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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博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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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博美
"你这些篮子罐子的,从哪里弄的?"
"网上买的。"我如实回答,"你上个月给我的生活费没用完,还剩七百多。"
一提到钱,我眼看着他胃口下降一半。他那四千多块,先结了五天的钟点工费一千一,加油二百八,菜肉水果三百,还剩两千多。距离发工资还有十几天,还要再留一千一付接下来五天的工钱加菜钱。
一言以蔽之:活不下去了。
而我,一个刚破产的人,用他的血汗钱买了草编篮和玻璃杯。罪过。
吃完饭,我去练琴。他在厨房洗碗,洗完碗,找出盆子和拖把,开始打扫卫生。拖到一半,他停下来,盯着地板看了半天——我也看见了,那里一根,这里一根,又长又细,乌黑发亮。
是我的头发。营养跟得上,掉得也跟上。
我练琴练到一半,听见拖把声,开门一看,他正弯腰拖餐厅,动作熟练得像干过十年保洁。
"中午想吃什么?等会儿我烧饭。"他直起身,看着门口发愣的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眼神里写着"又呆又萌"四个大字。
我回过神:"你还会烧饭?"
"大菜不会,家常菜可以。"
我心里嘀咕:他妈把他训练得这么全能,是怕他娶不上老婆吗?
好有先见之明!
中午他烧了一荤一素一汤:蒸排骨,清炒土豆丝,鸡蛋蘑菇汤。不如柳姐烧的好看,但口感不错,排骨腌得入味,土豆丝很脆。
他拨出半盘土豆丝,撅了两筷子老干妈拌进去——他吃辣,顾及我的口味,菜里没放辣椒。
"简拾哥,我也能吃辣。"
"等你康复了再吃。"他淡淡地说。
我点点头。经过这阵子相处,他虽然冷冷淡淡不爱跟我说话,但照顾我蛮细心。不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和他,还有好一阵子要相处呢。
"简拾哥,我们互相了解一下吧。"我扒了两口饭给自己增重壮胆,"我属狗的。如果你要问品种,博美。"
我好想家里的狗狗。"可爱、粘人、忠诚,更别提高颜值。"
他头也不抬地补充:"掉毛掉到无语。"
"......"
我咽下饭,又来了勇气:"你平常喜欢干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没准我们能找到共同点。"
"我喜欢安静。"
识相闭嘴。我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要跟他交流感情。
"晚上有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吃火锅。"他放下碗筷,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嘴,"你搭把手,帮忙准备一下。"
祁乐天知道他搬家,非要来庆贺乔迁之喜。请客定在晚上六点半,下午两人去超市采购。
路过零食架子,我一步三回头。这种时候,多么希望身边有一位命令我"想吃什么随便拿"的霸总。
"想吃什么——"他开口了。
我心花怒放。原来霸总就在身边!
"——看看就行了。"
我崩溃在如烟的行人中。
他偷偷扬了扬唇角:"实在看上的,也可以拿两袋。"
"零食我就要无骨凤爪,真系好好味!"我竖起大拇指,广告代言人附体,说完马上从货架上取下两袋。
他瞥到价格,一袋四十六,只有四根。真系好坑人。
回家,开始干活。
斩鸡手简拾在我目瞪口呆中上线营业,挥刀剁鸡,手起刀落,虎虎生风。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彩虹屁张口就来:"简拾哥,你刀工这么强,蚯蚓来了你都能竖着切开。"
"干你的活儿。"
我扔掉鸡头和鸡屁股,把猪肚、姜片、大葱、大枣一起放进电煮锅开炖。他取出一半的虾,照着网上教程做成虾滑,放进冰箱冷藏。
接下来的重点是摆盘。我用刮片器刮出的一盆土豆片和红薯片,摆成了吃不起的样子,点缀薄荷叶和小野花。凭借历年插花经验,我把蘑菇、金针菇、青菜、娃娃菜组成富有层次感、错落感、韵律感的蔬菜菌菇大拼盘。
三十块钱买的半斤牛肉只有苹果那么大,本来担心太少,刮成片之后,被我摆成五盘。跟踏马用了障眼法似的。
两小时后,靓汤煲成,蘸料配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率先涮了一片牛肉,尝尝咸淡。
"铮哥,味道怎么样?"我期待地问。
他咽下牛肉,咂摸几下,斟酌用词,最后道:"香毁了。这样式儿的还不叫好吃,害想咋滴?"
"太棒了,我也尝尝!"
他又给我涮了一片,亲自喂到我嘴里:"怎么样?"
我烫得不停哈气:"猴赛雷啊!"
全部菜品端上桌,我左瞧右瞧,总觉得少点东西。
鲜花!
他不以为然:中看不中用,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我坚持己见:"不。本来这一桌饭值三百块,加上鲜花,就会变成三千块。铮哥,你就信我的吧。"
"去哪买花?花也不便宜吧。"他坐在餐椅上休息,忙活一下午,不是剁鸡就是擦片,累得手抽筋。再穷上一阵子,他钻木取火、荒野求生都不在话下。
这踏马,穷人懂的就是多!
我想了想,也不讲武德了:"要不你去小区里摘几朵?反正迟早也会凋谢。你别逮着一棵树摘,换个地方换个品种——我帮你放哨。"
摘就摘,不就几朵花。每年两万多的物业费都交了,摘几朵花咋了。
他做完心理建设,跟我一起下楼。
这个时节,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很快,他辣手摧花,折了好几根桂花枝,外加两根向日葵。我拿黑色袋子把花装进去,两人做贼心虚,一路脚步如飞地奔回家。
进电梯的时候,我攥着装花的黑袋子,心跳得像小时候偷摘邻居家的月季。
门在身后合上。他靠着门板喘气,忽然看着我笑了:"沈微。"
"嗯?"
"出息。"
我把袋子往身后一藏:"花没偷,是它自己掉下来的。"
"嗯,"他点头,"桂花和向日葵,都是这个季节自己往下掉的。"
这个人,毒舌起来的时候真气人。可他笑着说话的时候,我又觉得,掉毛就掉毛吧,博美就博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