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那个紧急联系人,为什么是我 一条陌生短 ...
-
凌晨十二点四十一分。
许庭安盯着手机上的那条短信。
“七年前周子恆签署的那份个人担保里,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个紧急联系人。”
她没有眨眼。
紧接着。
第二条短信进来。
“那个号码,是您的。”
她的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第三条。
“但当年的资料显示,您本人并不知情。”
房间里很安静。
静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第一反应是骗子。
可短信里附了一个文件编号。
正是下午律师提到的那份旧担保文件。
许庭安下意识翻出周子恆的聊天框。
手指停在他的名字上。
她想问。
又没有按下拨号。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这个号码真的是她的。
为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而如果她不知道——
那这个所谓“紧急联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重新看了一遍短信。
然后直接拨了过去。
对方接得很快。
是一个中年男人。
“许小姐?”
“你是谁?”
“我是处理这笔旧债的律师。”
她的声音很冷。
“你为什么有我的号码?”
“因为档案里有。”
“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紧急联系人?”
对方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恐怕得问周先生。”
“你们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从文件上来看,你当年的身份是……”
男人顿了一下。
“紧急联系人。”
“不是担保人。”
“也不是共同债务人。”
许庭安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
对方又说:
“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份资料里,有一条备注。”
“备注写着——”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似乎连对方都觉得这个内容不好说。
“如果本人出现重大风险,第一联系人通知许庭安。”
她整个人僵住。
“什么时候写的?”
“合同签署当天。”
“谁写的?”
“周先生。”
电话挂断以后。
许庭安久久没有动。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
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话。
如果本人出现重大风险,第一联系人通知许庭安。
七年前。
她是他的紧急联系人。
七年后。
医院打电话给她。
公司出事以后。
第一批联系她的人还是她。
而她一直以为。
他们分开以后。
自己早就从他的生命里被彻底删掉了。
可原来不是。
她只是被他藏得更深。
深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
许庭安没有睡。
她坐在餐桌前。
把手机放在面前。
从凌晨一点到现在。
她已经看过这个号码二十三次。
最后还是给周子恆发了一句:
“你今天几点到公司?”
过了十几秒。
他回复:
“九点左右。”
她看着那几个字。
“好。”
“怎么了?”
“见面说。”
那边停了一下。
“好。”
她放下手机。
突然觉得自己比七年前勇敢了很多。
当年的她遇到事情只会等。
等一个解释。
等一个答案。
等他主动回来。
而现在。
她不会等了。
她会直接去问。
八点五十五分。
周子恆刚进办公室。
门被敲响。
“进。”
许庭安走进来。
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神明显停了一瞬。
“怎么这么早?”
“有件事要问你。”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
“什么?”
她没有坐。
直接问:
“七年前那份担保。”
“嗯。”
“为什么我的号码在里面?”
周子恆脸色一下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到这个反应。
心里已经知道。
他确实知道。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签合同的时候。”
“谁让你填的?”
“我自己。”
“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
“周子恆。”
“你答应过我。”
“最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他闭了一下眼。
“我知道。”
“那你现在告诉我。”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那份担保的金额比较大。”
“如果出了问题,我怕自己处理不好。”
“所以留了一个联系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那时候……”
他停下来。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许庭安怔住。
“可我们后来分手了。”
“你没有改。”
“为什么?”
这一次。
他沉默得更久。
“因为当时我没想过。”
“什么?”
“我会真的和你分开。”
她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难受。
原来七年前。
他签下那份担保的时候。
在文件上写下她的名字。
根本没有想过。
这个人会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后来他们分手了。
他也没有重新修改。
仿佛连他自己都没有真正承认——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候被通知的人。
她看着他。
“你知道吗?”
“什么?”
“我一直以为。”
“分手以后。”
“你第一件事就是把和我有关的东西全部清掉。”
他没有说话。
她笑了一下。
“原来你连这个都没删。”
“没有。”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删不掉。”
“什么叫删不掉?”
“不是资料。”
“是习惯。”
他声音很轻。
“我每次填紧急联系人。”
“第一时间都会想到你。”
她眼睛一下红了。
“你后来没改过?”
