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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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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闻耶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又有了东西。
这次不是三明治,也不是水。是一张卷子。折得整整齐齐,压在那盒创可贴下面。她抽出来展开,是上次数学周测的卷子。
分数栏写着一百四十一,满分一百五。
旁边用红笔圈了两处,打了问号。那不是老师的笔迹。老师的标记是叉和扣分,这个批注写得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加一个符号。
“这儿,再看看。”
字迹她认得。清瘦,力道很轻。
闻耶把卷子摊在桌上。被圈出来的两道题她当时做的时候就觉得不太顺,考完没来得及细想。她拿出草稿纸重新算了一遍。第一道题,她用了常规解法,算了两遍答案一致,没问题。第二道题她算了三遍,答案也对。
那为什么被圈?
她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题目问的是“是否存在”,她求了值,但没有证明。如果值不存在呢?她漏了一整个讨论步骤。对,应该分情况。
她重新写了完整的解答,写到一半上课铃响了。她把草稿纸夹进卷子里,收进桌肚。
上午的课,柏凡赐来了。比平时早,早读铃响之前就到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闻耶正低头写东西,没抬头。但她听到椅子腿在地上拖了一下,然后是书包拉链拉开的声音。
她从余光里看到他把一个纸袋放在了桌角,跟昨天早上她收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棕色,没有logo,封口贴着透明胶带。
他没吃。
一整个上午,那只纸袋都搁在他桌角。他上课的时候偶尔转笔,偶尔趴在桌上,但那只纸袋始终没动过。闻耶坐在斜后方,视线不经意扫过去的时候,能看到纸袋的封口。透明胶带贴得很整齐,边角对齐。
中午鹿酌照例来找她吃饭。
闻耶站起来的时候,往前面看了一眼。柏凡赐已经不在座位上了,那只纸袋还在。她收回目光,跟鹿酌下楼。
食堂今天人多,两个人排了会儿队。鹿酌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说:“蓬莎今天没来。”
“请假了?”
“不知道。六班有人说她感冒了。”
闻耶没接话。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吃到一半,佟柠鸢端着餐盘出现了。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还是散着,看到闻耶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目光又落到鹿酌身上,脚步迟疑了半拍。
鹿酌抬头看了她一眼:“坐吧。”
佟柠鸢像得到了许可一样,在闻耶旁边坐下来。三个人坐了一桌,鹿酌在闻耶对面,佟柠鸢在她右边。佟柠鸢吃饭很安静,筷子只夹自己面前那道菜,偶尔喝一口汤。
鹿酌忽然说:“佟柠鸢,六班的?”
佟柠鸢顿了一下,乖巧:“嗯。”
“你认识柏凡赐?”
佟柠鸢摇头:“不认识。见过。”
“觉得他怎么样?”
佟柠鸢愣了一下,看了闻耶一眼,又看回鹿酌。她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最后说了一句很老实的话:“帅。”
鹿酌面无表情:“没了?”
“就……帅啊。别的不知道。”佟柠鸢低头扒了口饭,“他又不跟人说话,我不知道别的。”
鹿酌没再问,继续吃饭。闻耶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但她注意到佟柠鸢回答的时候语气很坦然,不闪躲,不心虚。就是实话。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佟柠鸢在楼梯口跟她们分开。她转身之前看了闻耶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往六班的方向跑了。
鹿酌看着她的背影,说:“这人不错。”
“嗯。”
“不装。挺乖的。”
闻耶没接话,但心里同意。佟柠鸢确实不装。她拦一个不熟的人说想认识你,被拒绝也不退,被白又仰找上门也不躲。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算计,就是做了。
简单,直接。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涂清言不在,让大家自己做卷子。教室里安静了十来分钟,然后慢慢有了低低的嗡嗡声。闻耶在写物理题,写到一半,前面柏凡赐的座位传来动静。
他站起来了。椅子没推开,就那么留在原地。他从后门走出去了。闻耶低头继续写题,但笔尖停在半空。过了几秒,她把笔放下,站起来。
鹿酌抬头看她。
“接水。”
她拿着杯子出去。走廊里没人,课间的同学都在教室里待着。她往饮水机方向走,走到拐角的时候,看到柏凡赐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没拿杯子,也没看手机,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窗外是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体育特长生在跑步。
闻耶没走过去。她在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水,然后往回走。经过他身后的时候,她的步子没有停。但走了两步,她听到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卷子看完了?”
