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千金饲养手册》吃碗老友

5、3160块8

　　第5章 3160块8

　　军训一收操，大一新生开始上课，讨债的也复工了。

　　电话是在周三下午打来的。他刚开完需求评审会，嗓子冒烟，屏幕上跳着一串没存名字的号码——存了的，备注"麻烦"。

　　"喂？"

　　"简拾……哥，"那头的声音带着试探，尾音还往上翘，"你在忙吗？"

　　"废话。讲事。"

　　态度稳定发挥。电话那头，沈微心里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要钱矮三分，她认命地把尊严折好，收进兜里："我的小提琴该换弦了，能不能……"

　　"多少？"

　　"3160块8。"

　　熟悉的深呼吸再次上线，通过电波，震得她耳膜发麻。那8毛零头，她说自掏腰包——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跟你交底：我兜里4200，还有六天才发工资。要么等，要么先给1800，剩下的你自谋。"

　　自谋。卖血还是卖肾。对面闷了一分钟，那一分钟里，简拾能听见她那边琴房的回音，有人在隔壁拉《梁祝》，拉得磕磕绊绊。

　　认命的声音传过来："我没办法，弦又非换不可，老师都点过名了。给2400行吗？"

　　他盘了盘。接下来六天，早中晚三餐，地铁卡，再无大额支出。行。

　　"谢谢简拾哥！"甜丝丝的，尾音都冒糖霜。

　　叫得再甜，也改变不了他没钱的事实。

　　钱转过去，秒收。附赠一个比心的表情包，粉的。

　　他鬼使神差点开购物APP，搜"小提琴琴弦"。几十块？一套三四百，顶配七八百。她要3160块8，还带零头，比他的手机都贵。

　　他压下打电话对质的冲动，发消息：什么牌子？

　　几分钟，回：【AURORA GOLD，一直用这个。老师说手感和音色是别的牌子替代不了的。】

　　一查。3160.8，分毫不差。

　　他默默退出APP，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简满仓真是亲爹——不光送来个大学生，还搭了把琴。作孽。

　　下班，车库，油表一启动就报警，红灯闪得倔强。加油站小哥问加多少，他嘴都张成"满"了，又合上："280。"一百拿不出手，三百肉疼，二百八，是他最后的体面。

　　那头，沈微买好弦，把订单截图发来表清白——商品名、价格、店铺，一清二楚。隔天，校园网填个人信息，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端端正正填了他的名和号，关系栏写着：亲属。

　　当晚，那个"嗯"字姗姗来迟。他盯着看了两秒，扣下手机。亲属。行吧。

　　发薪日，二十号。邹凯端着杯子晃过来，人未到声先到："简拾，帮我merge一下。"

　　"你的代码我看过。"简拾头也不抬，"线程安全没有，资源回收没有，连日志都不打。现在跑得动，上线炸了你拿头排查？"

　　句句在理，驳无可驳，只剩人身攻击一条路："就你牛，这么牛怎么不去造火箭。"

　　"你怎么知道没人要我？我头一个offer就是609所。"

　　邹凯揉着眼睛撤退，嘴里还嘟囔。失误，刚才应该说航空母舰的。

　　下午，费鹏的方案还没进邮箱。人一去，老远就看见人家在斗地主，地主打得风生水起，连对三都要思考人生。上午茶水间，聊天；这会儿，斗地主。

　　"鹏哥，需求发我了吗？"

　　"回头。"

　　看在前辈面上，不催。临下班，部长群里发红头：费鹏荣膺"最美敬业人"，加班时长断层第一，号召全员学习。

　　简拾乐了，嘴角刚翘，被李骏杰逮个正着："咋，不服？"

　　"服，大写加粗的服。"

　　话音没落，组长杀到："简拾，昨天的功能，为什么还没上测试环境？"

　　"鹏哥不发终稿，我没法验证，上不了。"

　　费鹏被提溜过来，皮笑肉不笑，衬衫第二个扣子绷得委屈："小拾，我一早就跟你讲了，需求没大改，该上你就上……"

　　"打住。"简拾截断，"什么时候讲的？几点？哪儿？原话？劳驾复述，我对对脑子。"

　　费鹏脸拉得赛过丝瓜："简拾，几个意思？说我编瞎话？我在公司混这么多年，头回见你这样的，自己活儿稀烂还甩锅。"

　　简拾稳稳坐着，听倚老卖老倾泻完毕，像在听一段白噪音。当年他妈进去之前，隔着玻璃，千叮万嘱：不许受委屈。

　　他执行得一向到位。谁，都不惯着。

　　"你拖延，耽误我的工，我还没吱声，你倒打一耙。上回归零报告也一样，材料发过期的，我熬完夜写完，你说发错了，让我重写。合着你的白天是时间，我的晚上不是？"

　　组长打圆场："行了老费，快把终稿给简拾，验完就上。吵吵的工夫，活早干完了。"

　　费鹏甩过来一记"走着瞧"，气冲冲撤了，皮鞋跟敲得走廊咚咚响。

　　简拾落座，继续敲代码。找茬的多了，费鹏排不上号。屏幕上，代码一行一行往上长，像什么东西在悄悄修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