“没有。”
“你不怕别人发现?”
“发现也没关系。”
“那你有没有想过。”
她声音越来越轻。
“如果当年真的出了事。”
“医院或者律师打给我。”
“我会有多难过?”
他低下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摇头。
“因为你当年根本没让我知道。”
她把律师发来的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刚才律师给我的。”
“他们说。”
“这笔债务如果进入追偿程序。”
“我可能会被作为第一联系人通知。”
“所以我想知道。”
“你当年到底签了什么。”
周子恆看着那份文件。
神情一点一点沉下来。
“这份不是完整版本。”
“什么意思?”
“当年的原始合同里,还有一个附件。”
“什么附件?”
“风险处置授权。”
她怔住。
“什么叫风险处置授权?”
“就是如果我失去联系。”
“或者因为事故不能处理公司事务。”
“我的第一联系人可以被通知。”
她皱眉。
“只是通知?”
他没有马上回答。
“原则上是。”
“原则上?”
“有一部分事务。”
“紧急情况下,可以代为签收文件。”
“……”
许庭安看着他。
突然觉得心里发冷。
“所以你当年把我写进去。”
“不是因为我能替你承担债务。”
“而是因为一旦你出事。”
“我是第一个有资格知道的人?”
“对。”
“为什么?”
他没有躲。
“因为我信你。”
四个字。
简单得近乎残忍。
许庭安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他七年前的全部。
原来没有。
她以为最深的一层秘密是那份信。
原来还有。
她以为自己只是错过了他七年。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她一直被放在他生命里某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她不是被彻底删掉。
只是被他强行放进了“不能打扰”的那一栏。
她轻声问:
“那后来我们分手了。”
“为什么你不改?”
周子恆低头。
“因为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改了以后。”
他停了一下。
“我会真的承认你已经不再属于我的生活。”
许庭安眼睛一下红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属于’?”
他没有反驳。
“没有。”
“那你当年为什么走?”
“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属于我的苦日子。”
她笑了一下。
“你看。”
“你到现在都在用这个词。”
“属于。”
“你总觉得你是在保护我。”
“其实你一直都在替我决定。”
他沉默。
她拿起文件。
“这份东西,我先留着。”
“你要做什么?”
“看完。”
“然后呢?”
她看着他。
“决定要不要继续。”
他脸色微微一变。
“庭安。”
“你别怕。”
她把文件收好。
“这一次。”
“我不会因为知道真相就马上离开。”
“但我也不会因为心疼你,就留下。”
他望着她。
她轻声说:
“我要自己选。”
下午。
许庭安没有直接回公司。
她去了律师事务所。
她需要看完整文件。
不是为了找周子恆的错。
而是为了让自己真的明白。
七年前。
他究竟把自己的人生交到了怎样一个危险的局面里。
律师把原始资料拿出来。
一页一页翻。
她看见自己的名字。
看见自己的号码。
还看见一行手写备注。
字迹很熟。
是周子恆的。
“第一联系人:许庭安。”
下面还有一句。
字很小。
像是写的人只是顺手记了一句。
“她知道怎么找我。”
许庭安盯着那句话。
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低声问: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律师解释:
“当时周先生经常不接电话。”
“有时候项目出了问题,会在外面待很久。”
“他怕家里人担心。”
“所以他告诉我们。”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通过你找到他。”
她闭上眼睛。
突然想起七年前。
有一次凌晨两点。
她打了他十几个电话。
全部没有接。
后来他凌晨四点回来。
她问:
“你去哪里了?”
他说:
“公司。”
“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
她当时相信了。
如今才知道。
那并不一定是假话。
他确实可能只是忙到忘记。
可她那时不知道。
所以他的每一次消失。
都让她害怕。
每一次沉默。
都让她猜。
原来他们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不爱。
是他们太少让彼此知道真实情况。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
已经是傍晚。
她站在街边。
给周子恆打电话。
“喂?”
他的声音很低。
“你在哪里?”
“公司。”
“我去找你。”
“好。”
晚上七点。
周子恆办公室。
许庭安把那份资料放在他桌上。
“我看完了。”
“嗯。”
“你当年真的很相信我。”
“嗯。”
“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会愿意承担?”
