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盈》聆空子

8、8 第二

　　第二天中午，鹿酌果然没来。

　　下课铃一响她就收拾东西走了，走之前拍了一下闻耶的肩膀，说了句“加油”，表情很平静，但闻耶总觉得她嘴角那点弧度别有深意。闻耶坐在位置上没动，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

　　她往前面看了一眼。柏凡赐还坐在那儿，椅子往后翘着，手里转着一支笔。他今天倒是没趴着，但也没看她，像是不知道她还在等。

　　闻耶站起来，把物理卷子从桌肚里抽出来，走到他旁边。没坐，就站在桌子边上。

　　“走不走？”

　　柏凡赐抬眼看她。手里转的笔停了，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一起的时候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没说话，把外套从椅背上拎起来搭在肩上，先她一步往外走了。步子不快，但也没有等她的意思。闻耶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下楼，穿过走廊，进食堂。中午人正多，排了两条长队。柏凡赐站在队尾，闻耶站他后面。他没回头问她想吃什么，她也没说。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前面的人挪一步，他们跟着挪一步。

　　轮到柏凡赐的时候，他打了两份饭。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排骨。端了两碗汤，一手一个。

　　闻耶看着他手里东西太多，先拿了汤。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闻耶习惯性地往角落走，柏凡赐跟上了。

　　角落那张桌子，就是她以前跟鹿酌坐的那张。他把餐盘放下，坐下来。红烧肉那份推到闻耶面前。自己留了糖醋排骨。

　　闻耶看着面前的红烧肉。里面有青椒。她把青椒一块一块拨到餐盘边上。柏凡赐坐在对面，已经动筷子了，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

　　“你物理哪儿不会？”闻耶先开口。

　　柏凡赐嚼着饭，含糊地说：“都还行。但考试的时候老错。”

　　“你作业呢？”

　　“抄的。”

　　……

　　闻耶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坦然，没觉得抄作业有什么问题。她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什么都没说。拿出卷子摊在桌上，指了两道题。

　　“这两道，你先做一遍给我看。”

　　柏凡赐放下筷子，拿过她的卷子。他读题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来，手指点在题干的数字上，一个一个看过去。他做题的速度不快，草稿打在卷子边沿，字很大，但步骤不乱。做到一半他停了，笔尖悬在纸上。

　　“卡了？”

　　“这个公式用哪个？”

　　闻耶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写到一半的式子：“你前面这一步没问题，但条件没用上。你把那个条件代进去试试。”

　　柏凡赐重新算了。这次他写得很顺，不到两分钟就出了答案。他看着自己写出来的结果，眉毛动了动。

　　“对了吗？”

　　闻耶看了一眼：“对了。”

　　柏凡赐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闻耶看到了，没说什么，把卷子收回来。

　　“你以前成绩挺好的。”闻耶说。

　　柏凡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以前是以前。”

　　“后来怎么成绩不好了？”

　　他没回答。低头继续吃饭。闻耶没追问。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快吃完的时候，柏凡赐忽然开口了。

　　“你物理哪道题不会？”

　　闻耶顿了一下。其实她物理不差，上次月考一百一十二分，全班第二。但她翻到卷子后面，指了一道大题。那道题她会做，但她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柏凡赐看了题，拿过草稿纸开始推。他推得很慢，中途停了好几次，但每次停完都能接上。最后他把草稿纸推过来，答案是对的。思路比她想的要简洁。

　　“你这个方法比我的快。”闻耶说。

　　“我懒。”

　　闻耶看了他一眼。他没再解释，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端餐盘。闻耶跟着起身。

　　两个人往回收处走。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白又仰。

　　白又仰端着餐盘，应该是刚打完饭要进来。她看到闻耶和柏凡赐并排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明显停了半拍。目光从闻耶脸上扫到柏凡赐脸上，又从柏凡赐脸上扫回来。

　　“你们一起吃饭？”白又仰问。语气压得很平，但底下的东西藏不住。

　　闻耶没接话。柏凡赐看了白又仰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回答。他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去了。

　　闻耶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白又仰晾在原地。

　　走到回收处的时候，闻耶回头看了一眼。白又仰还站在原地，端着餐盘，脸色很难看。

　　出了食堂，柏凡赐往操场方向走，像是要去打球。闻耶往教学楼走。两个人本来不同路。但柏凡赐走了几步，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还来吗？”

　　“来什么。”

　　“吃饭。”

　　闻耶看着他。他的语气很淡，跟昨天在走廊里说“下次帮我看看”一样，像是在问今天几号。

　　但她听出来了，他在约她。

　　约？挺有意思。

　　“你中午不跟宋玟樟吃？”

　　“他最近有事。”

　　闻耶想了一下：“我明天中午不一定有空。”

　　柏凡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算了。”

　　他转身要走。闻耶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天她从教室里走出去，他跟出来。今天她如果说不去，他大概就真的算了。

　　这个人，但凡碰一次钉子就不会再伸第二次手。

　　“柏凡赐。”

　　他停住了。

　　“明天我物理还有一道题不会。”

　　柏凡赐回过头。闻耶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空杯子，校服袖口挽着，风吹过来的时候头发往一边飘。她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柏凡赐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行。”

　　他转身走了。闻耶也转身上楼。

　　走了几步，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回头一看，佟柠鸢从食堂门口跑出来，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牛奶，跑到她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

　　“你今天一个人吃的？”

　　“跟人一起吃的。”

　　“鹿酌？”

　　“不是。”

　　佟柠鸢顿了一下，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在往篮球场走。她收回目光，把牛奶递过来。

　　“这个给你。我今天多带了一瓶。”

　　闻耶接过来。佟柠鸢站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笑了笑，说“那我先走了”，转身跑了。闻耶看着她跑回六班的方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盒子上没有标签，也没有字。但牛奶是温的。

　　下午上课的时候，柏凡赐回到教室。他经过闻耶桌子旁边，步子没停。

　　但闻耶的桌角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张草稿纸，上面画了一道物理题的图，旁边写了几个公式，没有多余的说明。她认得那个字迹。清瘦，力道很轻。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折好，夹进课本里。

　　上课铃响了。涂清言走进来，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她和柏凡赐之间停了一瞬。很短，然后就移开了。他开始讲课。闻耶翻开课本，转笔的时候，笔在指间稳稳转了三圈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