为时间。”
“那是什么?”
“我怕你现在情绪太重。”
她笑了一下。
“我不会跟他吵。”
“你不能保证。”
“那我至少有资格问。”
“我知道。”
“你又说我不应该去。”
“不是。”
“周子恆。”
她盯着他。
“你现在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沉默。
很久。
才说:
“我怕你知道的答案,不是你想听的。”
“……”
“我怕你父亲真的知道一点。”
“也怕他根本不知道。”
“但无论是哪一个。”
“你都会很难受。”
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她才轻声问:
“那你呢?”
“什么?”
“如果陈宏达真的做了这些事。”
“而我爸真的知道。”
“你会怎么做?”
周子恆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他。
“说真话。”
他握紧手里的笔。
“我会保护你。”
她眼神一沉。
“又来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什么?”
“我会保护你的合法权益。”
“会查清楚。”
“会追责。”
“但——”
他停了一下。
“如果最后真的牵扯到你父亲。”
许庭安的呼吸微微停住。
“我不会替你决定要不要原谅他。”
这句话让她怔了很久。
“你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现在真正该保护的。”
她看着他。
“不是替我把所有人隔开。”
“是保护我拥有选择真相的权利。”
他点头。
“对。”
上午八点。
许庭安赶到医院。
父亲刚吃完早餐。
看见她的时候。
明显有些意外。
“这么早?”
“我有事问你。”
父亲看了她一眼。
“坐。”
她没有坐。
只是问:
“你认识陈宏达吗?”
父亲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认识。”
“你们什么关系?”
“生意上的朋友。”
“很多年?”
“二十多年。”
她点头。
“他帮过你很多?”
“嗯。”
“你信任他吗?”
父亲停了一下。
“曾经很信任。”
这个“曾经”。
让她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开始不信?”
父亲看着她。
“去年。”
“为什么?”
“他背着我做过几笔投资。”
“后来出了问题。”
“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她怔住。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这是大人的事。”
她忽然笑了。
“大人的事?”
父亲没有说话。
她把那张照片拿出来。
放到病床旁边。
父亲看到以后。
脸色终于变了。
“这个东西……”
“你见过?”
“见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她死死盯着他。
“七年前?”
父亲沉默。
没有回答。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爸。”
“这个陈宏达。”
“当年是不是找过周子恆?”
父亲抬头。
这一次。
没有再回避。
“找过。”
她呼吸一窒。
“他说了什么?”
“他说……”
父亲停了很久。
“他说你和子恆不合适。”
“然后呢?”
“他说他可以帮子恆解决一部分公司问题。”
“条件呢?”
父亲没有说话。
她已经猜到了。
“是不是让他离开我?”
父亲的脸色很沉。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这么说。”
“他只是告诉我。”
“如果继续让你跟着子恆。”
“以后可能会连累你。”
许庭安闭上眼。
所以。
当年的事情,比她知道的更复杂。
父亲不是唯一一个施压的人。
陈宏达在背后做了什么。
还没有完全确定。
可至少可以确定。
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
有一个她熟悉的人。
曾经参与过他们的选择。
她声音发抖。
“你相信他说的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
“那时候……”
“我信了一部分。”
这句话像一把刀。
她看着父亲。
“所以你才去找周子恆。”
“嗯。”
“让他放弃我?”
“我只是希望他认清现实。”
“现实?”
她眼眶红了。
“你们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
“只要你们替我把现实安排好。”
“我就会幸福?”
父亲沉默。
她笑着哭。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病房里。
母亲没有在。
只有他们父女两个人。
许父忽然说:
“庭安。”
“嗯?”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没有说话。
“当年我把你的实习资料给过陈宏达。”
她整个人僵住。
“什么?”
“他当时说要帮你看看未来职业安排。”
“你刚毕业。”
“我想让他帮你找一些机会。”
许庭安看着他。
嘴唇微微发抖。
“你给了他什么?”
“你的简历。”
“还有……”
他停顿。
“身份证复印件。”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一刻。
很多事情突然串起来。
她的身份证。
她的签名。
她的实习单位。
她的电话号码。
所有东西。
原来真的有可能从这里出去。
她一步都没动。
只是问:
“你知道他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
“你后来有没有问?”
“问过。”
“他说只是帮你做职业规划。”
她笑了一下。
“你信了?”
父亲没有回答。
她知道答案。
那一刻。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从心底升上来的失望。
因为她一直以为。
当年至少父亲是真的在保护她。
可如今她发现。
有可能正是父亲一次没有防备的信任。
把她的信息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而那个人。
最后可能拿这些东西。
参与了她人生最重要的一次失去。
“爸。”
“嗯。”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父亲看着她。
“不是你当年不喜欢他。”
“也不是你劝他离开我。”
“是你从来没有问过。”
“我愿不愿意知道真相。”
父亲眼底慢慢浮起一层疲惫。
“我以为……”
“你以为。”
她轻声打断。
“你一直都是以为。”
“以为他不适合我。”
“以为我跟着他会吃苦。”
“以为我不知道会幸福。”
“以为你替我决定以后,我会感谢你。”
她笑了一下。
“可是爸。”
“那不是我的人生。”
许父沉默许久。
才说:
“对不起。”
她眼眶一热。
可她没有马上原谅。
因为有些伤害。
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不是因为父亲不爱她。
恰恰相反。
就是因为爱得太用力。
才越过了她的人生边界。
离开医院后。
许庭安坐进车里。
没有立刻启动。
她给周子恆打电话。
“喂?”