他沉默。
她看着他。
“别告诉我因为你怕我吃苦。”
他抬起眼。
“那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什么?”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看到我那个样子以后。”
“会后悔。”
她笑了一下。
“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最痛苦的,就是你连让我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给。”
他低下头。
她轻声说:
“你当年把我的名字写在紧急联系人那里。”
“说明你最危险的时候信任我。”
“可你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
“却没有找我。”
“为什么?”
周子恆沉默很久。
最后说: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给你打电话。”
“你一定会来。”
她怔住。
“所以呢?”
“所以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来了。”
“我就会舍不得让你走。”
这句话让她突然说不出话。
原来他所谓的坚决。
从来不是不动摇。
恰恰相反。
是因为他知道。
只要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就没有办法继续演一个不爱她的人。
所以他选择连求助都不求。
宁愿一个人扛。
宁愿让她误会。
宁愿看着她在雨里等两个小时。
也不愿意让她知道——
他其实只要走过那条街。
就能把她带走。
她眼泪掉了下来。
“你真的很残忍。”
“我知道。”
“你知道我会来。”
“嗯。”
“那你为什么还不让来?”
他声音很低。
“因为我爱你。”
她哭着笑了一下。
“你就是这样。”
“你每一次做错事情。”
“最后都能拿爱解释。”
他没有反驳。
她看着他。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爱我。”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
“如果再来一次。”
“你会不会告诉我?”
他看着她。
“会。”
“哪怕我会留下?”
“会。”
“哪怕你觉得这样会毁了我的人生?”
“会。”
“哪怕我最后真的选择走?”
他沉默一秒。
“也会。”
她点头。
“好。”
“这就够了。”
可她准备离开的时候。
手机突然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律师。
她接起来。
“许小姐。”
“嗯?”
“还有一个事情。”
“您最好现在知道。”
她心里一沉。
“什么?”
“刚刚我们重新核查了原始合同。”
“发现除了您是第一联系人。”
“还有一份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上有您的签字。”
她整个人僵住。
“什么?”
“是您本人的签字。”
“但按照我们的时间记录。”
“您应该没有亲自到场。”
她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你确定?”
“确定。”
“那份文件在哪里?”
“已经发到您的邮箱。”
“许小姐。”
对方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问题。”
她没有说话。
律师的声音变得很慢。
“那份补充协议里写的是——”
“如果周子恆无法履行个人担保责任。”
“由第二责任人承担部分连带义务。”
许庭安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甚至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只听见最后几个字。
第二责任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子恆。
他显然也听到了。
脸色瞬间变了。
“把文件发给我。”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
许庭安打开邮箱。
附件下载完成。
她颤着手点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直到最后。
那一行名字清清楚楚。
第二责任人:许庭安。
她呼吸骤停。
“这不是我的签字。”
周子恆已经站起来。
“我知道。”
他走到她身边。
看着那一页。
脸色越来越白。
“我从来没让你签过这个。”
“那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
许庭安突然想到什么。
抬起头。
“周子恆。”
“嗯?”
“这个签字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会不会是——”
话没有说完。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
财务负责人推门进来。
“周总。”
“律师刚刚又查到一件事。”
“当年这份补充协议签署的时候。”
“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周子恆猛地抬头。
“谁?”
财务负责人把一张旧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很模糊。
年份已经很久。
但还能看清里面站着的人。
许庭安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
脸色彻底变了。
照片里的那个人——
她认识。
而且七年来。
她一直以为这个人,
早就和他们的故事没有关系了。
啪。
照片从她手里掉到地上。
周子恆弯腰捡起。
只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就变了。
“怎么可能……”
许庭安抬头。
“你认识?”
他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照片。
许久。
才说出一个名字。
“我以为她已经死了。”
许庭安整个人愣住。
办公室的空气像瞬间降到了冰点。
七年前的债务。
一份伪造的签字。
一个她毫不知情的第二责任人。
还有一个周子恆以为已经死去的人。
突然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一刻。
许庭安终于意识到——
他们以为自己正在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可有些埋在七年前的东西。
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结束。
它只是一直躲在黑暗里。
等着他们重新相爱以后,
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