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忱》俞木枝

5、巧克力 巧克力怎么

　　天色彻底亮透，晨雾早已散尽，明亮的日光铺满街巷，夏风微热，树梢间蝉鸣初起，街道渐渐有了烟火动静。
　　走得好好的，洛霜忽然转头，抛出一句问话：“哥哥，你的班长哥哥在学校是不是有很多人追？”
　　洛忱并不关心：“不知道，还有他不是我的班长哥哥，OK？”
　　洛霜笑的嘴都歪了：“知道了，嘿嘿。”
　　洛忱滑着游戏的手停了下来，突然有点疑惑：“你问干嘛？你看上了？还有你怎么会有他号码？”
　　怎么又这么多问题。
　　“我呸呸呸，我就觉得他长得好看，号码是昨天回家的时候问的。”
　　“我怎么不知道？”
　　说到这，洛霜就生气：“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玩手机！你能知道才怪。”
　　“...…”
　　洛忱清了清嗓子，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洛珩伸手在洛霜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也不害臊。”
　　洛霜揉着脑门往旁边跳开，满不在乎：“切。”

　　学校门口。
　　洛忱在心里叹气，终于到了。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时，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懒意：“到了，快滚。”
　　洛霜从他手里接过书包往校门里走，刚走两步就猛地回头，攥着拳头冲洛忱的方向吼：“洛小狗！”
　　洛忱气笑了。
　　“谁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啊。”洛霜她歪着头笑，嘴角翘得老高，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没人教我哦。”
　　你很骄傲？
　　洛忱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还是应了句：“你厉害。”
　　“洛狗，我进去了。”
　　洛忱的目光忽然沉了沉，眯起眼盯着她，指尖在手机上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危险的意味：“你叫我什么？”
　　没大没小的。
　　洛霜脸上还带着促狭的笑，冲洛忱挥了挥手：“嘿嘿，哥哥再见～”
　　洛珩：“哥，再见。”
　　洛忱看着两个身影消失在眼前，才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丫头，倒是越来越调皮了。
　　还是打少了。

　　清晨的街道早就热闹起来，上班的人潮像水流似的往前涌。
　　晨光漫过沿街的梧桐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影。
　　洛忱在路口等红灯时，目光扫过对面的包子铺——初中整整三年，他的早午饭多半是这里的包子。
　　洛忱过了马路，径直走到包子铺前。
　　徐奶奶正弯腰往炉子里添煤，听见脚步声抬头，眯眼一看就笑了。
　　“是小洛啊。”
　　“徐奶奶，老样子。”
　　徐奶奶脸上堆起笑：“刚出炉的热乎劲儿，奶奶这就给你装。”
　　说着掀开蒸笼，白雾腾起时，肉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
　　徐奶奶边装边问：“你不是上高中了嘛？学校不在这头啊，怎么今儿来这边了？”
　　“送小孩。”洛忱接过包子，扫码付了钱，“走了啊徐奶奶。”
　　“慢走，路上小心！”
　　“好 。”

