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飞草长》七宝衔阳

4、最后的午餐 吃完再吵吵

　　看到邱明彦点头，格海却没有下文了。

　　隐秘的期待一如所料的落空。

　　此时沉默许久的格海开口：“你想训鹰？”

　　邱明彦被问住，格海连着几天来给他送饭，两人之间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他出于好奇，斟酌了一下，他说：“没有，只是想见见。”

　　一直听说这里是可以合法训鹰的地方，邱明彦来的时候心里就惦记着想见识见识，结果才来第二天就被老鹰划了个不深不浅的口子。

　　也真是戏剧性……

　　“你不是见过了吗？”格海说。

　　不知道为什么，邱明彦总觉得这人话里话外都在损自己。

　　他说：“见过你那只连飞都不会还给自己摔个狗啃泥的老鹰吗？”

　　格海扯着嘴角，想回到两分钟前把自己嘴捂上。

　　他想了想，开口道：“下个月有夏猎，你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邱明彦点头。

　　一顿饭两人吃饱餍足，格海收拾碗筷准备去厨房洗了。

　　起身时被邱明彦按下，作为主人邱明彦哪有让客人动身洗碗的道理。

　　“放这我过会儿洗。”

　　格海看着他，“你这个胳膊洗这么多碗要多久？”

　　“……”邱明彦撇嘴，“这也没多少，一会儿的事。”

　　“你不会昨天的碗也没洗吧。”格海问他。

　　邱明彦皱眉，起身去厨房拿出昨天的打包盒，语气有些不耐烦，“洗了。”

　　格海接过打包盒，没回他，桌上的碗筷邱明彦不让他洗他也不会执意要去洗，只要能把昨天的打包盒打回去就行。

　　出门时格海别过脸打了声招呼，“走了。”

　　邱明彦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昨天还好声好气道歉的人，今天跟吃了炮仗一样。

　　愈来愈不美好的氛围好像对格海毫无影响，次日他还是这个时间点来送饭，邱明彦在屋内听到了动静，他这次没推门出去。

　　两人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避免与对方正面交锋。

　　格海依旧把饭盒放在窗台，邱明彦也会把头天洗好的打包盒放在那，一人放，一人取。

　　格海说给他送一周的饭，真的送了快一周，哪怕这时邱明彦的伤口已经结痂快愈合了。

　　邱明彦曾想开口让他别送了，自己可以做饭，但又想到这人鄙夷的目光和带刺的话语，又觉得遛一遛他也挺好。

　　最后一天送饭时，格海把饭盒打包好，心里想着要不要留在那边等邱明彦吃完直接把打包盒带回来，不然明天还得再去拿。

　　从办事处走出来时正遇到陈涯，格海寻思打声招呼，走近才发现陈老师在接电话，没注意到他，他也就绕着离开了。

　　电话那头陈涯声音有些沙哑，“最近有自己弄饭吗？”

　　邱明彦回想那天处理的腌肉，“嗯，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儿，最近开太多会了，嗓子有点哑。”说着还咳嗽两声。

　　“没感冒吧，我送点喉片给你。”邱明彦起身去包里翻润喉片，这些平时能用上的东西他基本都会随身备上一些。

　　陈涯清了清嗓子说：“不用你送，阿香今天会路过你那，你拿给她，让她带给我就行，”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记得她的吧，那天来接我们的。”

　　“记得记得，你注意休息，等她来我拿给她。”邱明彦说完，陈涯那边便挂了电话。

　　格海送饭到他家时意料之外碰到了桑成香，她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上面只能看到些新鲜果蔬。

　　对方见到他也同样惊讶，“格海，你怎么来这了？”

　　这里也是一片住民区，她来是跑亲戚来了，印象里格海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这附近。

　　格海答：“给朋友送饭。”

　　“朋友？你有朋友？”桑成香顿了顿，“在这？”

　　一句比一句高昂，一句比一句扎心。

　　格海抿嘴，他不想撒谎的，哪怕是对桑成香，硬着头皮点点头：“才认识的。”

　　“噢噢。”桑成香从篮子里掏出一盒酱，塞给了格海，“这个你拿着，和朋友一起吃。”

　　格海接过道了声谢。

　　桑成香笑着拍拍他的肩，“不用。”

　　离邱明彦那还有几百米，格海一拧电门就过去了，他有意避着桑成香，特地把车停进前院的篱笆后面。

　　正好对上邱明彦，他手上拿着个东西站在院子口张望着，对方就这么看着他丝滑地将车骑了进来。

　　愣了一会儿，邱明彦开口：“你不是骑马的吗？”

　　格海有些无语，合着送饭这几天对方是真没看见他，“我们也是可以骑电瓶车的。”

　　“哦。”邱明彦别过脸，徘徊在院子门口左看右看。

　　格海转过头，没多问，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空盒子，他径直走过去拿走，顺便把今天的饭菜放在这上面。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让邱明彦现在吃好把饭盒还给他，还是这个打包盒就送他了，反正他明天不是很想来拿。

　　此时门口出现一道嗓音，很熟悉，十分钟前刚和他别过，“除了喉片还有别的要带走的吗？”

　　格海没敢回头，只是透过窗户玻璃反光看了眼身后，桑成香的身影被挡住了，他看不见她，那么她也看不见他。

　　邱明彦出来时门虚掩着，格海迅速钻了进去，等到门口声音逐渐消失他才放心。

　　正要开门出去，门却没让他使劲就被外面一道拉力打开了，邱明彦一脸莫名其妙依靠在门框上，挡住了他出去的路。

　　对方手里还拎着他今天带来的饭盒。

　　格海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留有邱明彦进屋的空间。

　　“你什么情况？”邱明彦站着没动，很显然发现了不对劲。

　　格海沉默片刻，说道：“你和陈老师说了吗？”

