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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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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桌角的水没再多了。
两瓶水还在,安安静静靠墙立着。闻耶到教室的时候看了一眼,把那两瓶水往桌肚里一塞,书包放下,坐下了。
鹿酌今天来得比昨天晚,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包子,看见闻耶,扔了一个过去。闻耶接住了,是肉馅的。
“你昨天不是说听我的?”鹿酌坐下来,把包子袋搁在桌肚里。
“嗯。”
“今天中午还跟我吃吗?”
“不然呢。”
鹿酌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我以为你会想一个人吃。”
闻耶把包子掰开,看了看里面的馅,没青椒。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说:“跟你吃挺好。”
鹿酌没再说什么,但吃包子的速度慢了一点。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的。涂清言的语文课,讲《庄子·秋水》,讲着讲着扯到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问全班怎么看。没人举手。涂清言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闻耶身上。
“新同学,你说说。”
闻耶站起来。前排有人回头看,白又仰坐在斜前方,没回头,但后背挺了一下。
闻耶想了想,说:“鱼快不快乐,只有鱼自己知道。旁人说再多,都是猜。”
涂清言推了推眼镜。“所以你的意思是,人和人之间,永远无法真正互相理解?”
“也不是。”闻耶的语气很平,“但至少别替别人下结论。”
涂清言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坐吧。”
闻耶坐下了。鹿酌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可以啊。”
闻耶没接话,翻开了课本。
课间操的时候,所有人下楼去操场。闻耶走在人群里,鹿酌在她旁边半步远的位置。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人挤了一下,闻耶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撞上前面的人。
她稳住身体,抬头,前面是柏凡赐。
他站在楼梯拐角处,侧着身,像是刚跟宋玟樟说完话。闻耶这一踉跄,离他不到半步的距离。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冷味,混着洗衣液和某种说不清的干净气息。
柏凡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他侧身让开了半个身位,空出了下楼的空间。闻耶没说谢谢,他也没等她说什么。她走了两步,下了楼梯。身后鹿酌跟上来,什么也没说,但闻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下到二楼的时候,闻耶听到身后宋玟樟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让什么让,人家又没让你让。”
柏凡赐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宋玟樟笑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课间操做完,回教室的路上,白又仰从后面赶上来,跟闻耶并排走。
“你跟柏凡赐什么关系?”
语气不客气,但也不像昨天那么冲了。更像是试探。
闻耶没看她:“没关系。”
“那他为什么给你让路?”
“你问他去。”
白又仰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来:“他从来不给人让路。”
闻耶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白又仰。目光很平静,但底下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你追了他多久?”
白又仰被这个反问弄得一愣:“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闻耶转回头,继续走,“所以你追这么久都没搞清楚的事,问我有什么用。”
白又仰停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旁边的胖跟班小声说了句什么,被她瞪了一眼。
闻耶走远了。鹿酌在前面等着她,等她走近了,低声说:“你刚才那句,挺狠。”
“实话而已。”
“实话才狠。”
中午吃饭的时候,闻耶照例跟鹿酌坐角落。她刚坐下来,就发现旁边桌子旁边坐了个人。蓬莎端着餐盘,坐在离她们隔了一张桌子的位置。一个人。
闻耶看了一眼。蓬莎低头吃饭,动作很慢,一口一口的,不跟任何人说话。周围有人经过,没人跟她坐一起。像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个人的位置。
闻耶收回目光。鹿酌也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两个人继续吃自己的。
