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千金饲养手册》吃碗老友

2、从两万砍到两千二

　　第2章从两万二砍到两千二

　　人生这部剧，我演到了第十五集：弹尽粮绝。

　　要是拍成电视剧，这一集的开头应该是这样的——豪宅大门落锁，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爸妈的背影在机场玻璃门后缩成两个小黑点，最后消失。而我手里，只有一张字条，上面一串号码，备注言简意赅：缺钱打，遇事打。

　　八个字，两副担子。他们走得倒是洒脱。

　　卡里剩两位数。我灌了口西北风，在宿舍阳台上拨通了那个号码。铃声响到第四下，接了。

　　"喂？"

　　男人的声音。低，稳，尾音往下沉，像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

　　"您好，我是……沈微。"

　　对面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久到我对着话筒"喂"了两声，久到我把字条上的号码又核对了一遍——没错啊。

　　他终于开口，三个字，砸下来不带缓冲："说个数。"

　　冷冰冰的。我眉头一皱，索性一次要齐，省得以后一次次看他的脸色："两万二。"

　　"你再说一遍？！"

　　火了。音调瞬间拔高，隔着听筒都能看见他拍桌子的样子。我从心的体质当场发作，腿比脑子先软："一万八？"

　　没声。

　　"一万二？"

　　没声。

　　"八千？"

　　还是没声。我急了，声音发飘："真的不能再低了！"

　　其实这话全喂了空气。后来我才知道，我那声"两万二"中气太足，把他耳机震掉了，后面一串自砍他根本没听见，只听清最后一句，懵了，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条款："……再讲一遍？"

　　我以为他耍我。委屈上头，眼眶一热："你看着给吧。"

　　某个等红灯的男人握着方向盘陷入沉思：十秒钟，一头狮子怎么变成了绵羊。狮子变小猫可以，变小白菜不行——他要弄清楚哪里出了bug。

　　"兜里四千八。"他说，"先给你两千二，发工资再补六百。号码就是微信，加我。"

　　四千八。他这么穷？日结人生？我握着手机，半天憋出一句："好的，谢谢。"

　　对方直接挂断。

　　没钱，谱还挺大。

　　我搜那个号码，跳出来一个用户。头像是一片空白，微信名：简拾。

　　名字倒是很俭，又简单又能拾。看这名字，像个省吃俭用的老实人——后来我才知道，看名字识人，是要倒着看的。

　　添加好友，秒过。两千二转过来，秒到。我客气道谢，顺嘴问全名。

　　——是。每月5号打钱，一个月2800，够花了。别的没事别找我，忙。

　　一个月2800，苦得咖啡豆都流泪。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前阵子我还是家里有保姆有司机的大小姐，如今是父母生死未卜的穷学生。落差太大，神经当场砸断。爱满了长不大，爱空了硬拔节，拔节的滋味，是腿疼、头疼、全身疼，还没药。

　　室友们推门进来，各忙各的，没人注意我哭过——才认识两天，不熟。这样也好，省得解释。

　　米乐乐擦着汗骂天："这什么破宿舍，连个空调都舍不得装。"

　　唐豆豆从上铺爬下来，顺手瞥了我一眼。就这一眼，给她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女娲捏了三天的脸，一米七二，肤白，艺术学院顶级梯队；再看我用大几千的吹风机，背菱格，一瓶眼霜2800——结论当场生成：有钱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三十七度的天，我冷得发抖。

　　那晚我定了三条纲领，写在日记本第一页：一，活下去；二，抱紧简拾；三，让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来日方长。我没想到，方长是从"表哥"俩字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