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忱》俞木枝

6、薄荷 陆言辞，好

　　排练厅里的地板被踩得咚咚响，高三各班的队伍挤在一起，音乐声、台词声、道具碰撞声搅成一团。
　　排练厅里暖光灯打得晃眼，（1）班的队伍占了角落的一块地方，歌词声混着钢琴伴奏飘过来。
　　这几天晚上大家都在排练，为了艺术节做准备。
　　洛忱和几个走读生除外。
　　陆言辞虽然是走读生，但他是班长要组织好班里，而且他租的房就在学校附近。
　　无所谓。
　　很快迎来了周四晚上的艺术节，热热闹闹的，学校里灯火通明。
　　走读生不用强制参加，更何况某人也不想去。
　　洛忱在房间沙发前的桌面刷题，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刚写完一张物理卷子，他把笔一搁，手机在桌角震了震。
　　是同学发来的现场小视频——舞台上灯光亮得晃眼，洛忱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了锁屏。
　　紧接着，唐妍先发了个祝福的表情包：“恭喜，我们班拿了一等奖，辛苦大家了。”
　　这或许就是努力就会有收获吧。
　　平常在这种情况下，某人总是会被点名夸赞。
　　群里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都围着手机屏幕里的陆言辞转。
　　李嫚：“太厉害了，这镜头感绝了。”
　　“班长好帅啊。”
　　江叶柠：“可不是嘛，你看这下颌线，还有抬眼那一下，简直了！”
　　“本来就好看。”
　　“他刚才帮道具组搬架子的时候，还特意护了下旁边差点绊倒的同学，细节杀我！”
　　“我也看见了，细节控实锤了，谁懂啊。”
　　“好看的人怎样拍都好看。”
　　顾程宁：“那可是，闲野的颜值爆表王。”
　　“最重要的是成绩还好。”
　　洛忱重新打开手机，看着聊天记录：“……”
　　就这？
　　到底帅在哪？
　　让我瞪大眼好好瞅瞅，帅气的地方！
　　洛忱指尖在桌面上蜷了蜷，最终点开了班级群里的那段视频，一眼就看见了身穿白衬衫的陆言辞。
　　洛忱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按了放大。
　　画面一点点清晰，原本挤在人群里的身影逐渐凸显——陆言辞被周围的人衬得格外显眼。
　　舞台灯恰好落在他脸上，暖黄的光顺着额角淌下来，把他挺直的鼻梁照得立体，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看得分明。
　　他没像别人那样使劲往前凑，只微微扬着下巴，嘴唇跟着节奏动着，侧脸的轮廓在光里像被描了层金边，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屏幕里的人忽然抬眼，像是透过镜头看过来似的，洛忱手一抖，慌忙松开放大键，画面瞬间缩回原样，他却盯着那片模糊的光影，指尖有点发烫。
　　…也就还行吧。
　　相较之下还是自己略逊一筹。
　　洛忱看的有点入神，以至于洛霜走进了房间，他都没察觉到。
　　洛霜俏俏地走到他身后，伸手用力拍了拍他：“哥哥，你在干嘛呢？”
　　洛忱被吓一跳，手指一松，手机差点从掌心滑下去。
　　洛霜眼睛很尖，一眼看见了手机上的人：“这是那个帅哥哥吗？”
　　“嗯，”他声音有点发紧，把手机往书里塞时，咳了两声用来缓解尴尬，“又来我房间干嘛？”
　　洛霜不理解。
　　又？
　　怎么是又呢？
　　距离上次进你房间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
　　算了。
　　洛霜也不是什么支支吾吾的人，直接到主题。
　　“周末带我去卷头发。”
　　洛忱抬眼瞪她：“卷头发？你才多大这么早熟干什么？”
　　以为我想啊？
　　“规定要做造型啊，”洛霜翻出手机里的通知给他看，“你看，老师说要弄发型，我这直头发太普通了，卷一下更上镜。”
　　洛忱看着她手机上的通知，不理解：“你们学校已经这么非主流了吗？”
　　初中现在都玩这么变态的？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弄个杀马特？
　　“你不懂。”
　　是不懂。
　　洛忱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凭什么是我带你去？”
　　“爸爸那天还要工作，妈妈那天也有事，他们俩都没空，所以我只能找你。我已经跟爸妈讲过了，你拒绝也没用！”洛霜突然想起什么，临时补充道，“还有哥哥，你到时候叫上帅哥哥一起吧。”
　　“我反对，叫他干嘛？要叫你自己叫。”
　　“反对无效。那你明天回学校跟他讲，不然我就告诉爸妈你打架和去网吧的事。”
　　威胁我？
　　肯定又是宋之阳这个叛徒跟她说的。
　　洛忱：宋之阳，你完了！
　　另一边的宋之阳莫名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摸了摸后背，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蒋泽挽着宋之阳的肩膀：“怎么了？”
　　“没事，可能有人想我了。”
　　“？谁想你？”
　　“谁知道呢。”
　　“……”
　　洛忱咬着牙：“行，我帮你叫。”
　　洛霜非常满意：“好的，谢谢哥哥。”说完离开了他房间。
　　还真是。
　　“……”
　　不客气呢。

