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闻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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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耶到教室的时候，桌角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水，也不是牛奶。是一个纸袋子，棕色的，没有logo，封口处贴了一小条透明胶带。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三明治，火腿鸡蛋的，还温着。纸袋外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字迹清瘦，力道很轻。
“食堂今天三明治买一送一。”
闻耶看着那行字，站了两秒。她把纸袋放在桌上，坐下来，拆开吃了。火腿鸡蛋，没有青椒，没有她不吃的任何东西。面包烤得刚好，不干不硬。
鹿酌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手里的三明治，脚步顿了一下。
“食堂三明治什么时候买一送一了？”
闻耶咬了一口，没抬头：“今天。”
“我早上从食堂过来的，没看到。”
闻耶没接话。鹿酌看了她两秒，也没再追问。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沓卷子，往桌上一搁：“涂清言昨天让改的，我给你带了一份。”
闻耶接过来翻了翻，是上周的语文周测卷。她的作文被涂清言圈了几处，旁边写了批注，字迹很小，但能看清：“观点独到，但结尾收得太急。下次留两行喘气。”
鹿酌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很少给批注。”
“你也有？”
鹿酌把自己的卷子翻出来。她的作文旁边也有批注，写的是“论证扎实，但别太稳，试着让自己飞一次。”鹿酌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给每个人的批注都不一样。”闻耶说。
“所以他才是涂清言。”
上午的课正常上。第三节是数学，柏凡赐没来。他的座位空着，椅子规规矩矩推进桌下，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闻耶写题的时候往前面扫了一眼，那个空位像一块缺了角的拼图，看着不太舒服。她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第四节课上课之前，宋玟樟从前排回过头，看了柏凡赐的空位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掏手机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闻耶注意到他在桌子下面发了一条消息。发了很久，像是在等回复。
中午放学，鹿酌被蓬莎叫走了，说是涂清言找她们俩。闻耶一个人去食堂。今天她没去二楼，在一楼随便买了份炒饭，端着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佟柠鸢。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散着，别了一个很小的发卡在耳侧。手里端着一碗粥，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对面的人。
“你一个人吗？”佟柠鸢问。
“嗯。”
“鹿酌呢？”
“被老师叫走了。”
佟柠鸢点了点头，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她没再说话，但也没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吃炒饭，一个喝粥。食堂里人多，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但两个人之间那点空间是安静的。
闻耶吃到一半，筷子停了一下。
“你昨天被白又仰找了？”
佟柠鸢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很快压下去：“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
佟柠鸢搅粥的动作慢下来。她低头看着碗，像是在想怎么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没怎么样，就是说了几句话。让我离你远点。”
“你怎么说的？”
佟柠鸢抬起头，看着闻耶。她的眼睛很圆，眼尾微微往下垂，看着像是在示弱，但眼神里有东西。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安静的坚持。
“我跟她说，我跟谁交朋友是我自己的事。”
闻耶看着她，没说话。
佟柠鸢又低下头，搅了搅粥：“我知道她追柏凡赐很久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柏凡赐。但我跟你交朋友，跟她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柏凡赐？”
佟柠鸢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她老实地说：“我猜的。”
闻耶把最后一口炒饭吃完，纸巾擦了擦嘴。她看着佟柠鸢，这个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喝粥的女生。佟柠鸢的头发有点乱，刚才低头的时候蹭到了耳侧，那一小缕碎发翘起来，她没发现。
闻耶伸过手，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
佟柠鸢整个人僵住了。
闻耶收回手，站起来：“你粥凉了。”
佟柠鸢低头看了一眼碗。粥确实凉了，她刚才一直在搅，没喝几口。闻耶端着空盘子站起来，经过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下次白又仰再找你，你告诉她，让她直接来找我。”
佟柠鸢抬头看她。
闻耶没看她，目光看着食堂门口的方向：“你跟她的事，别自己扛。”
说完她走了。佟柠鸢坐在原地，手还攥着勺子。过了几秒，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凉粥喝了。
下午上课之前，闻耶回到教室。柏凡赐来了，坐在位置上，椅子往后翘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今天没拿咖啡。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闻耶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柏凡赐没抬头，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鹿酌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坐着，转笔转了半分钟，笔掉了。她捡起来，继续转。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老师讲电学，闻耶没怎么听进去。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东西，很小，铅笔的。画的是一个杯子。旁边写了一个字。
“缺。”
然后划掉了。又写了一个字。
“盈。”
又划掉了。最后她把那张纸翻过去，重新写了物理笔记。
课间的时候，白又仰从前排站起来，往教室后面走。经过闻耶桌子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拍。闻耶低着头写东西，没看她。白又仰站了一秒，走了。
但她经过柏凡赐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闻耶余光里看到白又仰弯腰跟柏凡赐说了什么。柏凡赐没睁眼，也没回话。白又仰站了几秒，直起身，脸上不太好看。她走了，脚步声比刚才重。
宋玟樟从外面回来，在柏凡赐旁边坐下，低声说了句什么。柏凡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宋玟樟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闻耶坐斜后方，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字。
“……你妈……电话……”
柏凡赐的脸色没变，但他的手从椅背上放下来，搁在桌上。食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一下。然后停了。
宋玟樟没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自己座位了。
下午放学，闻耶收拾书包。鹿酌终于回来了，看上去有点累，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涂清言让我和蓬莎下周去市里参加作文比赛。”
“你什么时候写作文这么好了？”
“他选的。”鹿酌坐下来，揉了一下眉心，“蓬莎语文好我知道。我语文也不差。”
“你跟他说的？”
“我没说。蓬莎说的。”
闻耶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一下。她看了鹿酌一眼。鹿酌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蓬莎这个人，”鹿酌说，“看着冷，其实心里有数。”
闻耶没接话，但想起那天在食堂，蓬莎推过来的纸条。还有她说的那句“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她背起书包，经过柏凡赐座位的时候，他还在。今天他没趴着，坐在那儿翻着什么东西。闻耶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从手里的东西上抬了一下。很短的一瞬。闻耶没有停步。但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一声很轻的响。像是椅子腿在地上拖了一下，又停了。
她没有回头。
出了校门，鹿酌往左，闻耶往右。分开的时候鹿酌说：“明天早自习考英语单词，你背了吗？”
“没背。”
“那你完蛋了。”
闻耶轻笑：“我什么时候完蛋过？”
鹿酌笑了一下，走了。闻耶走向宾利。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学校。三楼那扇窗的灯还亮着。门口的路灯下面，没有人。她上了车，关上车门。掏出手机，给闻山崎发消息。
【今天怎么样？】闻山崎的消息已经先到了。
闻耶打了两个字：【还行。】
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爸，你以前追我妈的时候，怎么追的？】
闻山崎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闻耶以为他不会再回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没追。她追的我。】
闻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她又打了一行字：【那您怎么知道她喜欢你的？】
闻山崎回得比刚才快了一点：【你妈当时把午饭分了一半给我。连着分了一个月。】
闻耶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把手机锁屏，靠着椅背，闭上了眼。书包侧袋里，那瓶水还剩一半。她没有喝，手伸过去，攥住了瓶盖。手指用力，又松开。
车开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走。
她在想一件事。佟柠鸢分了半碗粥。她没喝，但最后她喝了。还有柏凡赐桌上那个空位置。今天下午，他桌上第一次没有咖啡。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