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千金饲养手册》吃碗老友

16、缺了谁

　　第16章缺了谁

　　插花是我的拿手绝活，正儿八经在专业老师指导下学过四年。桂花枝经我手一处理，配上几根野草，清新自然感扑面而来。桂花的香味漫开来，把这顿略显寒酸的火锅提升了几个档次。

　　"可以啊你！"他站在餐桌前端详一会儿，"我这采花大盗没白当。"

　　我自觉也很满意，看一眼时间，五点多了："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撸个淡妆，迎接客人。"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的味——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只鸡不屈的灵魂在他身上留下了一股鸡屎味。他也觉得有必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两人各自清洗灵魂。全部收拾妥当，门铃响了。

　　他在厨房洗水果，我只好去开门。门一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大脸——祁乐天，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

　　"表妹？"祁乐天又惊又喜，"到底是什么缘分让我们一再而再三地相见，是不是我前世回头五百次换来的。"

　　我笑了笑："快请进吧。"

　　经祁乐天介绍，我认识了另外两人。女生叫卓晓彤，短发，穿着中性，英气逼人，是祁乐天的表姐，做外贸，今天听说要暖房便一起来了。另一个男生叫甘成康，又黑又瘦，戴黑框眼镜，是简拾的大学室友，毕业后留在澜城，跟他在同一家公司，不同部门。

　　我和卓晓彤对视一眼。她很快别开了。

　　莫名其妙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个女生看我的眼神，不够友善。

　　这时他端着一盆水果从厨房出来，招呼落座。祁乐天到餐桌前一看："哎呀，简少还玩上花儿了。"

　　"没你玩儿的花。"

　　长条餐桌，祁乐天和我坐一侧，甘成康和卓晓彤坐另一侧，他坐在头上。

　　卓晓彤上来就搂他的肩膀："我兄弟出息了，都能设宴招待客人了。"

　　他推开她："你一个女的，注意着点，别老跟男人勾肩搭背。你以后有男朋友，还不得让醋把他淹死。"

　　卓晓彤满不在乎："你还不了解我？我不就这德行，比爷们还爷们，绝对投错胎了。"她抬眼看我，"表妹，你是他姑姑家的还是阿姨家的？以前怎么没听他说起过你？"

　　我想了想，答："阿姨家的。一表三千里，没什么血缘的那种。我之前生病动了手术，暂时在他家住几天。"

　　"哦——"卓晓彤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马上对他说，"你可要对人家好点，娇滴滴的小美女，可受不了你这老爷们儿的粗枝大叶。"

　　又转头对我："你表哥的臭毛病没人比我更清楚。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只管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这话听着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我只好道："他对我挺好的。"

　　甘成康指着蔬菜菌菇拼盘："沈微，这是你拼的哦？好漂酿。"

　　我低头一笑。这才是我隔壁的老表嘛。

　　祁乐天用公筷夹起一颗蘑菇放进我盘子里，学甘成康的口音："表妹，你的蘑菇来了哦。"

　　甘成康笑道："我一看就晓得沈微会插发的喔。以前我也鞋过，鞋又鞋不废，叮又叮不懂，就放弃了。"

　　"康哥，插花不难。你多看看别人的成品，平常买些花在家模仿练手，以后还能琢磨出自己的风格。"

　　我刚说完，卓晓彤啧啧两声："小姑娘就是手巧，插花呀化妆呀，样样在行。哪像我，什么都不懂，平常老跟你们这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打游戏打台球，活得像个男人。真羡慕沈微这样的姑娘。"

　　说着，她拍了拍甘成康的大腿："咱俩性别是不是搞反了？你应该做女孩，我适合做男的。"

　　甘成康笑道："系啊系啊。不过彤彤你的性格，我觉得蛮好的喔，爽快又大方。"

　　卓晓彤听了，转头看一眼专心干饭的他，抱着他的胳膊："简大少，以后你们还是别找我打游戏了，人家也要当青春美少女。"

　　他看她一眼，抽回胳膊："当男当女随你便。你打游戏太菜，不加入我们，我先提前谢谢你。"

　　"你说什么！"卓晓彤佯装愤怒去揪他头发，被他闪身躲过。

　　"我说，你一女的别对我动手动脚，我怕吃亏。"

　　"你一男的还怕吃亏？"

　　"男的怎么不会吃亏？我也怕被女人占便宜。"他想到什么，起身，"车上有瓶红酒，你们先吃，我去拿一下。"

　　他走后，我随口问祁乐天："豪哥，你是简拾哥的初中同学吗？"

　　"不是啊，高中同学。"

　　我起疑。祁乐天这成绩，跟他不像同一所高中的水平。

　　祁乐天见我不信："真的，我们都是九中的。当年我发挥超常，他发挥失常，顺利考进家门口的菜中，还分到一个班，成了同桌。缘分，妙不可言。"

　　一提起高中，他忍不住爆黑料："当年，你表哥这家伙打服一圈人，家长们在老师办公室拉横幅要求开除他，差点被退学。"

　　我一愣："他为什么打架？"

　　祁乐天从锅里捞起一片土豆，悔自己嘴上少了把门的，好半天才说："长得太帅，遭人妒忌。"

　　"那最后怎么留下来的？"甘成康好奇。

　　祁乐天笑了笑："拽呗。跑校长办公室，大言不惭地说——他会成为九中的光。"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考上了澜大。

　　"他是九中建校以来第一个考上985的。校长自掏腰包放了三天三夜礼炮，还放大他的照片框起来，打算跟学校创始人的照片挂在一起，说俩都是九中的光——一个顶着枪林弹雨建学校，一个冒着乱刀砍死的危险考澜大。"

　　"挂上去了吗？"我睁大眼睛。

　　祁乐天摇头："一群老师抱着校长的腰不让他爬梯子，求他冷静，不然集体辞职。并且保证每年培养一个985出来。"

　　甘成康跟他同公司这么久，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些。卓晓彤高中就通过祁乐天认识他，只知道他成绩很好。两人乍一听，又吃惊又好笑。

　　我却觉得，这一连串的热闹里，缺了点什么。

　　缺了谁。

　　对了，缺了父母。

　　住院七天，是他守在床边；借钱缴费，是他跑前跑后；连高中打架闯了祸，都是他自己跑去校长办公室求的情——这些，不都该是父母在场的事吗？

　　自始至终，我没见过他爸妈，也没听他提起过。

　　我盯着他。他正给卓晓彤倒酒，眉眼舒展，笑得像个没有往事的人。

　　杯里的橙汁晃了晃，我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