闻耶站住了。
她转过身。柏凡赐还是面朝窗外,没回头。她看着他的后背,校服外套今天穿得规规矩矩的,领子没有敞。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去一步,站在他斜后方。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彼此说话的距离。
“看完了。”
“第二题错哪了?”
“漏了讨论。”
柏凡赐没说话。过了两秒,他从窗边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
这是闻耶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眉骨高,眼睛深,瞳色在走廊的光线下偏浅。他看着她,目光很平,没有审视的意思,也不是打量。
就是看着。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你物理好吗?”他问。
“还行。”
闻耶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淡,就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但她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比看起来的要重。
“你自己不会问老师?”
“不想问。”
“为什么?”
柏凡赐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他偏过头,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
“老师会给我妈打电话。”
闻耶顿住了。她想起宋玟樟那天说的,柏凡赐每天早上给他妈发消息,他妈从来不回。她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但她没问。
她只是点了下头。
“行。你什么时候有空?”
“放学。”
“放学我要回家。”
“那中午。”
“中午我跟鹿酌吃饭。”
……
柏凡赐沉默了一拍:“那算了。”
他转身要走。闻耶看着他的背影,跟那天体育课一样的背影,跑起来的时候四肢拉得很开,走在走廊里却懒懒散散,像是每一步都在省力气。她开口了。
“你等等。”
柏凡赐停住了。
“我说中午跟鹿酌吃饭,没说不能多一个人。”闻耶把杯子换到左手,“你要来就来。”
柏凡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他继续走了。但闻耶看到他的步子比刚才慢了半拍,肩膀也没之前那么紧了。
她拿着杯子回教室。坐下来的时候,鹿酌看着她,挑了挑眉。
“人多。”
“饮水机那儿一个人都没有?”
闻耶把杯子放下,翻开物理卷子:“你猜。”
鹿酌没再问。但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明天中午我有点事,不跟你吃了。”
闻耶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
“涂清言让我跟蓬莎去拿作文比赛的资料。”
“蓬莎不是感冒了吗?”
鹿酌顿了一拍:“那我一个人去。”
闻耶没接话。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公式,又划掉了。鹿酌在旁边翻了一页书,什么都没再解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像是鹿酌在给她腾位置,而她说不出口“不用”。
下午放学的时候,闻耶收拾书包。
今天走得晚,教室里几乎没人了。柏凡赐还在座位上,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闻耶站起来的时候,从他旁边经过。她停了一步。很短。
然后她把书包侧袋里那瓶没喝过的水拿了出来,放在他桌角。放在那只还没动过的三明治旁边。
她没说话,也没看他。放下就走了。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声音。很轻,像是纸袋被拿起来,又放下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下楼,出校门。宾利已经在等了。她上车,关上门。掏出手机,给闻山崎发消息。
【爸,明天中午我想带个人一起吃饭。】
闻山崎回得很快:【谁?】
【同学。】
闻山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行。】
闻耶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车开了。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她问闻山崎,怎么知道她妈喜欢他的。闻山崎说,她妈把午饭分了一半给他,连着分了一个月。她当时没往下问。
但她现在有点想问。她妈分的是午饭。她给柏凡赐的是三明治和水。不完全一样。但她总觉得,有些东西是一样的。
她闭上眼。车往前开,路灯继续往后走。书包侧袋空了。她今天把最后一瓶水给出去了。但奇怪的是,她没觉得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