　　第二天。
　　洛忱一大早就不情不愿被闹钟叫醒，又不情不愿出了门，最后不情不愿买了包子和豆浆回学校。
　　周六晨间地铁客流稀疏，一路安稳落座，十来分钟便顺利抵达学校附近的地铁站。
　　他回到班时已经有一半的同学在班上了。
　　刚坐下，陆言辞就回来了，洛忱把包子豆浆放他桌面。
　　嗯？
　　献殷勤？
　　陆言辞看着桌面上的包子和豆浆，疑惑：“怎么了？”
　　洛忱不想废话：“明天有空吗？帮个忙。”
　　陆言辞想了想自己的兼职时间，语气平淡：“可能没空。”
　　就在他说出这话的那一秒，洛忱拿回了包子豆浆。
　　“？”
　　玩不起？
　　“但是我可以留点时间出来给你。”
　　一口气说完会死嘛？
　　好像会。
　　应该…不会吧。
　　洛忱摇了摇头，又把包子豆浆推回到他桌面。
　　陆言辞拿起肉包子先咬了一口，问：“说吧，什么事？”
　　洛忱捏着笔，手指轻轻一动，笔就在指间转了起来，一圈又一圈，面无表情。
　　“洛霜明天去卷头，指名要你去！”
　　陆言辞嘴边扬起一抹笑意，眼尾微微弯起，目光落在洛忱转笔的手上。
　　洛忱心想：笑个屁啊。
　　下一秒听见陆言辞说：“你家庭低位吗？”
　　他还故意把“低”字提高了一点音量。
　　“……”
　　这人真欠揍，洛忱忍住，别冲动。
　　洛忱攥紧拳又松开，压下火气——现在有求于他，暂且忍忍。
　　以后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洛忱懒得再说什么：“明天十点，南山馆路口见。”
　　陆言辞又咬了一口包子：“好。”
　　咀嚼时他微微偏着头，下颌线绷出清浅的弧度，咽下后才抬眼，那声“好”轻得像落进风里，尾音却带着点刚吃过东西的暖意。

　　星期天。
　　早上八点半，洛霜的敲门声准时响起，“咚咚咚”一阵急促，还夹杂着她清亮的嗓门：“哥哥，还不起来？”
　　敲完直接推门进去。
　　洛忱在床头摸了摸，找到手机看了一眼，压着怒火。
　　“大姐，我们约的十点，现在才八点半。”
　　洛霜已经蹦到床边，给他分析：“那也很迟了，你想想你还要洗漱，吃饭，穿鞋……还有好多。”
　　洛忱猛地坐了起来，抓了抓头发：“以后这种事别找我。”
　　“那可不行，不找你找谁？”
　　“你爱找谁找谁，别找我就行。”
　　“你好意思吗？难不成让帅哥哥等我们？”
　　洛忱拍了下额头。
　　妈的。
　　居然忘了，还约了他。
　　“人是你叫约的，关我洛忱什么事。”洛忱想她叫约的反正不关他的事。
　　洛霜语出惊人：“洛忱活该你单身。”
　　洛忱被她气笑了，起床气也减了一半：“这跟我单不单身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再不快点我就打电话告诉爸妈了。”
　　洛忱可不吃这一套：“你敢说，我就不带你去。”
　　洛霜气到想跺脚：“那你倒是快点啊！！以后交女朋友也让人等你啊？”
　　“也不是不行，毕竟我这么优秀。”
　　“你要点脸行吗？”洛霜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行行行，你先出去。”
　　“那你快点哦。”
　　“知道。”
　　等她走后，洛忱又躺了回去，准备继续睡。
　　奈何洛霜留了个心眼，又回到了他房间，看见又准备睡的人，她立马上前伸手去扯被角：“洛忱，你又睡！！”
　　洛忱被拽得差点滚下床，无奈：“我真的服了你了。”
　　“快点起来！”
　　“十分钟，再让我睡十分钟。”
　　“不行！”洛霜又开始抢他的被子。
　　洛忱坐了起来，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出去。”
　　洛霜难得听话了一回：“哦，那你快点。”

　　两人最终磨磨唧唧了一个小时左右，十点多才到南山馆路口。
　　陆言辞已经在那等了，他一身简单的黑上衣配黑休闲裤，本是低调的颜色，可他肩膀舒展着，下颌线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上挑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那股少年人特有的清劲就从黑色里透出来。
　　“哥哥。”洛霜小跑到陆言辞身边，裙摆被风掀得轻轻晃，她仰起脸问，“你到多久了？”
　　洛忱看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看看这跟对我的态度比。
　　天壤之别。
　　陆言辞看着正朝这边走过来的洛忱，唇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就一会儿。”
　　洛霜猛地回头，伸手指着刚走近的洛忱，语气里满是嗔怪：“都怪他，磨磨蹭蹭的，慢死了！”
　　洛忱：“……”
　　是是是，都怪我。
　　最好下次这种事都别叫我。

