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申请退货!》恋雅有兮

2、哥哥，我都哭了。 晚自习刚

　　晚自习刚结束，晚上九点四十，教学楼的灯一层接一层次第熄灭，成群结队的学生背着书包涌出教学楼，喧闹声漫过整片校园。深秋的晚风裹着凉意，吹落路边香樟树上残存的枯叶，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高三年级的住校生要返回校内宿舍，两栋宿舍楼隔着一条林荫小道，路灯昏黄，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白殊夜本来跟萧寂寒并肩走着，两人还在讨论刚才晚自习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没走几步，斜侧里突然窜出来三个男生，拦在了道路中间。

　　为首的是高二（3）班的江屹，上次在食堂，就是他当众阴阳怪气调侃白殊夜单亲家庭，被白殊夜狠狠瞪回去。今天他身边跟着两个同伴，堵在路中间，吊儿郎当地抱着胳膊，目光直勾勾落在白殊夜身上。

　　“哟，这不是年级第二的白殊夜？”江屹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挑衅，“身边还跟着萧寂寒，怎么，每次都要有人护着？自己不敢单独出来？”

　　萧寂寒脚步一顿，下意识往白殊夜身侧靠了半步，脸上惯有的笑意淡了几分，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圆场，白殊夜已经停下脚步。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冷着脸，周身那股藏在骨子里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他眉峰压着，漆黑的眸子沉沉地盯着江屹，原本放松的手指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有事？”白殊夜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可熟悉他的萧寂寒一听就知道，这是他快要炸的前兆。

　　“没事就不能跟你聊聊？”江屹往前踏出一步，故意抬高声调，“听说你妈留不住男人，带着你一个人过日子，难怪你性子这么怪，动不动就跟人甩脸子。”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白殊夜压抑许久的火气。

　　萧寂寒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想去拉住白殊夜的胳膊：“殊夜，别理他，咱们走。”

　　可晚了。

　　白殊夜猛地甩开萧寂寒的手，没再多说半个字，直接冲上前。

　　他动作干脆利落，一拳直直砸向江屹的肩膀。江屹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仓促往后躲闪，旁边两个跟班见状立刻上前帮忙。路灯下，几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白殊夜冷着一张脸，下手没有留余地，拳头落在对方身上，沉闷的碰撞声夹杂着少年们的争执叫喊，路边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围观。

　　“白殊夜！住手！”萧寂寒高声喊。

　　他快步冲进去，硬生生挤在几人中间，伸手隔开纠缠在一起的人。江屹的胳膊已经被蹭出红痕，白殊夜的校服袖口也被扯得变形，脸颊擦到一点破皮，泛出淡淡的红。白殊夜还想往前冲，眼神凶狠，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萧寂寒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算粗暴，却牢牢锁死，不让他继续往前。他侧头看向江屹，语气冷了几分：“这件事到此为止，再纠缠，直接找德育处。”

　　江屹被打得有点懵，看着萧寂寒沉下来的脸色，还有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学生，咬咬牙，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两个同伴悻悻离开。

　　围观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下路灯下的他们两个人。

　　白殊夜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脸上依旧是冰冷的神情，眼底翻涌着未散尽的怒意，还在盯着江屹离开的方向。他挣了挣萧寂寒扣在颈后的手，低声闷哼：“放开我。”

　　萧寂寒没松手。

　　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爱开玩笑的笑容彻底消失，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吓人，没有半分往日抽象跳脱的模样。他垂眸看向身侧还在较劲的少年，声音低沉，不带一丝玩笑：“跟我回宿舍。”

　　“我不回去。”白殊夜偏头，下颌绷得紧紧的，“是他先挑事，是他先说我妈的。”

　　“我知道。”萧寂寒一字一顿，“但打架就是不对。现在不是争辩谁先挑事的时候，走。”

　　白殊夜还想反驳，手腕被萧寂寒攥住。萧寂寒的力气很大，牢牢扣着他，不容他挣脱，半拖着带着他往高三男生宿舍楼走。一路上遇见零星晚归的同学，看见这一幕，都下意识避开目光。所有人都知道，萧寂寒平时最好说话，唯独白殊夜闯了祸，他管教起来半点情面不留。

　　白殊夜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只能冷着脸，乖乖跟着萧寂寒上楼。

　　两人住同一间双人宿舍，是家里提前跟学校申请的。宿舍不大，收拾得干净，靠窗摆着两张书桌，床铺分开，中间隔着过道。萧寂寒反手关上宿舍门，“咔哒”一声落锁，隔绝外面走廊的声音。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萧寂寒松开攥着白殊夜手腕的手，后退半步，站在灯光下，目光落在白殊夜身上。少年校服皱巴巴的，脸颊擦伤，眼神倔强，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悔意，冷硬的模样像一只炸毛不肯低头的小兽。