　　洛忱推开教室门时，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靠窗的位置空着——不用看也知道，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洛忱站在座位旁，指节在陆言辞的桌沿叩了叩，声音不高：“让个道。”
　　陆言辞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视线还落在习题册上，头也不抬地扔过来一句：“老唐让你去办公室拿复习资料。”
　　“现在？”
　　“嗯。”
　　陆言辞应得干脆，笔尖落回纸面，继续在物理题上画受力分析，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洛忱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秒，最终转身往教室外走。
　　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陆言辞低低笑一声，他脚步没停，心里却骂了句讨厌鬼。
　　洛忱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
　　晨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光斑。
　　他在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声音清晰：“报告。”
　　“请进。”里面传来唐老师熟悉的声音。
　　推开门，唐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抬头看见他，指了指桌角一摞崭新的复习资料。
　　洛忱走上前准备拿起资料，指尖触到纸页的凉意。
　　唐妍放下手中的红笔，指尖在教案上轻轻点了点，目光落在洛忱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洛忱，你是跨级上来的，高二的课程等于直接跳过了，现在高三的新课只剩个尾巴，马上就要进入总复习。”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挺直的肩背，语气里添了点担忧：“所以你必须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精力去补落下的内容，但我实在担心……怕你基础没打牢，后面的复习会跟不上节奏，反而越学越吃力。”
　　办公室里很静，窗外的蝉鸣隐约飘进来。
　　洛忱垂着眼，视线落在桌角那摞复习资料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好一会儿才抬眼，声音平静：“我知道，唐老师，我会跟上的。”
　　读书这件事上，洛忱像是天生带着优势——过目不忘是常态，一点就透更是寻常，可能也是基因里带的天赋。
　　毕竟有两位保送，研究生父母。
　　此刻他那副毫不含糊的自信模样，让唐妍忽然想起点什么。
　　整个年级里，敢在学习上这么有底气的，好像也就陆言辞能对上号了。
　　但是呢，毕竟能跳级升上来，也证明了肯定是有实力的。
　　“知道你有这方面的天赋能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知道了吗？”
　　“知道。”
　　唐妍点点头，语气松快了些：“资料都在这儿，你拿去慢慢看，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或者也可以问你同桌，他都会。”
　　陆言辞。
　　洛忱点头，搬着一小摞资料回了班，刚把东西往桌角一搁，就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大课间半个小时，他几乎是沾着桌面就睡着了。
　　等下节课的铃声响起，他抬起头时，脑子还是昏沉沉的，眼角甚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红。
　　是唐妍的物理课。
　　唐妍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张通知，目光扫过底下埋头刷题的学生们：“同学们注意一下，下周四晚上是每月的文艺比赛，每个班都得出节目。唱歌、跳舞、讲故事……只要是文艺类的都行，形式不限制。”
　　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文艺比赛？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搞这个？”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唐妍听见了，笑了笑：“总复习压力大，正好趁这机会放松放松。班干牵头统计一下，看看大家有什么想法，明天下课前把节目报给我。别冷场啊，好歹给咱们班挣点面子。”
　　班里开始讨论了起来——
　　“要不就唱歌吧？”前排女生转过身，手里还捏着没写完的物理题，“跳舞太麻烦了，还得排动作，咱们哪有那时间。”
　　“我也觉得唱歌靠谱，”后排男生接话，笔尖在草稿纸上转着圈，“全班凑一起大合唱得了，简单省事。”
　　“那唱啥？”有人挠挠头，托着腮帮问：“得找个大家基本都会的吧？不然跑调跑到姥姥家。”
　　“总不能唱校歌吧？”
　　“《奔跑》怎么样？节奏轻快，还挺励志的。”
　　“《少年》也不错。”
　　“《如愿》”
　　“……”
　　唐妍拿起讲台上的物理课本，指着电脑打开的课程：“好了，先上课。讨论节目那事儿下课再说，现在都把物理一轮复习资料拿出来，咱们接着讲昨天没讲完的题。”
　　上课刚过二十来分钟，洛忱就撑不住了。
　　他把胳膊往桌上一垫，脑袋一歪就趴了下去，很快没了动静。
　　陆言辞余光扫到，没作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书往他那边挪了挪，挡了挡。
　　“洛忱？”
　　没人应。
　　唐妍走到陆言辞桌边，屈起手指在他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往旁边趴着的洛忱那边扫了扫，压低声音说：“这是怎么了？整节课都没怎么抬头。”
　　洛忱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还有些乱，脸色透着点没睡醒的苍白。
　　唐妍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放缓了些：“昨晚没休息好？脸色怎么这么差？”
