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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闻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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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耶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又多了一瓶水。
跟昨天那瓶一模一样的牌子,没开封,安安静静放在桌角。她昨天那瓶没喝,还立在原处。两瓶并排放着,像一对没拆封的沉默。
闻耶看了一眼,把书包放下,坐下了。
鹿酌比她来得早,正低头背单词,看到她,抬了一下下巴算打招呼。闻耶掏出英语书,翻到昨天折角那页,然后伸手把那两瓶水都推到了桌子靠墙的那侧。
“你不喝?”鹿酌头也没抬地问。
“不渴。”
“昨天那瓶也没喝。”
“嗯。”
鹿酌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一页单词本,像是自言自语:“柏凡赐昨天最后一个走的。”
闻耶转笔的手没停:“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没说跟你有关系。”
闻耶偏头看了她一眼。鹿酌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像随口一说。但闻耶总觉得她话里有话。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字,每一句都踩在点上。她说柏凡赐最后一个走的,那她就是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了,还说出来,那就说明她觉得这事值得说。
闻耶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英语书。
上午第二节课间,白又仰过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了两个女生,一个胖一个瘦,都拎着一种“我是来撑场子的”表情。
白又仰走到闻耶桌子旁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下来。
“新来的。”
闻耶正在写英语笔记,笔没停。
“我跟你说话呢。”
闻耶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把笔放下,抬头。她的目光很平,看不出情绪,像在打量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你说。”
白又仰被这个态度噎了一下。她显然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闻耶这种不接招的反应让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往下走。
她顿了两秒,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叫白又仰。”
“哦。”
白又仰的脸色变了变。身后的胖女生凑上来,压低声音说:“又仰,算了——”
白又仰没理她。她盯着闻耶,像是要把她的脸看穿。
“我不管你是从哪儿转来的,也不管你什么来头!禹冽有禹冽的规矩!”
闻耶看着她,没什么反应。
“什么规矩?”
“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白又仰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两个跟班跟在她后面,一个回头看了闻耶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闻耶收回目光,继续写笔记。笔尖落在纸上,力道跟刚才一模一样,不轻不重。
鹿酌在旁边翻了一页书:“白又仰,她家里做建材的,有钱。追柏凡赐从高一追到现在。”
“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闻耶的笔没停。
鹿酌沉默了一拍:“她搞人的方式,不脏,但恶心。”
闻耶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盖上,转了转手里的笔。
“她不惹我,我就不理她。”
“如果她惹你呢?”
闻耶偏过头,看了鹿酌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那就看谁更恶心。”
鹿酌看了她两秒,没说话。但翻书的时候,嘴角也动了一下。
中午,鹿酌带闻耶去食堂二楼。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闻耶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挑来挑去,把青椒一个一个拨到边上。
鹿酌看了一眼:“不吃青椒?”
“不吃。”
“那你昨天还说随便。”
“昨天不知道有青椒。”
鹿酌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到闻耶碗里。
闻耶愣了一下。
“我不——”
“我没动过,干净的。”
闻耶看着那块肉,沉默了一秒:“我不是嫌你。”
“那就吃。”
闻耶没再推,把那块肉吃了。鹿酌也继续吃自己的饭。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话,但不尴尬。就是那种“不说话也舒服”的沉默。
吃到一半,闻耶的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下。食堂二楼角落那个位置,有个人坐在那里。椅子往后翘着,背靠着墙,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份饭,没怎么动,旁边搁着一罐咖啡。
柏凡赐。
他一个人。
闻耶收回目光,继续吃饭。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慢慢地嚼。
鹿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一嘴:“他经常一个人吃饭。”
“你不问为什么?”
闻耶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不问。”
鹿酌看着她:“你这个人,要么是真不在乎,要么是太在乎了装不在乎。”
闻耶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餐盘里:“你猜。”
下午体育课。高二(七)班和(八)班一起上,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闻耶对篮球没兴趣,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的人发呆。
鹿酌被蓬莎叫走了,说是班主任找。闻耶一个人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本没翻开的书。
篮球场上,柏凡赐在打球。
她本来没想看的,但那个场地上就他一个熟面孔,目光不自觉地往那边偏。他打球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在教室里,他整个人是收着的,懒懒散散靠墙坐着,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但在球场上,他跑起来的时候,四肢拉得很开,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球到了他手里,他不急着投,先晃一下,等人扑过来,再往旁边一带,过人。然后起跳。
球进了。
宋玟樟在下面拍手,喊了声“好球”。柏凡赐没什么反应,转身往回跑。经过场边的时候,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跑道方向。就一眼。闻耶低头看膝盖上的书。等她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跑远了。
她翻了一页书。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闻耶偏头,是蓬莎。她没看闻耶,目光落在球场上,表情淡淡的。
“你坐这儿?”
闻耶没接话。
蓬莎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远,远处篮球场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蓬莎看了一会儿球场,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鹿酌被涂清言留下了,她让你等她。”
说完就走了。闻耶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这个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就事论事,说完就走。
比白又仰舒服多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闻耶站起来往教学楼走。篮球场上的人也在散,柏凡赐走在宋玟樟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T恤前胸湿了一小块。宋玟樟在说什么,他偏着头听,没什么表情。走近的时候,闻耶闻到一股很淡的汗味,混着球场上的灰尘和太阳晒过的味道。不重,但她闻到了。两个人擦肩而过。柏凡赐没看她,她也没看他。但走过去之后,闻耶感觉到一只手碰到了她的书包带。很轻,一触即过。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有意的。
回到教室,闻耶发现桌肚里多了个东西。
一盒创可贴。不是新的,盒子有点皱,像是被人揣在兜里带了一路。没有署名。闻耶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桌肚里。
她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其实用不着。但她没扔。
放学的时候,闻耶照例收拾书包。经过柏凡赐座位时,他正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校服外套搭在椅子背上,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后领。她没有停步,但余光扫到他后颈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在靠左的位置。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个。
走出校门,宾利已经在等了。司机拉开车门,她坐进去,掏出手机。闻山崎发了三条消息。
【今天怎么样?】
【晚饭想吃什么?】
【要不要我让人去接你?】
闻耶看着那三条消息,打了几个字:【不用接,有车。晚饭随便。今天还行。】
发完,她靠着椅背,把手机搁在腿上。
车窗外,禹冽中学的校门越来越远。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白又仰的警告、鹿酌的红烧肉、蓬莎的安静、篮球场上那个起跳的身影、桌肚里那盒皱巴巴的创可贴。
还有肩膀擦过时,那只手碰到书包带的触感。
很轻。但她记住了。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九月的晚风灌进来,带着路边梧桐树的气味。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车拐上大路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鹿酌发了条消息。
【明天中午吃什么?】
鹿酌秒回:【你不说随便?】
闻耶打了两个字:【不了。】
鹿酌回了一个句号,又跟了一条:【那明天听我的。】
闻耶没再回,但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很小的一点弧度,很快收住了。
她重新闭上眼。车在暮色里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一道一道,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再想什么。但她知道,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她会看一眼桌角。
那两瓶水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