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千金饲养手册》吃碗老友

21、白马大盗

　　第21章白马大盗

　　回到家九点，我果然雷打不动地坐在沙发前看"动画片"。

　　"多大人了，还看动画片。"他路过沙发，瞟了两眼，一脸嫌弃，"还是公主的。"

　　"这不是动画片，"我纠正，"是迪士尼动画电影，《Rapunzel》，中文翻译长发公主。"

　　"不就是公主和白马王子最后过上幸福的生活，ending。"

　　"错！"我按下暂停，转身正色道，"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白马大盗。"

　　他的脚步定住了。我看得分明，他的眼神闪了闪，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对上了焦。

　　"公主爱上罪犯？"

　　"男主Flynn是偷王宫皇冠的贼，虽然一时误入歧途，但心是善良的，愿意为惩罚坏人、救回公主而死，公主才会爱上他。"我拍拍身边的沙发，"简拾哥，一起看啊。"

　　他抬脚就走："童话都是骗人的，你还是看新闻联播。"

　　他走到书房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我冲着他的背影说："如果我是公主，我也会爱上那样的男人。"

　　门开了，又关。关门之前，他回了我两个字："幼稚。"

　　我撇撇嘴。相信美好才不是幼稚，不相信才可怜。

　　接下来两天，日子照旧。我上午练琴，下午钩织。柳姐每次都在他走之后来，几乎从早待到晚，远远超出他说的"中午三小时、晚上三小时"。早茶、午饭、下午茶、晚饭、饭后水果，一顿不缺，细致周到。

　　我悄悄问他柳姐有没有额外收费。他说柳姐非但没多收，买的肉菜水果还便宜，五天只用去两百三。

　　我感叹：柳姐真系过日子的个中好手！

　　周五晚上柳姐走，我送给她一只钩好的长颈鹿。柳姐爱不释手，赞我心灵手巧，人美心善。他送柳姐下楼结账，尽管囊中羞涩，还是多给了一百二——这是我强烈要求的，我说柳姐照顾我实在用心。柳姐也没客气，收下了，临走交代："明天要是复查，医生讲微微还需要在家休息，一定要再叫我来。"

　　他百分百同意。

　　半夜下了一场雨。第二天周六，气温骤降。我来澜城只带了夏季的衣服，妈妈说到时候会给我寄棉衣，也可以在商场买——人算不如天算，现在是既没人寄，也买不起。

　　我披着毯子从卧室出来，正好他买早饭回来，看见我这副尊容，很快明白我是没厚衣服穿。

　　两人大眼瞪大眼五分钟。他上下打量我，"要不你先穿我的，等发工资，再给你买几件。"

　　我点头同意。不同意也没办法，两人身上加起来不到两千块，复查还要花钱，距离发工资还有好几天。天有不测风云，谁能预料这几天会不会有大事花钱。

　　我跟着他进了他的卧室。他打开衣柜："随便挑。"

　　我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翻完他所有的衣服。衣服质量款式都好得离谱，满柜子版型极正的牌子货，大半还挂着没拆的吊牌，另有一少部分西装和衬衫。

　　"你怎么还有没拆吊牌的衣服？"

　　他没回答。这些衣服大多是简满仓成箱寄来的，穿不过来。给他花钱，那位爹一直挺舍得——大约，是一种弥补吧。

　　我挑中一条牛仔裤，一件棒球衣夹克。回房间换上，裤腿过长，腰过宽，只好卷起裤脚扎上腰带，白T配黑夹克，往镜子前一站——wow，cool。这下谁能看出我是个刚割了阑尾的病人。

　　从房间出来，他转着车钥匙站在玄关等我。他有意无意地看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后来我才知道，那种怪异源自陌生的亲密感。邱乐天常说跟他好得穿一条裤子，而现在，我是真穿上了他的裤子。而我们的交情谈不上多好，将来也不会有多好——实际上，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这些是他后来告诉我的。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把钩好的挂件挂上车的后视镜：暖黄的小柿子，配一粒饱满的花生。

　　他无聊地瞟一眼："你真是咸菜吃多了，纯闲！有功夫研究一下你的巴赫，再不行迈巴赫，不比做针线强。"

　　要是以前，我至少小气三分钟。现在不了——我的身体已经为他进化出一套免疫系统。我甚至还能顺着问："你就说，好不好看嘛？"

　　正好等红灯，他伸手摆弄挂件，仔细瞧了瞧："还不错。柿子和花生配一起是什么意思，花花柿子？"

　　"是好事发生。"我笑，"简拾哥，希望你好事多多。"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最近哪有好事，一天过得不如一天。何以解忧，唯有暴富。以前我挺看不起钱的，现在钱挺看不起我的。距离发工资还有五天，感觉比五百年还难熬。"

　　"简拾哥，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处境，特别像我最近看的一本书。男女主角都是孤儿，男配女配也是孤儿，恶人也是孤儿，其他人的父母也不在家，吃了上顿没下顿。"

　　"你这看的什么书，《孤儿院的爱恨情仇》？背景是伊拉克还是叙利亚？就是阿富汗也没有这么多孤儿。我说你有空能不能看点正经的，《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先看上三遍。"

　　我把头转向窗外。孤儿两个字，我们俩谁都没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