快吃完的时候,蓬莎站起来走了。经过闻耶桌子旁边,她的脚步没有停,但餐盘里有一张纸巾飘了下来,落在闻耶脚边。闻耶低头看了一眼,纸巾上写了一行小字,笔迹很细。
“白又仰在打听你以前的事。”
闻耶捡起纸巾,看了一眼,然后捏成一团,塞进自己餐盘里。鹿酌没看到那行字,但看到了闻耶的动作,没问。两个人端着餐盘起身,去倒剩菜。闻耶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食堂二楼。柏凡赐今天没来。
下午的体育课换了项目,女生测八百米。闻耶跑之前把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她瘦,但不单薄,跑起来的时候肩胛骨的线条在衣服下面若隐若现。白又仰站在队伍前面做准备活动,时不时回头看她,脸色不太好看。
哨响。
闻耶起步不快,在中段。鹿酌跑在她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但节奏一致。过了第一个弯道,闻耶开始提速。她跑得不吃力,步子很稳,呼吸节奏也没乱。超过几个人的时候,旁边的女生喘着气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前面的跑道。
最后一圈,她开始加速。鹿酌没跟,保持着原来的节奏。闻耶一个人冲了出去,超过了前面的两个人,最后跑了第三。
停下来的时候,她弯着腰喘气,手撑在膝盖上。头发有点散,几缕贴在脸侧。有人在旁边喊她的名字,她没抬头。喘匀了气,她直起身,往操场边走。
走到栏杆旁边拿外套的时候,她看到外套上面放了一瓶水。没开封,跟之前桌上那两瓶一模一样的牌子。她看向操场,柏凡赐在篮球场那边,背对着她,在跟宋玟樟说话。
闻耶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她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队伍,把瓶子放在脚边,听体育老师讲下节课的内容。站她旁边的女生碰了碰她:“你认识柏凡赐?”
闻耶看了她一眼:“不认识。”
“那他给你送水?”
“你怎么知道是他送的。”
那女生顿了一下:“……除了他,谁会给你送。”
闻耶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瓶水。瓶身上有一点点水汽,是她手心的温度留下的。她弯腰把瓶子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放学的时候,闻耶收拾书包。经过柏凡赐座位,他还是趴着,像是每天都在那个时间点睡着。她停了半步。就半步。然后继续走了。
走出教学楼,鹿酌从后面赶上来,跟她并排走了一段路。
“那瓶水你喝了?”
“我渴了才喝的。”
“桌角那两瓶你没喝吗?”
“不渴,没喝。”
鹿酌笑了一下,很轻:“行。”
走到校门口,鹿酌往左,闻耶往右。分开的时候鹿酌说:“明天见。”
闻耶走向停在路边的宾利。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学校。三楼那扇窗的灯还亮着。篮球场那边已经没人了,但有一盏大灯还开着,光打在空荡荡的球场上。
她上了车,关上门。司机问:“今天回哪儿?”
“回家。”
车开了。她从书包里掏出那瓶还剩一半的水,看了看,放回书包侧袋。然后掏出手机,给闻山崎发消息。
【今天跑了八百,第三。】
闻山崎秒回:【谁第一?】
闻耶打了两个字:【鹿酌。】
闻山崎回了一个字:【行。】
闻耶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闻山崎从来不说“好”“棒”“厉害”,永远只回“行”。但她知道,这个“行”在他那里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
她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车经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了下来。旁边是一辆黑色的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化着精致的妆,但表情很淡。她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闻耶听到了几个字。
“钱我转给你了……别老打电话……”
绿灯亮了。那辆车先走了。
闻耶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前面。她不知道那是谁。但那个人打电话的语气,像极了某一个她没见过的人。
她收回目光,车继续往前开。
回家之后,闻耶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到书桌前。课本摊开着,但她没在看。她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瓶水,放在桌角。跟家里那个玻璃罐并排放着。
玻璃罐里是空的。话梅早就吃完了,核还留在里面,六颗。
她拧开那瓶水,又喝了一口。然后拧上瓶盖,把它放回原处。
睡觉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鹿酌发了条消息:【明天涂清言要分组做课题,你跟我一组还是自己找?】
闻耶回了两个字:【跟你。】
鹿酌发了个句号。然后跟了一条:【柏凡赐跟宋玟樟一组。】
闻耶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把手机锁屏,放床头。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但她知道,明天去教室的时候,她会先看桌角。看那两瓶水还在不在。看有没有第三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