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闻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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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耶到教室的时候，桌角空了。
昨天那两瓶水不见了，连她塞进桌肚里的那两瓶也没了。桌肚里干干净净，只剩下那盒皱巴巴的创可贴。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书包放下，掏出课本。
鹿酌比她晚到两分钟，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放在闻耶桌上。
“今天食堂豆浆买一送一。”
闻耶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加了糖。她没问鹿酌怎么知道她喝加糖的，鹿酌也没解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自翻书，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
课间操的时候宋玟樟从前面晃过来，经过闻耶座位旁边，脚步停了一下。他看了闻耶一眼，又看了一眼柏凡赐的座位。柏凡赐今天还没来。
“你知道柏凡赐为什么天天迟到吗？”宋玟樟忽然开口，是对着闻耶说的。
闻耶抬头看他，手里的笔没停：“不知道。”
“因为他每天早上要给他妈发消息。发了才出门。他妈从来不回，但他每天都发。”
宋玟樟说完就走了，像是随口一提。闻耶的笔停了半秒，又继续转起来。鹿酌在旁边翻了一页书，什么都没说。
第二节课是英语，周老师让同桌两两一组练对话。闻耶和鹿酌对着课本念了几句，念完，鹿酌合上书说：“昨天走廊上那个佟柠鸢，六班的。她今天早上来我们班门口晃了两趟。”
“找谁？”
“不知道。但两趟都往你这边看了一眼。”
闻耶翻了一页书：“她想认识我。”
“那你呢？”
“我不拦着。”
鹿酌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问。
午饭在食堂二楼。闻耶和鹿酌照旧坐角落，今天有糖醋排骨，鹿酌去得早，打了双份。闻耶坐下的时候，发现隔壁桌子坐了蓬莎。她没跟任何人一起，餐盘里的菜摆得很整齐，吃饭的动作很慢。
闻耶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鹿酌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下，低声说：“她一直一个人吃。”
“一直？”
“从高一到现在。”
闻耶没再接话。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快吃完的时候，蓬莎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经过闻耶旁边的时候，她的步子没停，但闻耶感觉到一样东西落在了自己餐盘边沿。一张折叠的纸条，很小，叠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块。
闻耶没有立刻打开。她把它收进口袋，继续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鹿酌注意到了，但没问。
两个人起身倒餐盘，走出食堂的时候，闻耶在楼梯口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细而有力。
“白又仰明天会找佟柠鸢。”
没有署名。但闻耶知道是谁。
下午的体育课跟六班一起上，男生踢球，女生自由活动。闻耶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没翻开的书。鹿酌被涂清言叫走了。她一个人坐着，看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
然后佟柠鸢出现了。
她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运动服，袖子长出一截，手缩在里面，只露出几根手指。她站在跑道边上，往闻耶的方向看了好几次，像在犹豫要不要过来。闻耶偏过头，跟她对上了目光。佟柠鸢僵了一下，然后小步走过来，在闻耶旁边隔了半步远的地方站住。
“你……你一个人？”
“嗯。”
“鹿酌呢？”
“被老师叫走了。”
佟柠鸢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胳膊，看着操场上的人发呆。她没有坐，也没有走，就那么站着。风吹过来的时候，她运动服的袖子鼓起来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
“你站这儿干嘛？”闻耶问。
佟柠鸢顿了一下：“就……站站。”
闻耶没再问。两个人一坐一站，就这么待在跑道边上。操场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但她们之间的那点空间是安静的。过了一会儿，篮球场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球砸在了篮板上。闻耶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佟柠鸢也跟着看了一眼。
“柏凡赐打球挺好看的。”佟柠鸢忽然说。
闻耶偏头看她。
“我没别的意思。”佟柠鸢连忙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他打球好看。很多人都在看。”
闻耶收回目光：“嗯。”
佟柠鸢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她走了。闻耶看着她瘦瘦的背影小跑着回到六班的队伍里，像一只找到方向的鸟。
放学的时候，闻耶收拾书包。鹿酌今天先走了，教室里人不多。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桌肚里那盒创可贴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她拿起来，展开。上面画了一个很小的东西，铅笔画的，线条很淡。画的是一个水杯，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水放你桌肚了，别浪费。”
闻耶低头看了一眼桌肚。果然多了两瓶水，跟之前一样的牌子。被创可贴的盒子挡着，刚才没看见。她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书里。然后把两瓶水拿出来，一瓶塞进书包侧袋，一瓶留在桌角。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
宾利停在老位置，司机在车旁等着。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的灯还亮着。她上了车，关上车门，掏出手机。
鹿酌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涂清言分组，你跟我一组。】
闻耶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佟柠鸢明天要是来班里找我，你别拦。】
鹿酌秒回：【我什么时候拦过？】
闻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闭上眼。
书包侧袋里那瓶水贴着腿，冰冰凉凉的。她没有睁眼，但手伸过去，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拧上。
车经过学校门口那条路的时候，她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校门口没什么人了，但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路灯下面，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是柏凡赐。
他站在那儿，像是等人，又像是单纯地不想回家。车开过去了。闻耶没有回头，但她的手在书包侧袋上停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打开班级群，找到柏凡赐的头像，点开。他的朋友圈是空白的，一条都没有。头像是一张很暗的图，看不出是什么。她退出来，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她知道，明天去教室的时候，她会先看一眼桌角。然后看一眼前面第三排那个位置。看他今天来没来，迟到了多久，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她把这些念头按下去。车继续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走。她靠着椅背，闭着眼，什么都没想。
书包侧袋那瓶水，还剩一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