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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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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倒计时第十一天。
闻耶到教室的时候,柏凡赐已经在了。他最近来得越来越早,早到闻耶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而他已经坐在那里,椅子规矩地推进桌下,桌上摆着一罐咖啡和一本翻开的数学书。他没抬头,但她经过的时候,余光看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写。
桌角今天没有东西。闻耶坐下来,掏出课本,翻开。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来得早的同学在小声背书。鹿酌今天来得也早,拎着豆浆进来,一杯放闻耶桌上。
“你最近也来早了。”鹿酌坐下来说。
“睡的早。”
“你以前天天踩点。”
闻耶喝了一口豆浆:“人总会变。”
鹿酌看了她一眼,没再问。翻开书开始背文言文。闻耶也翻开自己的笔记,但目光从书页上方越过去,落在前面第三排那个背影上。
柏凡赐低头写题的姿势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握笔很紧,指节发白,像是在跟笔较劲。现在松了一些,写得也慢了,像是在想。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笔记。
课间操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叫闻耶。她回头,是佟柠鸢。
佟柠鸢今天扎了高马尾,露出整张脸,跑过来的时候步子有点急,在她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
“闻耶,我跟你说个事。”
“说。”
佟柠鸢左右看了一眼,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压低声音:“白又仰昨天找了六班几个人,在打听你以前在城南一中的事。”
闻耶没什么表情:“打听到了什么?”
“好像……打听到了一些东西。”佟柠鸢顿了一下,“我不确定是什么,但六班有个女生跟我关系还行,她跟我说白又仰问了很多,关于你转学的原因。”
闻耶看着她。佟柠鸢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替她着急的意思。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闻耶想起鹿酌说的,佟柠鸢被白又仰找过,但没告诉她。现在佟柠鸢反过来在替她打听白又仰的动作。
“你为什么要帮我打听?”
佟柠鸢愣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一句很老实的话:“因为你是好人。”
闻耶看着她。
“白又仰到处跟人说你不好。但我知道你不是。”佟柠鸢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拒绝我的时候没让我难堪。你跟我吃饭的时候没嫌我烦。你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软。”
闻耶没接话。她看着佟柠鸢那张白里透粉的脸,圆眼睛,微微下垂的眼尾,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杯温牛奶。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讨好,没有委屈,也没有“你看我多好”的意思。就是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白又仰打听的事,”闻耶开口了,“你不用管。”
“可是——”
“我自己处理。”
佟柠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点了头:“那你小心。”
她走了。闻耶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跑回六班。鹿酌从教室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佟柠鸢跟你说什么了?”
“白又仰在打听我以前的事。”
鹿酌的表情没变:“你怕她打听?”
“不怕。”闻耶转身往教室走,“但我不喜欢有人背后搞事。”
上午最后一节课之前,白又仰从前排站起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衬衫,白色的,领口系了一个很小的蝴蝶结。头发放下来了,化了淡妆。
她往后排走的时候步子很慢,像是故意走过所有人身边,让大家都看到她今天的样子。经过柏凡赐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半拍,目光往他那边偏了一下。
柏凡赐低头在看手机,没抬头。白又仰的表情没变化,继续往后走。经过闻耶桌子旁边的时候,她停住了。闻耶正在写物理题,笔没停。白又仰站了两秒,然后弯下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两排的人听到。
“闻耶,听说你以前在城南一中的时候,跟人打过架?”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回过头来。闻耶的笔没停。
“嗯。”
白又仰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闻耶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她顿了一拍,继续问:“听说你把人脸抓花了?”
“为什么?”
闻耶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抬起头。她看着白又仰,目光很平。
“她先动的手。”
“那你也不能——”
“你是来替我同学讨公道的,”闻耶打断她,“还是来打听八卦的?”
