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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颈鹿和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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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长颈鹿和金主
手机没了，等于脐带断了。我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连线，被人掐了。我借米乐乐的电话，对着字条深呼吸三次，拨。
"喂？"
"是我，沈微。"
"怎么了？长话短说，我开会。"
"说出去你都不会信……"
"我信，快讲。"
"手机丢了。"
听筒里，他的呼吸肉眼可见地粗了。像把什么情绪摁回胸腔，摁得很用力。
"眼下没钱买新的。"他凉凉道，"我有部旧的，凑合用。"
"行，我不挑。"
他嗤笑。你还不挑？"晚八点，校门口，准时。"
"好的。我——"嘟。嘟。嘟。
穷，脾气大，没礼貌！我冲着听筒做了个鬼脸，米乐乐在旁边围观全程，笑得直不起腰。
下午我虚心求教："乐乐，怎么才能让一个男人对你有好感？"
她一愣，随即兴奋："这么快就有crush了？哪个系的？"
"没有crush。"我说，"遇到的是cash。"
她竖起大拇指，进入军师状态："什么岁数的？年轻的爱美的，中年的爱美的，老的还是爱美的。就一类除外。"
"哪类？"
"gay。"
我笃定简拾不是。听那嗓音，吐字干净，声线又沉又压人——不听话要挨揍的那种。这种直男，就得按直男的套路办。
米乐乐清清嗓子，抛出毕生所学："表白那是小孩把戏。成年人的路数是撩——要么做猫，要么做虎，要么做一条淋了雨的狗。"
"就这么简单？"
"这还简单？！"她气得直拍床沿，"这是学问！"
我逐字提炼，记在备忘录里：美、惨、飒。
晚上，我洗澡，描眉。浓颜的底子，素颜清，淡妆媚，浓妆妖——这张脸是我的固定资产，也是我的现金流。惨，本色出演；飒，暂无；美，尚可一拼。
吊带裙，盘发，小高跟。七点五十，出发。美惨飒的第一步，美，先到位。
七点五十，车停在校门斜对面。他等人，也等明年9月15日。等那个日子一到，房子彻底姓简，这桩荒唐的委托就结束了。他从钱包夹层里摸出那份契约的复印件——原件在简满仓那儿——又塞回去。不急，就快了。
到了门口才想起，忘了问他穿什么。满街的男人，看谁都像，看谁又都不是。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沈微？"
身后一声，低沉，清楚。
其实不用问。满街就她一个，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东张西望，一览无余。
回头，钉在原地。
白T，牛仔，高出一头还多。眉眼冷得挂霜，通身写着"乡巴佬勿近"。路灯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镶了道毛茸茸的金边。
这就是那个又穷又横的简拾？
对视。三秒。
淋了雨还想摇尾巴的，是我："你……怎么认出我的？"
"满街就你伸着脖子东张西望，跟长颈鹿似的，认不出来？"
尾巴，啪嗒，掉地上了。是他，没错。嘴淬鹤顶红，白瞎这张脸。
袋子递过去："手机，充电器。再丢试试。"附赠一个"再丢你就是头号傻叉"的眼神，刀刀见骨。
我接得直不起腰："你……是我爸妈的朋友？"
他想了想，摇头："压根不认识。"
"啊？！"
荒唐她妈喊荒唐吃饭——荒唐到家。他挤出这口闷气。天降大学生，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为了房子，忍。"我跟你爸妈有共同的朋友。别的别问，钱按时到。"
他抱臂上下扫货，像在验收一批来路不明的行李。上了简满仓的当——这气质，一看就烧钱；这脸蛋，一看就不省心。接了活就得尽责："提前说好，在你爸妈接手前，老老实实念书。别整青春疼痛文学，别恋爱脑。"
"我保证不会。"
"还有，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走捷径——"
"我不会！"我截断。本小姐守规矩练琴做人十八年，琴谱堆起来比他人都高。后半句咽了：吃人嘴短。
"但愿。"上车，走人，尾气都不带留恋的。
大灯扫过，差点闪瞎。好女能屈能伸，渣男自有天收。我在心里给这句话配了个音效：咻——啪。
营业厅关门前，卡办好插进旧机。电满的，软件装齐，相册空白，就屏角一道划痕。顺手得不像二手，倒像某人提前收拾过的。
登微信。妈妈四个字：一切安好。
心落回肚子里。一家人好好的，别的都是浮云。
回宿舍，米乐乐盯着手机："哪来的？"
"我……表哥的。"
"你在澜城还有亲戚？"
我点头，端盆遁走。谎这东西，撒一个要一百个圆。愿这位"表哥"寿与天齐。
熄灯，那张脸在黑暗里过电影：冷白皮，下颌线，深眼窝，薄嘴唇。没耳钉没金链，清清爽爽，大热天还肯穿长裤。
加分。
就是不知有没有对象。长成这样还单着，就得琢磨了——是不是哪有问题。
手机"嗡"一声。
简拾：【补一句：平时撞见，装不认识。】
我脑瓜子嗡嗡。美惨飒缺一项都不行，我又美又惨，就换来个装不认识？
只能说明，我肤浅，他也不遑多让。
我回：【巧了，我脸盲，撞见真不认识。】
那头，他盯着屏幕扯了下嘴角，没回。长颈鹿。他在心里给这个备注打了个草稿，又删了，还是"麻烦"稳妥。
同一座城，两扇窗，两盏灯先后灭了。黑暗里，各有什么东西翘了一下，又各自摁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