　　“站好。”萧寂寒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怒吼，却自带压迫感。

　　白殊夜没有动，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攥着，嘴硬：“是他先侮辱我妈妈，我只是教训他。”

　　“教训的方式就是动手打架？”萧寂寒眉峰微蹙，“殊夜，上次在食堂，我就跟你说过，遇到这种言语挑衅，不要冲动。你明明知道，一旦动手，有理也变没理。”

　　“我忍不了。”白殊夜抬眼，眼底带着戾气，“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妈，我不可能装作没听见。”

　　“我明白你的愤怒，我也讨厌他说的那些混账话。”萧寂寒的语气没有缓和，“但是你是高三学生，校园斗殴，一旦上报德育处，记过处分，档案上会留下记录。你想过晚姨看到处分通知会有多难过吗？你想过，本来是对方的错，最后所有人只会记住白殊夜在校内打架这件事吗？”

　　白殊夜喉咙一哽，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却依旧不肯服软，抿紧嘴唇，冷着脸别开视线。

　　“你每次都这样，”萧寂寒缓缓开口，“情绪上头，脑子里什么后果都不管，只凭着一腔戾气动手。上次差点把人推下台阶，今天直接在校道聚众打架。我一次次跟你说，控制脾气，你听进去了吗？”

　　白殊夜沉默，指尖抠着校服裤缝，一言不发。

　　“过来。”萧寂寒再次开口。

　　白殊夜僵在原地，没有迈步。他心里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从小到大，只要他闯下这种触碰底线的祸，萧寂寒就会收起所有玩笑，对他进行惩戒。平日里那个脑洞满天飞、爱讲奇奇怪怪段子的哥哥，在管教他的时候，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白殊夜，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萧寂寒的声音沉了几分。

　　白殊夜肩头微微一颤，终究还是慢慢走上前，停在萧寂寒面前。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低声喊了一句：“哥哥。”

　　他想试试，像往常一样撒个娇，蒙混过关。

　　白殊夜抬起头，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声音放软，带着一点委屈的软糯，一改方才冷着脸打架的模样，微微抿着唇，眼巴巴看着萧寂寒。

　　“哥哥，我知道错了嘛，别罚我好不好。”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是他惯用的卖萌招数，“是那个人太过分了，我实在忍不住。下次我一定不打架了，好不好？”

　　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萧寂寒的校服衣角，眼底水光盈盈，看着可怜又乖巧。换做平时，萧寂寒早就笑着揉他头发，顺着他的话放过他。

　　可今天不一样。

　　萧寂寒垂眸看着他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模样，没有心软，神色丝毫没有松动。他太了解白殊夜了，这套卖萌撒娇，少年已经用过很多次，每次闯祸，都想用眼泪和软话蒙混过关。

　　“收起这套。”萧寂寒淡淡开口，“卖萌哭鼻子，今天不管用。”

　　白殊夜脸上的撒娇僵住，没想到这招失效。他咬了咬下唇，眼眶更红，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带着哭腔，软软哀求：“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控制脾气，再也不跟人动手了，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滴在校服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白殊夜伸手，轻轻拽住萧寂寒的手腕，微微晃了晃，努力放软语调，带着哭音继续求情。

　　“别罚我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的。哥哥，你看我都哭了，就饶我这一回吧。”

　　萧寂寒看着他落泪的样子，心底不是没有一丝心疼，可他清楚，今天这件事不能轻易揭过去。白殊夜的戾气太重，遇事本能就想用拳头解决，如果这次靠着撒娇哭求就免去惩戒，下次他依旧会冲动动手。

　　“殊夜，眼泪解决不了问题。”萧寂寒的语气依旧冷静，没有半分退让，“你以为哭几声、撒个娇，今天打架这件事就能翻篇？不行。”

　　白殊夜听见这话，心里慌了几分，眼泪掉得更凶，肩膀轻轻抖动，继续软声哀求：“我真的记住教训了，我发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不动手，我直接去找老师，好不好？哥哥，不要罚我……”

　　“你的誓言，我听过不止一次。”萧寂寒平静地看着他，“上一次你跟人起冲突，你也是这么跟我保证。可今天，你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他抬手，轻轻按住白殊夜的肩膀，白殊夜上半身趴到了桌子上，身体微微抖了几下，他把两只手放到前面交叉着，头埋了进去，虽然有些怕，但白殊夜不愿意躲开

　　“我罚你，不是因为我想为难你。江屹出言伤人，我后续会去找德育处反映他言语侮辱的事，不会让他随便乱说。但是你动手打架，是你的错，必须承担后果。”

　　白殊夜身子微微发抖，哭声断断续续，还在试图撒娇求饶，所有软话、眼泪，全都没能让萧寂寒心软。萧寂寒脸上没有笑意，眼神沉稳，下手毫不留情，每一下都带着警示

　　“哥哥，哥哥，我错了嘛，别打了，我要死了”