白又仰的脸色变了变。周围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假装没看。白又仰站直了身体,下巴微微抬起来:“我就是问问。你转学总有个原因吧。”
“有。”闻耶看着她,“我爸让我转的。你问他去。”
白又仰被噎住了。教室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白又仰的脸涨红了一点。她盯着闻耶看了两秒,然后扔下一句话:“你最好别在禹冽惹事。”
“我没惹事。”闻耶重新拿起笔,“你也别来惹我。”
白又仰站了一秒,转身走了。经过柏凡赐座位的时候,她看到柏凡赐抬着头。她以为他在看她。但她很快发现,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的闻耶身上。
白又仰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加快了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里恢复了正常的声音,但比刚才多了些窃窃私语。
中午,闻耶去食堂。鹿酌今天有事,她一个人上了二楼。
柏凡赐已经在角落的位置坐着了。面前放着两份餐盘,一份是他的,一份放在对面。闻耶走过去坐下来。
“你打了两份?”
“不知道你吃什么。”柏凡赐说,“随便打的。”
闻耶看了一眼。青椒炒肉、番茄鸡蛋、红烧排骨、清炒油菜。没有一样是她不吃的。
她把筷子拿起来,吃了一口。柏凡赐也吃起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食堂里人声嘈杂,但角落这张桌子像是被隔开的。
“上午的事,”柏凡赐忽然开口,“白又仰说的。”
沉默片刻。
“你以前打过架?”柏凡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嚼了两下。他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一道题怎么做,“为什么打?”
闻耶看了他一眼。她放下筷子,靠着椅背。食堂二楼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吵,但她说话的时候不用提高音量,因为柏凡赐在听。
“那个女生,以前是我同桌。她妈是我爸公司的人。她不知道。”闻耶说得很平,“她一直在班里说我坏话,说我是靠关系进的学校,说我成绩好是抄的。我不理她,她觉得我好欺负。有一天课间,她当着我面跟我另一个朋友说,闻耶那个妈,死了活该。”
柏凡赐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扇了她一巴掌。她扑上来抓我头发,我把她推开了。她倒了,脸蹭在地上。”闻耶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后来她妈找到学校,要处分我。我爸来了,赔了钱,把我转学了。”
她说完,看着柏凡赐。柏凡赐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筷子停在半空。过了几秒,他把筷子放下。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的碗里那块最大的排骨夹起来,放进闻耶碗里。
闻耶看着那块排骨。
“你干嘛?”
“你吃。”柏凡赐的声音很淡,“你上午没怎么吃东西。”
闻耶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排骨,又抬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头把排骨吃了。两个人继续吃饭。快吃完的时候,闻耶开口。
“你不问我为什么打她?”
“你说过了。她先动手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柏凡赐看了她一眼。
“她骂的是我妈。”
柏凡赐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我知道。”
闻耶愣住了。
“她骂人不对。你打回去也没错。”柏凡赐把最后一口饭吃完,“但下次别打脸。打别的地方,不容易看出来。”
闻耶看着他。她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她没忍住,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从鼻腔里出来的。柏凡赐听到她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很快收住了。但闻耶看到了。
下午的课,闻耶回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瘦而轻,跟之前所有的纸条一样。
“你妈是什么样的人。”
闻耶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从草稿纸上撕下一角,写了几个字,折好。
经过柏凡赐座位的时候,她把纸条放在他桌角,压在他的笔袋下面。没有停步,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放学的时候,闻耶收拾书包。鹿酌已经先走了,教室里没剩几个人。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柏凡赐还坐在位置上。他没有趴着,也没有看手机。他手里攥着她那张纸条。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因为他背对着她。她经过的时候,步子没有停。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很轻的一声。像是椅子腿在地上拖了一下。然后是一句话。
“明天中午,我等你。”
闻耶停了一拍。她没有回头,手在书包带上攥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下楼,出校门。宾利已经在等了。她上车前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上了车,关上门。她掏出手机,给闻山崎发消息。
【爸,月考我要是考第一,你跟我说说妈的事。】
闻山崎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开了两个路口。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好。】
一个字。但闻耶看着那个字,眼眶有点热。
她把手机放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罐咖啡。已经放了一下午了,罐身不凉了,但还没打开。她握在手里,靠着椅背,闭上眼。车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走。她在想,她在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她写的是——“跟我一样,嘴上很硬,心里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