　　三人到了理发店，里头已经坐满了等候的人，洛霜的号码排在后面，还得等上一阵子。
　　他们便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好在沙发够宽，三人坐定后，旁边还空着一小片地方，不算拥挤。
　　洛霜正蜷在沙发一角摆弄洛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忽然往旁边凑了凑，语气带着点懊恼：“哥哥，这关也太难了吧，我卡好几次了。
　　“给我看看。”
　　洛忱说着伸手，洛霜立刻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操作，试了几次，屏幕上跳出的分数始终差了一截，终究没能拿到满星。
　　陆言辞微微侧过身，凑过去看他操作，肩膀轻轻蹭到洛忱的胳膊。
　　两人的头靠得极近，额前的碎发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间都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洛忱愣住。
　　头顶的电风扇呼啦啦转着，陆言辞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就跟着风一阵阵飘过来，像晒过的皂角混着点薄荷香，好闻得很。
　　可这忽远忽近的气息缠在鼻尖，洛忱心里反倒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下，痒痒的，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不自觉收紧了些。
　　我靠。
　　我靠！
　　他靠那么近干嘛？？
　　陆言辞伸出手指，在洛忱手机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指尖划过的地方，游戏角色的装备瞬间换了套样式。
　　我去！
　　满星。
　　“陆言辞，你好牛啊。”洛忱举着手机晃了晃，眼睛里闪着光，紧跟着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崇拜，“辞哥，怎么做到的，平常没少玩吧？快传授两招！”
　　陆言辞抬眼看向他，被那声“辞哥”喊得动作顿了半秒，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拉开距离往后靠了靠，脊背陷进沙发软垫里，嘴角却悄悄勾起个浅弧，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淡嘲：“没玩过，小孩子才玩这东西。”
　　怎么这么耳熟的这句话？
　　啧。
　　真记仇。
　　“那有什么技巧？教教我。”
　　“丑美相合。”
　　洛忱照着陆言辞说的“丑美相合”试了下接下来几关，指尖在屏幕上点点划划。
　　满星满星。
　　洛忱又玩完一关，抬眼看向陆言辞，手里的手机还亮着满星界面，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可以啊，陆言辞。”
　　洛霜在旁边看得直撇嘴，抱着胳膊轻嗤一声：“你才知道啊。”
　　洛忱继续低头玩手机，懒得搭理她：“滚蛋，别烦我。”
　　“洛霜，到你了。”陆言辞提醒她。
　　“好。”
　　大概是待得久了，洛忱窝在沙发玩了没一会儿就犯了困，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歪向旁边的陆言辞。
　　没几秒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倒是安稳，连陆言辞悄悄调整坐姿让他靠得更稳些，都没醒过来。
　　陆言辞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仿佛怕一动，就会打碎这片刻的安宁。
　　他看着洛忱，像在看一整个安静的、只属于自己的夏天。

　　“起床了。”
　　陆言辞低头看了眼还靠在自己肩上的洛忱，指尖在他脸蛋上轻戳了两下，声音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洛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脑袋下意识地往旁边蹭了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靠在哪。
　　他猛地直起身，耳尖有点发烫，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啊…好了？”
　　洛霜在一旁梳着刚做好的头发，见状噗嗤笑出声。
　　“哥哥，你睡得够沉啊，口水没流人家身上吧？”
　　陆言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却很平静：“没有，他睡得很乖。”
　　洛忱瞪了洛霜一眼，脸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热意，语气硬邦邦的：“一边去。”
　　折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洛忱掏出手机扫码付钱，随口说了句：“本来就丑，现在更丑了。”
　　“你才丑！”
　　“全家就你最丑！”
　　“是你！”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洛珩最丑！”
　　“你俩是一胎生的，半斤八两。”
　　洛霜扭头冲她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着嘴哼了一声：“切，有些人啊，就是嫉妒。”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晃了晃刚做好的新发型。
　　洛忱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敷衍的纵容：“是是是。”
　　陆言辞看着这两个活宝：洛洛最好看！

　　理发店门口。
　　洛霜伸手拉住陆言辞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都软了下来：“哥哥，现在时间还早呢，我们去看场电影好不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里满是期待。
　　陆言辞低头看她：“嗯？”
　　洛霜立刻转过头冲洛忱扬了扬下巴，一副“我替你着想”的模样：“洛忱，你肯定不喜欢看电影，你回家吧，晚点我让言辞哥哥送我回去就行，不用你操心啦。”
　　你怎么不干脆直接让他一个人来得了。
　　我打扰你们了呗？
　　洛忱低低冷笑一声，脚步没动，反而往旁边的墙上一倚，语气里带着点拆台的意味：“不用，回家多无趣。你们俩去看电影，我正好也没事，一起呗。”
　　洛霜：“……”
　　陆言辞：还有这好事。
　　洛忱买了票，陆言辞买爆米花，洛霜负责吃。
　　电影散场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三人找了家附近的小馆子简单吃顿饭。
　　“理发店睡就算了，看电影你也能睡着，你还不如回家睡呢。”
　　“闭嘴。”
　　要不是让我来，我会睡觉？
　　洛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洛忱偶尔插句嘴怼她两句，陆言辞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他们夹一筷子菜。
　　简单吃完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