　　邱明彦心里了然，反问他：“你是要我说还是不要我说？”

　　格海没吱声。

　　邱明彦说：“放心，没说。”

　　格海抬眸看他，依旧没开口。

　　邱明彦进屋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往厨房里走去，“留这吃一顿吧，我今天做了点炒菜，就是饭还没煮，得等一会儿。”

　　格海现在出去肯定要慢慢晃悠，毕竟桑成香是步行，而他很明显不想让对方发现并多问。

　　邱明彦索性邀请他留下吃饭，反正也是最后一天了，格海应了一声，坐到沙发上。

　　邱明彦出来时看见他脚步瞬间顿在原地，震惊溢于言表，“你穿鞋踩在地毯上！？”

　　格海听完他的话也是一脸惊讶，“不然呢？”

　　“你踩了吗？”邱明彦问。

　　格海看着自己的双脚结结实实地放在地毯上，显而易见。

　　他张嘴，又闭上，邱明彦好心留他，他不想现在就跟人吵。

　　虽然他认为这人在某些方面真是傻的可以。

　　他抬脚脱了鞋，把鞋子放到地毯外，然后又用手扒拉两下地毯，意思两下拂去表面灰尘，做完这些抬头看向邱明彦。

　　邱明彦已经反应过来，或许他们这边的人都不在意鞋子踩在地毯上。

　　他抿了抿唇，喉咙发出声音：“嗯。”

　　格海听笑了：“嗯什么？”

　　邱明彦皱眉。

　　格海说：“不好意思，我们这不介意这些。”

　　“没事儿。”邱明彦小声说，“你怎么脾气时好时坏的？”

　　格海每次道歉都能感觉到他的诚意，但又每次对他抱有偏见。

　　“我吗？”

　　“对，你这样会没朋友的。”邱明彦随口撂下一句，便转身去厨房。

　　格海噎住了，没吭声。

　　邱明彦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才盛出的饭菜很烫手，托着碗底快步放到桌子上，抬头刚要招呼吃饭。

　　就见格海愣愣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瞪过来。

　　“啧，看你一眼是有多疼？”

　　格海没接他茬，冷冷说道：“你是不是……”

　　“是什么？”是不是听陈老师说了什么，格海顿了顿，“……没什么。”

　　邱明彦一股无名火从胸口迸发，语气却在尽力控制着下压，“你有事就说出来行吗？”

　　“都说了没什么。”

　　本来两人一站一坐隔空对峙，格海却先错开了他的目光。

　　邱明彦深呼一口气，坐到餐椅上。

　　余光里格海起身，但没往这边走，而是朝大门走去。

　　邱明彦蹭的一下站起身，膝盖还不小心磕到桌腿，疼得他到吸一口凉气。

　　格海听见动静转过来。

　　邱明彦隐隐约约听到他叹了口气。

　　靠近大门口的影子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最后坐在了他斜边上。

　　格海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端起碗给自己盛碗大米饭。

　　邱明彦忍着疼没有龇牙咧嘴，“我煮了这么多饭。”

　　格海笑出声，“我走了一个人吃不完是吧。”

　　位置很巧妙，正好处在能看清对方的神情也不必和对方对视的角度。

　　“你刚刚……”邱明彦顿了顿，“算了……”

　　格海看他一眼，夹了块排骨放在碗里，“你就当我犯病了，没事。”

　　“嗯。”邱明彦深感自己是个极其包容的人，不说不问，一顿饭吃完就散。

　　格海吃着突然放下筷子，邱明彦猛地抬头，还好是他多虑，真想吐槽自己竟然被格海搞得要应激了，对方只是从身上掏出一罐酱。

　　察觉到邱明彦的敏锐，格海别过头遮住唇角。

　　酱很好吃，且味道非常熟悉，邱明彦顿时想起，“这是……阿香的酱？”

　　格海诧异地看他，“你认识阿香？”

　　邱明彦无语，“那天不是你们一起来接我的吗。”

　　“我意思是，你们有过交流。”

　　“那没有，上次我妈带了她的酱。”

　　“哦，”格海点点头，“你吃一次就记住了？”

　　“那是，任何人做的菜我基本吃一次就能记住味道，下次再做我都能尝出来。”这是他常年在长辈间断层好评的秘诀，“阿香今天怎么会过来，这两天研究院不是很忙吗？”

　　格海点头，“是忙。”

　　邱明彦很想问他怎么不忙，斟酌一下，他说：“你……也在研究院帮忙？”

　　格海阁下筷子，四处望了望，在找寻什么，“有水吗？”

　　“我拿给你。”邱明彦起身拿了瓶矿泉水。

　　格海接过拧开直接灌了半瓶。

　　邱明彦盯着他，“菜很咸？”

　　看着自己炒的青菜还和小炒肉，差点陷入自我怀疑。

　　格海摇摇头，“没有，你做的菜味道很好。”

　　还没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邱明彦也没再提，不愿意说就不说了，他也并不是很好奇。

　　格海突然开口，“我在那边帮不上什么忙。”

　　邱明彦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估计是没想到他还能回归话题，他继续说：“去打打杂，回来做做饭，然后溜溜鸟。”

　　邱明彦愣了一秒，“哦。”

　　气氛逐渐向家庭温馨午餐靠拢，再加上格海突然愿意答他的话，邱明彦承认自己可能是一时上头，出于冲动，所以他直接问：“你为什么要躲着阿香？”

　　格海怔了一下，姿势没动，随后有些僵硬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回答也十分坦然，“我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