　　“哥哥，我不会有下次了……”

　　痛感一层层漫上来，尖锐清晰。白殊夜本来还在小声哭着求情，到后面，撒娇的话语慢慢消失，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萧寂寒是真的不会因为他的眼泪就手下留情。

　　“记住。”萧寂寒的声音平稳地落在安静的宿舍里，“愤怒不能成为动手的借口。你有保护你妈妈的心意很好，但暴力只会把你拖进泥潭。你每一次冲动，最后要承担代价的，是你自己，还有晚姨。”

　　白殊夜埋着头，肩膀不停颤抖，泪水不断往下淌，原本用来撒娇的软声哀求，慢慢变成压抑的啜泣。他不再试着卖萌求情，痛感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心里清楚萧寂寒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他刚刚一时痛快挥出拳头，万一事情闹大，处分下来，最难受的就是妈妈。

　　“回答我，听懂了吗？”萧寂寒开口。

　　白殊夜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听懂了……哥哥。”

　　“再说一遍，以后遇到言语挑衅，怎么做。”

　　“不动手，不打架，找老师或者德育处。”白殊夜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

　　打了一会后，萧寂寒收回手，安静站在一旁，等白殊夜慢慢平复呼吸。

　　宿舍里只剩下少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窗外的风穿过防盗窗，吹得窗帘轻轻晃动，远处宿舍楼道偶尔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白殊夜慢慢直起身，垂着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浑身的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浓重的委屈。他咬着下唇，不再说话，安静站在原地。

　　萧寂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紧绷的肩膀，方才严厉的神色稍稍缓和，却没有立刻像往常一样笑着哄他。他先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碘伏和棉签，走到白殊夜面前。

　　“过来，脸上的擦伤先处理。”

　　白殊夜慢吞吞上前，乖乖抬着脸。萧寂寒捏着棉签，小心翼翼蘸上碘伏，轻轻擦拭他脸颊的破皮处。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白殊夜下意识微微瑟缩了一下，小声哼唧一声。

　　“忍着点。”萧寂寒动作放轻，语气依旧沉稳，“下次再冲动打架，脸上伤口只会更多。”

　　白殊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小声嘟囔：“我知道了……”

　　“江屹那边我会处理，不会让他继续随便造谣。”萧寂寒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跟他说，“但是你必须牢牢记住，保护别人，不是靠拳头。”

　　碘伏处理完毕，萧寂寒把药盒放回抽屉，转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白殊夜伸手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颤，捧着杯子小口喝水，眼眶依旧红红的。

　　“先坐在床上歇一会。”萧寂寒指了指床铺，“我去给你拿件宽松的换洗衣物。”

　　白殊夜点点头，慢慢走到床边趴着，安静蜷起一点身子，捧着水杯，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眼泪不再往下掉，只是眼底依旧泛着红。

　　萧寂寒拿完衣服回来，趴在他旁边的床沿，看着少年低垂的侧脸。往日那个脑洞抽象、爱跟他扯各种奇奇怪怪猜想的哥哥，此刻神色温和了不少，却依旧认真地叮嘱。

　　“我平时跟你开玩笑，陪你瞎扯，不代表我会纵容你闯祸。”萧寂寒轻声说，“我管你，不是想约束你所有脾气，是不想看见你因为一时冲动，毁掉自己。你很聪明，成绩拔尖，不该栽在打架这种事情上面。”

　　白殊夜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委屈，小声唤：“哥哥。”

　　“嗯，我在。”

　　“下次……我一定忍住。”白殊夜低声开口，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强

　　萧寂寒弯了弯眼，熟悉的笑意慢慢回到眼底，只是比平时浅淡很多。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白殊夜的头发。

　　“这话我记下了。要是再犯，不会比今天轻。”萧寂寒其实心里还是明白的，白殊夜不会这么轻易遵守自己的诺言，毕竟萧寂寒曾经给他过一个评价:你认错态度那叫一个好，第二次干起来比谁都忘情!

　　白殊夜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微微侧过去，避开他的视线，耳根悄悄泛红。

　　夜深了，宿舍楼道渐渐安静，熄灯的时间快要到了。萧寂寒起身收拾桌面，顺便把两人的脏校服收好，打算明天送去洗衣房。

　　白殊夜坐在床边，安静看着萧寂寒忙碌的背影。

　　嬉闹是真，严厉也是真。心疼是真，绝不手下留情，同样是真。

　　白殊夜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水杯壁。

　　面对萧寂寒，他愿意示弱，愿意哭着求饶。就算撒娇没用，就算要承受惩戒，他也不会躲开这个人。

　　萧寂寒忙完，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少年，开口：“早点洗漱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早读。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但是记住你的承诺。”

　　“知道啦，哥哥。”白殊夜小声应下，声音还有一点点沙哑。

　　深秋的风持续拍打着宿舍的窗户，夜色沉沉。