　　洛忱昨天刷题到两点才睡，上午本来想旷课在家睡觉的。
　　一大清早又送那两个小的来回折腾，这会儿困意跟潮水似的，怎么也挡不住。
　　他指尖还抵着桌面，指尖微微泛白，沉默了两秒才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唐妍望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终究是没再说重话，语气软了下来：“行了，再忍忍吧。实在撑不住就趴一会儿，还有十多分钟就下课了。”
　　洛忱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底的倦意，喉间低低应了声“嗯”。
　　他没再趴着，只是坐得有些蔫。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课堂上却格外清晰。
　　明明吃了两个包子的。
　　陆言辞刚朝他那边瞥了一眼，洛忱就抬眼瞪他，脸色阴沉沉的，理直气壮：“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想让它叫的！”
　　下一秒。
　　就见陆言辞手往桌肚里一捞，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哗啦”放在洛忱桌上。
　　洛忱低头瞥了眼那堆糖，眉峰挑得老高，语气里带着点嘲弄：“你个大男人，还爱吃糖？”
　　陆言辞像是变戏法似的，又从桌肚里摸出块巧克力糖，搁在奶糖旁边，金箔纸裹着的方块在灯光下泛着光。
　　洛忱斜睨着那块巧克力糖，又扫了眼桌上的奶糖，语气硬邦邦的：“你是开小卖部的？”
　　“你要不要？”陆言辞准备拿回来，洛沈打了一下他手背。
　　“都给别人了还想拿回去？”洛忱拿走了巧克力糖，其它的推回了他桌面，“谢了，糖就不吃了，那玩意儿小孩子才吃。”
　　陆言辞也挑眉看他，语气带着点戏谑：“巧克力不是糖？”
　　洛忱有自己的思路，一边剥一边说：“巧克力是巧克力，跟糖不粘边。”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深褐色的糖块露出来，带着点微苦的甜香。
　　陆言辞看得直乐，撑着下巴看他：“行，你说不是就不是。那这‘不粘边’的玩意儿，打算什么时候解决？”
　　洛忱抬眼扫他一下，嘴角抿出点弧度，没接话，咬了一小口，腮帮子悄悄动了动，只是那微微松动的肩膀线条，比刚才明显放松了些。
　　顾程宁从后排探过脑袋，瞅着桌上的奶糖直咽口水：“哥，给我来几颗呗，饿死了。”
　　陆言辞二话不说，抓起桌上那一把奶糖全塞到他桌面。
　　“拿去，省得有人嫌幼稚。”
　　顾程宁乐呵呵接了，刚要道谢，就见洛忱手里那块巧克力，他往嘴里塞了一小口，还恶狠狠地瞪了陆言辞一眼。
　　顾程宁缩了缩脖子，识趣地转回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段翔从另一边伸长脖子，盯着顾程宁手里的奶糖，语气带着点羡慕：“班长，我也要！”
　　“没了。”
　　段翔“啊”了一声，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洛忱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冷冷瞥了他们一眼。
　　吵。
　　那眼神有点凶，段翔识趣地闭了嘴，悻悻转了回去。
　　陆言辞瞅着洛忱那模样，差点笑出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护食啊？”
　　“滚。”
　　段翔也想吃，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顾程宁喊：“顾程宁，给两颗我！”
　　“不给！”
　　顾程宁把奶糖往兜里一揣，冲他摆了个鬼脸，转身就溜出了教室。
　　段翔“哎呦喂”了一声，抬腿就追了出去，两人的脚步声和几句打闹声渐渐远了。
　　“就两颗糖至于吗他们？”
　　陆言辞随手拿出一瓶牛奶递了过去：“不知道。”
　　洛忱看着他的动作，评价顾程宁他们俩：“真无聊。”
　　“这下没人跟你抢‘不是糖的巧克力’了。”
　　洛忱咬着巧克力没作声，只是耳根又悄悄泛起一点红。
　　洛忱把剩下半颗巧克力塞进嘴里，一抿就化了，口感柔滑，香醇、浓郁、柔滑、细腻。
　　我去，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巧克力这么好吃。
　　陆言辞看他的表情，轻轻一笑。
　　洛忱有点不爽：“看屁啊，我脸上有金啊？”
　　别人都是吃人嘴短，你是什么？
　　陆言辞眼底那点笑意像被风吹起的细雪，悄无声息地漫了开来。
　　“看一下你能少块肉？”
　　“……”不能。
　　陆言辞想伸手去戳他泛红的脸颊，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指尖刚碰到就被对方猛地拍开，掌心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洛忱皱眉睨着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更红了，被碰到的地方还带着点热意。
　　“看就算了。”他往后撤了点距离，声音里还带着点火气，“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陆言辞指节蜷了蜷，故意歪头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脸红什么？”
　　洛忱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逼得往旁边缩了缩，左手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陆言辞的呼吸就喷在耳后，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薄荷味，把那片皮肤烫得发麻。
　　他抬手推了对方一把，声音里裹着点没散开的热气：“走开……”尾音软乎乎的，反倒像被逗狠了的小猫，带着点委屈的哼唧。
　　陆言辞低笑出声，拉开了距离，没再逗他。
　　“不闹了。”
　　洛忱没再理他，翻开下一页习题册，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陆言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出声，空气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