他的声音很快传来。
“怎么样?”
她沉默了很久。
“我爸确实把我的资料给过陈宏达。”
电话那头安静。
她继续:
“包括身份证复印件。”
“还有简历。”
“也许还有签名。”
周子恆的声音一下沉下来。
“你确定?”
“我爸亲口说的。”
他沉默片刻。
“我现在过去。”
“不。”
“庭安。”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
她闭了闭眼。
“但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没有坚持。
“好。”
她挂断电话。
手机却再次响起。
是他。
她没有接。
第二次。
她还是没有接。
第三次。
依旧没有。
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她突然想一个人安静。
可第四次响起的时候。
她终于接了。
“你到底要干嘛?”
电话那头很安静。
他说:
“没什么。”
“只是想确认。”
“你是不是还在车里。”
她愣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难过的时候。”
“都不会马上回家。”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周子恆。”
“嗯。”
“我现在真的很乱。”
“我知道。”
“我不知道该怪谁。”
“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甚至……”
她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我爸到底是不是参与了。”
“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当年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
“我现在唯一确定的是。”
她吸了一口气。
“我恨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所有人好像都知道我的人生会发生什么。”
“只有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然后。
他说了一句:
“那这一次,我和你一起做那个知道的人。”
她哭着笑了一下。
“你别想趁这个时候占我便宜。”
“没有。”
“我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
“想告诉你。”
“我现在不想一个人。”
周子恆声音低下来。
“我马上来。”
这一次。
她没有拒绝。
半小时后。
他来到她停车的地方。
没有问她调查到了多少。
也没有急着分析陈宏达。
只是打开车门。
坐到副驾驶。
把一瓶温水递给她。
“先喝点。”
她接过。
手还有些发抖。
他没有碰她。
只是坐在那里。
陪着。
过了很久。
她突然问:
“如果最后发现。”
“我爸真的知道。”
“你会不会讨厌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生气。”
“但不会替你定义他。”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父亲。”
“你怎么想。”
“比我怎么想重要。”
她低下头。
眼泪掉在手背上。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不替我决定。”
他看着她。
“因为我终于明白。”
“你不是需要一个替你选答案的人。”
“你需要一个在你做完选择以后。”
“还站在那里的人。”
她没有说话。
只是突然伸手。
握住他的手。
很紧。
像是在确认。
他真的还在。
周子恆回握。
也很紧。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天渐渐黑下来。
许庭安终于问:
“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查下去。”
“会发现很多你不想看到的。”
“嗯。”
“那为什么还继续?”
他看着她。
“因为我已经失去过一次。”
“我不想再因为害怕真相,而失去第二次。”
她眼眶一热。
“我也是。”
两个人对望。
没有拥抱。
也没有亲吻。
只是握着手。
可这一次。
他们的手没有任何暧昧。
更像一种确认。
确认彼此都没有逃。
晚上十点。
两个人回到公司。
程露已经等在那里。
她没有坐。
只是站在会议室里。
看到他们进来。
她立刻说:
“我又查到一件事。”
周子恆皱眉。
“什么?”
“七年前,你父亲找到你之前。”
“陈宏达见过你父亲两次。”
“第一次,是谈投资。”
“第二次……”
她停了一下。
看向许庭安。
“是拿你的资料。”
许庭安脸色骤然发白。
“什么时候?”
“就是你去外地实习前一周。”
周子恆的神情彻底沉下来。
“你确定?”
“确定。”
“我查到当时银行的访客记录。”
“还有一份会议纪要。”
程露把资料放到桌上。
“最关键的是。”
“会议纪要里还有一句话。”
许庭安伸手拿过来。
那句话非常短。
只有一句。
“先让周子恆相信,她必须离开。”
她整个人僵住。
呼吸几乎停了。
周子恆低头看那行字。
脸色彻底变了。
程露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如果这份会议纪要是真实的。
那么七年前那场分手。
就不再只是一个年轻男人因为自卑而做出的选择。
也不只是一个父亲因为担忧女儿而做出的干预。
而是——
可能真的有人,在两个人之间做了一场精确的布局。
先拿到她的资料。
再制造风险。
再让周子恆相信她会被牵连。
最后。
只需要等一个已经害怕失去她的人。
自己走开。
许庭安盯着那行字。
突然问:
“是谁写的?”
程露摇头。
“暂时不知道。”
“那是谁开的会?”
她翻到下面。
看见会议主持人的名字。
下一秒。
她的手猛地一松。
文件掉在桌上。
因为主持人的名字。
赫然是——
许父。
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周子恆看向她。
而许庭安站在那里。
第一次不知道。
自己应该先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